第409章 下雨記得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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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劍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它又拍了一下,這次重一點。

  那柄劍又晃了一下,還是沒理它。

  它氣得毛都炸起來了,衝著那柄劍「喵喵喵」地叫。

  那柄劍懸在那裡,安安靜靜的,連光都沒閃一下。

  林枝意忍不住笑了,把它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摸著它的背。

  「嘎嘎,你跟一柄劍較什麼勁?」它把臉埋在她懷裡,不肯出來。

  它在心裡想,那柄劍不理它,它也不理那柄劍。

  誰怕誰?

  林枝意把紫電收起來,抱著嘎嘎站起來。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撥開,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崖邊。

  她收回目光,繼續走。

  柳輕舞坐在流雲峰的石亭里,面前擺著兩柄劍。

  一柄是流光,跟了她很多年,劍身通透如水,泛著淡淡的月白色光芒。

  一柄是素玉,從劍冢裡帶出來的,劍身素白,布滿裂紋,劍柄上嵌著一顆淡青色的玉石。

  它們並排放著,一左一右。

  素玉在左,流光在右。

  流光安安靜靜的,像往常一樣。

  素玉不安靜,它從劍冢里出來就沒安靜過。

  它懸在柳輕舞身邊,劍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個人在生悶氣。

  「你怎麼不理我?」它問。

  柳輕舞正在擦流光,聞言抬起頭。

  「我沒有不理你。」

  「你有。你剛才擦它擦了那麼久,一下都沒碰我。」

  「因為它是我的劍,我每天都要擦它。」

  「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劍嗎?」

  柳輕舞沉默了一下。

  「你是。但你要學會和它相處。我擦完它再擦你。」

  素玉不說話了。

  它懸在那裡,劍身上的光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忍著什麼。

  柳輕舞低下頭,繼續擦流光。

  擦著擦著,忽然聽到「當」的一聲。

  她抬起頭,看到素玉的劍尖戳在流光的劍身上。

  流光被戳得晃了一下,穩住,沒動。

  素玉又戳了一下。

  「當——」流光又晃了一下,還是沒動。

  倒是嚇得柳輕舞一抖,劍身差點劃傷手。

  柳輕舞放下布,看著素玉。

  「素玉。」

  「嗯。」

  「你在幹什麼?」

  「我沒幹什麼。」它的聲音理直氣壯,但劍尖還對著流光。

  柳輕舞深吸一口氣。

  「素玉,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素玉的光暗了一下。

  「我控制了啊。」

  「你控制什麼了?你剛才戳了它兩下。」

  「我沒戳,我只是碰了一下。」

  「碰一下會『當』嗎?我又不是沒聽到。」

  素玉不說話了。

  它懸在那裡,劍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個人在憋著什麼。

  柳輕舞等了一會兒,以為它消停了,又拿起布,繼續擦流光。

  剛擦了兩下,「當」的一聲。

  這次更響。

  她抬起頭,素玉的劍尖正抵在流光的劍身上,流光被戳得往後退了一寸。

  柳輕舞把布放下,站起來,看著素玉。

  素玉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為什麼老是欺負流光?」柳輕舞的聲音不高,但她生氣了。

  她很少生氣,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脾氣好,性格軟,說話輕聲細語,連跟人吵架都不會。

  但這次她生氣了。


  素玉的光更暗了。

  「我沒欺負它。」

  「你戳它兩次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戳它?」

  「因為它在那裡。」

  「它當然在那裡,它是我的劍,它一直都在那裡。你來了,它也沒有趕你走,你為什麼要戳它?」

  素玉不說話了。

  它懸在那裡,劍身上的光越來越暗,暗得像要滅了。

  柳輕舞看著它,忽然覺得有點心軟。她想起素玉在幻境裡說的那些話。

  它害怕。

  害怕她不要它,害怕她有了別的劍就不要它了。

  它不知道怎麼表達,只會用這種笨辦法,戳一下,再戳一下,像小孩子扯大人的衣角,扯一下,再看一眼,怕被推開。

  柳輕舞和素玉平視。

  「素玉,你聽我說。」

  素玉的光亮了一點。

  「你是我的劍,流光也是我的劍。你們對我來說,都一樣重要。」

  素玉的光又亮了一點。

  「我不會不要你。你等了那麼久,我不會讓你白等。」

  素玉的光全亮了,亮得整座石亭都鍍上了一層青色。

  柳輕舞伸出手,輕輕握住它的劍身。

  那劍身是涼的,但那些裂紋里,有很淡很淡的暖意。

  「答應我,不要再欺負流光了。好嗎?」

  素玉的光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很小,小得像做錯事的孩子。

  「它不會生氣吧?」柳輕舞看了流光一眼。

  流光安安靜靜的,劍身上的光很柔和,像在笑。

  「它不會。它脾氣好。」

  素玉的光又亮了一下。

  它飄到流光面前,停了一下,然後輕輕碰了碰它的劍身。

  這次很輕,沒有「當」的一聲。

  流光晃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輕舞看著它們,忽然想,這兩柄劍,一柄安靜,一柄鬧騰,一柄溫和,一柄霸道。

  雲逸坐在劍意峰的練劍場上,隕星橫在膝蓋上。

  劍格上繫著一縷青色的劍穗,絲線已經起毛了,綴著的那顆白玉珠子也有裂紋。

  它安安靜靜地垂在那裡,像睡著了一樣。

  雲逸低頭看著它,它沒有動。

  他伸手撥了一下,它晃了晃,又垂下去。

  他喊它。

  「劍穗。」沒有回應。

  他又喊:「前輩。」

  還是沒有回應。

  他想了想。「哥哥。」

  那劍穗動了一下,很輕,像被風吹了一下。

  雲逸愣了一下。

  「哥哥?」

  劍穗又動了一下,這次重一點。

  雲逸沉默了。

  不要臉。

  我長大了也會這樣嗎?愛聽人叫哥哥。

  他坐在那裡,風從山腳吹上來,把他的頭髮吹到臉上。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縷劍穗。

  劍穗繞著他的手指,纏了一圈,又鬆開,又纏了一圈。

  雲逸看著它,忽然笑了。

  「哥哥。」他說。

  那劍穗又繞了一下,纏在他手指上,不肯鬆開。

  然後下雨了。

  雲逸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隕星已經飛出去了。

  不是被風吹的,是自己飛出去的。

  它飛進雨里,懸在半空中,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大盛,把整片雨幕都照亮了。

  劍穗在風裡飄著,青色的絲線被雨打濕,纏在劍格上,飄不起來。

  雲逸站起來,衝進雨里,追著隕星跑。

  「隕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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