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我的劍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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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他想太多,各峰的師父們已經帶著各自的徒弟走了。

  他站在劍冢門口,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起來。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也走了。

  夜晚。

  玄天劍派沉在夜色里,殿宇的輪廓像一頭頭伏在山間的巨獸,安安靜靜的。

  棲鳳峰的燈已經滅了,林枝意的房間隔音很好,是她剛拜師那年鳳臨淵讓人裝的。

  她說練了一天劍,晚上想睡個好覺,不想聽到外面的風聲、雨聲。

  鳳臨淵就讓人裝了,整個棲鳳峰,只有她的房間有。

  她睡著了,不知道外面的事。

  君辭知道,但他沒有叫她。

  他只是在她識海里亮著,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夜裡睜著眼睛,守著。

  然後劍冢炸了。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座山都在抖。

  天劍鎮的百姓從睡夢中驚醒,以為地震了,光著腳往外跑。

  玄天劍派的弟子從床上滾下來,有的撞了頭,有的摔了腰,有的穿著裡衣就衝出了門。

  長老們從各自的峰頭飛過來,落在劍冢門口,看著那片廢墟。

  劍冢的門碎了,碎成無數片,散在地上,有的嵌在土裡,有的掛在樹上,有的被風吹起來,在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裡面的灰霧湧出來,像被關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翻湧著,翻滾著,把整座山頭都淹了。

  那些插在地上的劍,有的倒了,有的歪了,有的從中間裂開,斷成兩截,插在廢墟里,像墓碑。

  玄城子站在廢墟前面,他的衣袍上沾了灰,頭髮也被吹散了,冕旒不知道丟到了哪裡。

  他看著那片他守了那麼多年的劍冢,看著那些碎了的門、湧出來的霧、倒下去的劍。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

  「我的劍冢——」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的劍冢——!!」

  鳳臨淵也來了。

  他站在玄城子身後,一身紅衣在月光下暗得像凝固的血。

  他看著那片廢墟,看著那些湧出來的灰霧,看著那些倒下去的劍。

  他的眉頭皺起來,不是心疼,是那種聞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但又說不清那味道是什麼的皺。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很圓,很亮,安安靜靜地掛在那裡,和往常一樣。

  雲從月亮前面飄過去,又飄走,又飄過來。

  沒有什麼異常。

  但他知道有。

  他感覺到了一絲氣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站在這裡、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受、如果不是他活了那麼多年見過那麼多東西,根本感覺不到。

  那氣息從廢墟里飄出來,從那些碎了的門、湧出來的霧、倒下去的劍中間飄出來,飄到他面前,又飄走了。

  他沒有追,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廢墟,看著那輪月亮,看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天。

  君辭在她識海里掃了一眼那片廢墟,沒有叫她。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片被炸碎的劍冢,看著那個站在廢墟前面、衣袍上沾了灰、頭髮被吹散了的掌門,看著那個站在後面、抬眼看了一眼天、什麼都沒說的師父。

  然後他收回目光,那盞青色的燈暗了一下,又亮了。

  「天道真是小氣啊。」他低聲說。

  那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秘密被發現就是這樣破防。」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片廢墟,和那些湧出來的灰霧,和那個站在月光下、抬眼看了一眼天、什麼都沒說的紅衣人。

  玄城子蹲下來,從廢墟里撿起一截斷劍。

  那劍他認識,是他第一次進劍冢時看到的那柄,插在最外面,鏽跡斑斑,劍柄上的布條已經爛了。

  它在這裡待了很多年,比他待得久。

  現在它斷了。他握著那截斷劍,蹲在那裡,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到臉上。

  他沒有撥開。


  鳳臨淵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沒有蹲下,沒有撿劍,沒有說那些「人沒事就好」「劍冢還可以重建」的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和他一起看著那片廢墟。

  過了很久,玄城子站起來,把手裡那截斷劍收進袖子裡。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從各峰趕來的長老、弟子、以及山下那些仰著頭往山上看的天劍鎮百姓。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耳朵里。

  「劍冢塌了,人沒事就好。各峰清點人數,報上來。今晚的事,不許外傳。」

  他頓了頓。

  「都散了吧。」

  人群散了。

  長老們回了各自的峰頭,弟子們回了各自的房間,山下的百姓們回了各自的屋子。

  劍冢門口只剩下玄城子和鳳臨淵。

  風吹過來,把那些灰霧吹散了,露出廢墟的全貌。

  鳳臨淵回到棲鳳峰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他走到林枝意的房間門口,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裡面很安靜,連翻身的動靜都沒有。

  她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那扇門關著,隔音很好,什麼都聽不到。

  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起來。

  他想,她今天從劍冢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她趴在他肩頭,把臉埋進去,喊他師父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她在他懷裡,小小的一團,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在劍冢里看到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的東西,重到她從裡面出來,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紅衣照得暗沉沉的,像凝固的血。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輕,像怕驚著什麼。

  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起來,又落下,吹起來,又落下。

  次日。

  棲鳳峰的清晨和往常一樣,鳥叫得很歡,風很輕,雲很白。

  林枝意坐在石桌前面,面前擺著早飯。

  一碗靈米粥,兩個靈禽蛋,一碟桂花糕,還有一小碗靈果。

  她拿起一個靈禽蛋,敲了敲,剝開殼,咬了一口。

  蛋黃是溏心的,流出來,沾在她嘴角,她伸出舌頭舔了舔。

  錢多多從山腳跑上來,跑得氣喘吁吁,小胖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屁股坐在林枝意對面,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意意,你聽說了嗎?昨天晚上劍冢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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