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君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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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啞啞的,像忍著什麼。

  「他們不要我了。」

  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知道。」他還是那三個字。

  「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的眼淚快流幹了,久到風把她哭濕的臉吹得生疼。

  然後他開口:「你還有我。」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但那紅血絲從眼角爬到眼白,像碎了的冰。

  他想把自己的靈力給她。

  他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把自己那點微薄的靈力一點一點渡過去。

  那靈力太少了,像一滴水落進乾裂的河床,還沒來得及滲進去就被蒸乾了。

  他又渡,她又漏。

  再渡,再漏。她的身體像一個破掉的氣球,永遠填不滿,因為本身就是壞的。

  靈根被抽走的時候,連同盛放靈根的那個容器也被撐裂了,裂成無數片,怎麼都拼不回去。

  他沒有停。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手在發抖,但他沒有停。

  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的,和她的一樣涼。

  「哥哥,沒用的。」

  她看著他,那雙曾經亮亮的、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安安靜靜的,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死在他懷裡。

  死的時候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和從前一樣,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翹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哥哥,好好活著。」

  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沒有。

  「替我報仇。」

  那笑容還在臉上,眼睛已經閉上了。

  他抱著她,跪在那裡。

  那具身體還是溫熱的,她的手指還搭在他手背上,和從前一樣,涼涼的,小小的。

  他抱著她,沒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裡,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到死都沒有散的笑。

  他跪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只知道從那以後,他整日抱著她的衣物,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那些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是她走之前留下的。

  還有那件小時候穿的、繡著蝴蝶的裙子,蝴蝶的翅膀已經磨花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把臉埋進那些衣服里,聞到她的味道,奶香,桂花糕的甜,還有一點點雷靈根燒焦後留下的焦糊味。

  那焦糊味越來越淡了,他知道,再過不久,就什麼都聞不到了。

  有人來勸他。

  他們說什麼,他聽不見。

  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落在他耳朵里,又飄走了。

  他只是抱著那些衣服,縮在角落裡,像一隻被遺棄的、受了傷的、連叫都叫不出來的幼獸。

  過了幾天,他出來了。

  換了乾淨的衣服,頭髮紮起來了,臉上也看不出什麼。

  和從前一樣,話不多,不怎麼笑,該做什麼做什麼。

  有人問他,他說:「沒事了。」

  別人信了。

  他們以為他想通了,以為他放下了,以為時間會治好一切。

  他們不知道,有些東西是治不好的。

  有些傷口看著結了痂,裡面還在流膿。

  有些人看著站起來了,其實早就跪下了。


  那天晚上,天降異象。

  不是出生時那種紫氣東來、金光護世的異象,是那種天裂開了、地陷下去了、整個世界都在尖叫的異象。

  一道光從天上劈下來,劈在他身上。

  那光太亮了,亮得整座城都醒了。

  那光太響了,響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嗡地叫。

  他站在那道光里,整個人都在燒。

  從骨頭裡燒,從血里燒,從那些被壓下去的、以為已經死了的、其實一直在等的東西里燒。

  仙靈根覺醒了。

  不是普通的靈根,是仙界太子才有的、從這副身體一出生就被封住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仙靈根。

  那力量太大了,大到他這副身體根本控制不住。

  那力量太疼了,疼得他想喊,喊不出來。

  那些被封住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不是林清硯。

  他是君辭。

  是仙界的太子,是昭寧的太子哥哥。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昭寧掉進渡塵台,他跟著跳下去。

  他以為能護住她,以為能拉住她的手,以為能把她帶回來。

  他沒有。

  他什麼都沒做到。

  他只記得那道光,那聲尖叫,那隻從他手裡滑出去的小手。

  然後他變成了林清硯。

  他以為那是新的人生,以為可以重新開始,以為這一次他能護住她。

  他又沒有。

  他站在那道光里,那些記憶,那些疼,那些恨,把他燒成一把火。

  他要燒了這個世界。

  他提著劍走出門。

  那柄劍是他到玄天劍派之後領的,普通的制式長劍。

  他殺到玄天劍派的時候,天還沒亮。

  守門的弟子問他:「林....林清硯?你怎麼來了?」他沒有回答。

  劍光一閃,那弟子倒下了。

  又一個,又倒下一個。

  聲音驚動了更多的人,他們從睡夢中醒來,從殿裡跑出來,從練劍場上趕過來。

  他們看到是他,都愣住了。

  「林清硯?」

  「林清硯,你瘋了?!」

  他沒有瘋。

  他只是太疼了。

  疼到只有殺人,才能讓那疼停一會兒。

  他殺穿了整個玄天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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