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沒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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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輕舞舉起自己的劍。

  素白色的劍身,劍柄上嵌著一顆淡青色的玉石,劍穗是青色的。

  「它叫素月。」她輕聲說。

  雲逸舉起自己的劍。

  那柄劍通體冰藍,劍身上有霜花一樣的紋路,從劍格一直蔓延到劍尖。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不知道叫啥名。」

  李寒風舉起自己的劍。

  鐵灰色的劍身,沒有花紋,劍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已經磨得有些舊了。

  他看了一眼那柄劍,面無表情地說:「破劍。」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過來,又看了看李寒風手裡那柄灰的。

  「確實破。」

  他認真地說。

  李寒風看了他一眼,他縮了縮脖子。

  「不過至少有一把劍。」錢多多趕緊補了一句,然後嘆了口氣,「現在那些劍看到我就離得遠遠的。」

  她歪了歪頭,看著錢多多的脖子。

  那裡有一道金色的暗紋,很淡,淡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剛才他走近的時候,那道暗紋亮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了一下。

  「多多哥哥,你脖子上是什麼?」她問。

  錢多多摸了摸脖子,低下頭看自己的衣領。

  「怎麼了?」他什麼也沒看到。

  其他三小隻也圍過來看。

  柳輕舞看了半天,搖了搖頭:「我怎麼沒看到?」

  雲逸踮起腳,湊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錢多多的脖子。

  他看了很久,也搖了搖頭。「我也沒看到。」

  李寒風看了一眼,沒說話。

  林枝意揉了揉眼睛,又看。

  那道暗紋還在,但已經不亮了。

  安安靜靜地伏在他脖子上,像一枚印章,像一道印記,像一個很久以前刻上去的、以為已經磨沒了、其實一直在那裡的疤。

  「可能是我看錯了。」她說。

  錢多多摸了摸脖子,沒再問了。

  那柄紫劍飄在她身邊,安安靜靜的。

  她伸出手,這一次它沒有躲。

  她的手握住劍柄,冰涼的,和紫電一樣涼。

  但那涼裡面,有什麼東西是溫的。

  她握著它,站在那裡。

  四小隻站在她旁邊,各拿著各的劍。

  灰霧在他們腳邊翻湧,那些插在地上的劍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的。

  劍冢還是那個劍冢,什麼都沒有變。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只是握著那柄劍,覺得它比從前重了一點。

  不是劍重了,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很多年的、說不出口的。

  君辭在她識海里沒有說話。

  她握緊那柄劍,往前走。

  「走吧。」她說。

  四小隻跟在她後面。

  灰霧在他們身後合攏,把那些插在地上的劍遮住了。

  劍冢的門在身後合上,灰霧被隔絕在裡面,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林枝意抬手擋住眼睛,那光太亮了。

  她在劍冢里待了太久,久到忘了陽光是這樣的,暖洋洋的,曬在臉上會發燙,照在背上會出汗。

  風從山腳吹上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遠處膳堂飄來的飯香。

  她站在那裡,讓那風吹了一會兒,讓那光照了一會兒。

  然後她看到了鳳臨淵。

  他站在劍冢門口的石階下,一身紅衣,負手而立。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身紅衣照得刺眼。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微動,很快,快到像沒有動過。

  但她看到了。

  她跑過去,跑得很快,裙擺兜著風,鼓起來像一朵倒扣的花。


  靴子踩在石階上,嗒嗒嗒,嗒嗒嗒。

  她跑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嘴癟了一下,又癟了一下。

  「師父——」

  那一聲喊出來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不是那種哭過的啞,是那種憋了很久的、終於可以喊出來的、一喊出來就想哭的啞。

  鳳臨淵低下頭,看著她。

  那張小臉上有灰,頭髮也散了,法衣上蹭了好幾道黑印子,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嘴癟著,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濕漉漉的小貓。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才進去一日,這是怎麼了?」

  林枝意愣住了。

  一日?

  才一日嗎?

  她在劍冢里經歷了那麼多,看了那麼多,哭了那麼久,以為至少過去了半個月。

  那些幻境,那些碎片,那些從她出生前到死後的事,全擠在一日裡。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轉,君辭的聲音還在她識海里響,紫電的劍柄還在她手心裡硌著。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鳳臨淵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他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這次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去,一本正經地說:

  「沒燒啊。」

  林枝意還沒反應過來,識海里已經炸開了。

  君辭在笑,不是那種小聲的、忍著的笑,是那種笑得停不下來、笑得喘不過氣、笑得連那光團都在抖的笑。

  那笑聲從她識海里傳出來,貼著她的耳朵。

  她在識海里喊他:

  「林清硯!你笑什麼!」

  君辭沒停。

  她又喊:「君辭!」

  他還是沒停。

  她氣得在識海里跺腳,那盞燈笑得一明一滅的,像一個人在捂著肚子彎著腰。

  她瞪著鳳臨淵,鳳臨淵也看著她,嘴角還彎著,眼底帶著笑意。

  她急了,嘴癟得更厲害了,眼眶又開始紅。

  鳳臨淵看著她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終於不逗她了。

  他彎下腰,伸出手,把她抱起來。

  她趴在他肩頭,把臉埋進去,聞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冷香。

  他的手按在她後腦勺上,輕輕的,像怕碰碎了什麼。

  「劍冢的劍都會給弟子釋放幻境。」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沉沉的。

  「我們意意時間錯亂是正常的。」

  她把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沒有說她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她只是把臉埋在他肩頭,聞著那股淡淡的冷香,聽著他的心跳。

  她想,還好,師父還在。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四小隻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師父。

  錢多多的師父站在石階下,看著錢多多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空空的雙手上。

  「劍呢?」錢多多撓了撓頭。

  「它們不讓我拿。」趙長老沉默了一息。

  「那你拿了什麼?」錢多多又撓了撓頭。

  「什麼都沒拿。」趙長老又沉默了一息,轉身走了。

  錢多多跟上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師父你等等我——」趙長老沒等,但步子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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