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萬一待會兒枝意餓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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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祥安不知什麼時候趕過來,隨後擠進人群,正彎腰幫一個被撞翻水果攤的小販撿滾了滿地的靈果,一個,兩個,三個,沉默不語。

  御風谷的弟子收起了懸空的飛行法器,落在實地上。

  天音宗幾個女修不知從哪裡找來乾淨的布,正蹲在一個額頭擦傷的孩子面前,輕聲問疼不疼,然後細細地包紮。

  他們不是壞人。

  他們只是在那個瞬間,權衡了利弊。

  墨長老收回目光。

  他沒有斥責,沒有評判。

  他只是在心裡,把那片沉默的、逐漸低垂下去的各色頭顱,記了下來。

  南宮清筱站在人群中央,握著空空的鞭柄,臉色慘白。

  她不明白。

  明明是她損失了十七根鞭子,明明是她的靈獸被壓製得口吐白沫,明明她才是御獸宗的大小姐、南宮家的掌上明珠。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那些百姓。

  那些剛才還在旁邊看熱鬧的各派弟子。

  那個黑著臉的執法堂長老。

  還有那個站在人群邊緣、一襲紅衣、正抱著林枝意、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的鳳臨淵。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想說「是你們先傷了我的靈獸」。

  她想說「我是御獸宗宗主的侄女」。

  她想說「我表哥是南宮辭,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

  因為她看到,就連她帶來的那幾個御獸宗弟子,此刻也低垂著頭,不敢與周圍任何人對視。

  墨長老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冷硬,像鈍器刮過鐵板:

  「今夜之事,玄天劍派執法堂將徹查。涉事靈獸暫扣,相關人員留待問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南宮清筱身上:

  「御獸宗弟子,當街揮鞭三十七次,擾亂大比期間秩序,危及百姓及低階修士安全,傷情待核,責任待定。」

  他沒有說「你有罪」。

  他只是陳述了事實。

  玄天劍派,執法堂。

  青磚黑瓦,檐角懸著銅鈴,夜風掠過時,鈴聲喑啞,像是某種古老的嘆息。

  正堂的牌匾上只刻了一個字。

  「正」。

  鐵畫銀鉤,筆鋒如刀。

  不知是哪位前輩所書,只知道這塊匾掛了至少千年,落過多少人的眼淚、血、和辯白的詞,都洗不掉那一個字里透出的冷。

  此刻,正堂內燈火通明。

  墨長老坐於主位,那張常年黑著的臉在燭火映照下愈發深沉。

  他身後站著四名黑袍執事,一字排開,面容肅穆。

  堂下左側,南宮清筱被兩名御獸宗弟子扶著。

  她沒受傷,但她需要被扶著。

  這姿態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我是受害者,我很虛弱,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髮髻已經重新梳過,不知何時補的妝,眼角還恰到好處地泛著紅。

  赤金獸紋勁裝換了一件乾淨的,但袖口故意沒系好,露出半截手腕,上面有一道細細的紅痕。

  她自己掐的。

  掐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但此刻那道紅痕落在燭光里,足夠醒目。

  右側的座椅上,是御獸宗此行帶隊的孟長老,一位發須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

  他身旁站著南宮辭,身形筆挺,眉目冷峻,目光卻沒有落在表妹身上,而是盯著堂中央那塊青石板,像是在研究那石頭的紋理年份。

  門外腳步聲響起。

  蘭濯池第一個跨入正堂。

  他還是那副清淡模樣,衣袍上一塵不染,眼紗蒙得端正,步伐從容,仿佛來的不是執法堂,而是赴一場尋常茶會。

  他身後,五小隻魚貫而入。

  林枝意走在最前面,小臉上已經收起了所有表情,規規矩矩,目不斜視。


  但那微微抿著的嘴唇、低垂的眼睫、以及刻意放輕的腳步。

  全是戲。

  錢多多跟在後面,小胖臉皺成一團,金算盤掛在腰間,兩顆空缺的珠子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鵪鶉。

  李寒風依舊面無表情。但他走得比平時慢,步子比平時輕,像是每一步都在忍著什麼。

  忍著痛?忍著委屈?忍著被冤枉的憤怒?

  誰知道呢。

  柳輕舞跟在李寒風身側,小手輕輕捏著林枝意的袖角。

  那動作很輕,很細,像是在尋求安全感,又像是在保護前面的小夥伴。

  雲逸走在最後。

  他手裡捧著一個小紙包,裡面是蜜餞干。

  他已經打開了三次,看了看,又包上。

  好想吃........忍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著這個,但就是不想丟。

  萬一待會兒枝意餓了怎麼辦。

  五小只在堂下站定,和南宮清筱隔著三步距離。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左邊是紅著眼眶、袖口不整的御獸宗表小姐。

  右邊是五個規規矩矩、安安靜靜、目光垂落的小糰子。

  誰像受害者,一目了然。

  孟長老輕咳一聲,站起身,朝墨長老拱了拱手:

  「墨長老,深夜叨擾,實在抱歉。我這師侄女年輕氣盛,行事或有不當之處,但其中或許有些誤會……」

  他話沒說完,南宮清筱猛地抬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孟長老!我沒有做錯!是他們先傷了我的靈獸!」

  她指著林枝意,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我的赤鱗角犀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它從來沒有失控過!一定是他們做了什麼手腳!還有我的鞭子!十七根!全碎了!那是我的心血!」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真的流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我……我只是想討個公道……他們仗著人多,仗著在玄天劍派的地盤上,就欺負我一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委屈,最後變成了哽咽。

  楚楚可憐。

  弱小無助。

  被地頭蛇欺負的外來者。

  孟長老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御獸宗和玄天劍派雖然明面上交好,但這些年因為資源分配、弟子摩擦,暗地裡也有些齟齬。

  南宮清筱是宗主親侄女,平日裡在宗門驕縱慣了,孟長老是知道的。

  但此刻,看著她在玄天劍派執法堂上演這一出「楚楚可憐」,孟長老只覺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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