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心性清正,才德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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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他問。

  聲音不高,但那聲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壓著。

  「是皇后有什麼不適嗎?」

  沒有人回答他。

  那些嬤嬤進進出出,腳步比剛才急了很多。

  銅盆里的水端出來的時候是紅的,紅的刺眼。

  林宸淵往前走了一步,被一個嬤嬤攔住。

  「陛下,您不能——」

  他推開她的手。

  不是用力推的,是輕輕撥開的,但那嬤嬤往後退了兩步,沒有再敢上前。

  他站在床帳外面,手抬起來,掀開一角。

  他看到了什麼,林枝意看不到。

  她飄在那裡,只能看到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柄劍。

  但那劍在抖。

  一個婢女匆匆從裡面跑出來,跑得太急,腳在毯子上絆了一下,踉蹌著跪在地上。

  「回陛下——」

  她的聲音在發抖,「娘娘腹中乃是雙生子。」

  林宸淵轉過身,看著她:「雙生子?」

  他的聲音拔高了,「之前太醫也沒說——」

  「奴婢不知。」

  那婢女把頭低下去,低得快要碰到地面,「只是娘娘腹中確實還有一子。」

  林宸淵站在那裡,手攥著床帳,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床帳裡面。

  那些嬤嬤還在進進出出,銅盆里的水端出來一盆,又紅了一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過了很久。

  久到那爐火燒得沒那麼旺了,久到那小床上的嬰兒睡著了,久到林修遠趴在床邊也快睡著了。

  然後一聲啼哭,比剛才那聲更響,更亮,整個屋子都在震。

  那個嬤嬤從床帳里接出孩子,襁褓裹得比剛才還仔細,抱出來的時候手在抖。

  「生了生了!」

  她的聲音啞了,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哭的。「是個公主!」

  林宸淵接過那個孩子。

  比剛才那個輕一些,小一些。

  也是紅通通的,皺巴巴的,但那張小臉,說不清哪裡不一樣。

  那嬤嬤把小床上的皇子抱起來,和這個公主放在一起。

  兩個嬰兒並排躺著,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都那么小,那麼輕,那麼紅,那麼皺。

  但那張小臉,看著就是讓人歡喜。

  不是那種「因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歡喜」的歡喜,是那種見了就笑、看了就開心、什麼都不用做就讓人覺得這世界還不錯的歡喜。

  「恭喜陛下!」那些嬤嬤跪下來,那些宮女跪下來。

  整間寢殿都跪下來。

  林宸淵沒有看她們。

  他走到床邊,床帳被掀開了,他終於能看到裡面了。

  他坐在床沿上,握住那隻從被子裡伸出來的手。

  那隻手很白,很瘦,手背上扎著針,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像冬天樹枝上的冰凌。

  「雲卿。」

  他喊她。聲音在發抖。「你怎麼樣了?還好嗎?」

  床上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很輕,輕得像怕把什麼震碎了。

  「看看孩子。」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嬤嬤把兩個孩子抱過來,放在床邊。

  兩個小腦袋挨在一起,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都睜著眼,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這邊,看看那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嘴角抽動一下的笑,是那種見人就笑、見了就讓人也想跟著笑的、真正的笑。


  林宸淵看著那兩個笑,也笑了。

  他的眼睛紅了,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握著那隻瘦瘦的手,看著那兩個小小的、紅紅的、笑著的臉。

  「宸淵。」

  床上的人喊他。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給兩個孩子取個什麼名字?」

  林宸淵低下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哥哥的話——」

  他頓了頓,「就叫清硯吧。」

  林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硯。

  她的雙生子哥哥。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個雙生子哥哥。

  她只知道自己是大夏的公主,是父皇母后的女兒,是太子林修遠的妹妹。

  她不知道她還有個哥哥,和她一起出生的哥哥。

  「清硯。」

  床上的人念了一遍那兩個字,「心性清正,才德兼備。」

  她的嘴角彎起來,很淺,但很好看。

  「好名字。」

  林宸淵也彎了彎嘴角。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小一點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嬰兒。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怕碰碎了什麼。

  「女兒。」

  他說,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就叫枝意吧。」

  他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像在宣布希麼很重要的事。

  「小字就叫歲歲。我們第一個女兒,希望她歲歲平安,歲歲歡喜。」

  床上的人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看著那張笑著的臉,看著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小拳頭。

  「枝意。」

  她念著這兩個字。

  「一生順遂如意,被愛意和盛寵環繞。歲歲——」

  她沒有說完。

  她的聲音卡在那裡,被什麼堵住了。

  但她的嘴角在笑,眼睛在紅,那根扎著針的手握著那隻小拳頭,握得很輕,很緊。

  林枝意飄在那裡,看著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一隻瘦瘦的、白白的、手背上扎著針的;

  一隻小小的、紅紅的。

  她看著那兩隻手,看了很久。

  她記得父皇抱著她,指著御花園裡剛開的桃花說:「枝意,枝頭春意。」

  她記得母后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哼一首她記不清詞的歌。

  她記得太子哥哥把自己的點心分給她,說「妹妹你先吃」。

  她記得清硯嗎?

  她不記得。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個雙生子哥哥。

  她從來不知道那些並排躺著的小床,那些叮叮噹噹的鈴鐺,那些被嬤嬤抱在一起的兩個嬰兒。

  一個叫清硯,一個叫枝意。

  然後畫面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間碎的,像有人在那間寢殿的正中間砸了一拳。

  那床帳、那屏風、那爐火、那兩個並排躺著的嬰兒、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全碎了。

  碎片飄起來,有的往上飄,有的往下墜。

  她站在碎片中間,等它們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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