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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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濯池一襲月白道袍,袖口繡著細密星紋,身形如同月下驚鴻。

  他腳步輕移,正好避開一道從斜後方抽來的鞭梢,袍角在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同時左手極自然地往身側一攬。

  沒攬著。

  林枝意已經自己閃開了,還順手把他往旁邊推了一把:

  「你擋著我視線了。」

  蘭濯池面不改色,順勢側身,又替她擋開一道飛濺的石屑,語氣溫和得像在討論今晚月色:

  「好,是我的不是。」

  另一邊,南宮清筱第十七鞭再次落空,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真的要瘋了。

  可她就是不肯停。

  或者說,她停不下來。

  因為對面那群小崽子,沒有一個在認真應戰。

  這群小屁孩從她揮第一鞭開始,全程沒還過手!

  她要打林枝意,蘭濯池就帶著林枝意躲,躲得行雲流水、閒庭信步,她連一片衣角都摸不著!

  她要打那個拿算盤的小胖子,小胖子滑得像泥鰍,邊躲邊念叨「哎呀別打我別打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妹」,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看熱鬧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她要打那個冷臉拿冰劍的小子,那小子直接閉上眼睛,他壓根沒躲。

  一副「你隨便打打中算我輸」的表情,偏偏她真的打不中!

  她要打那個幫老婦人撿藥材的小姑娘,小姑娘細聲細氣地說「這位師姐你冷靜一下,鞭子會傷到人的」,她更氣了!

  還有那個毀了她本命鞭的小崽子。

  雲逸此刻正蹲在三步外,認認真真地把剛才被鞭子掃落的半塊糕從地上撿起來,吹了吹灰,小心翼翼地包進帕子裡。

  南宮清筱:「…………」

  你們當這是踏青嗎!!!

  第三十六鞭,抽向雲逸。

  雲逸頭也不抬,往左邊挪了一步。

  鞭子落空。

  「對不起,」他認真地說,「糕太碎了,我再撿一下。」

  「你們!你們倒是還手啊!!!」

  南宮清筱聲音都劈叉了,帶著三分委屈、三分憤怒、四分崩潰。

  林枝意從蘭濯池胳膊底下鑽出來,歪了歪頭,用一種最真誠的語氣,緩緩說道:

  「我們又不傻。」

  她頓了頓,眨巴著大眼睛,補充:

  「還手就是互毆呀。」

  那語氣,那神態,仿佛在耐心給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講解宗門規矩。

  南宮清筱握著鞭柄的手,青筋暴起。

  錢多多適時接話,語重心長:

  「南宮師姐,大比期間私自鬥毆,輕則禁閉三天,重則取消資格遣返宗門。你看我們幾個,好不容易打進複賽,多不容易呀。」

  南宮清筱實在忍不住,雙眼通紅,將剩餘靈力全部灌注進鞭身,長鞭在半空中燃起烈焰,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朝五個小糰子橫掃而去!

  然後,一道黑色的劍光從天而降。

  「叮。」

  一聲輕響。

  那燃著烈焰的長鞭,如同被斬斷七寸的毒蛇,頹然落地。

  「夠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執法堂特有的冷硬。

  南宮清筱的鞭子僵在半空,進不得,退不得。

  她猛地轉頭,看到一個身著黑袍、面容威嚴的長老正冷冷注視著自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墨長老的劍沒有出鞘。

  他只是用劍鞘,輕描淡寫地一撥,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鞭便失了所有力道。

  他落地,黑袍翻卷,面沉如水。

  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掃過癱軟的御獸宗靈獸,掃過握著空鞭柄、披頭散髮的南宮清筱,最後落在站在蘭濯池身側、小臉上還帶著點「可算來人了」的如釋重負的林枝意。

  墨長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師妹?」

  他的聲音低沉,一貫的冷硬,此刻卻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輩分這東西,真是……

  怎麼喊怎麼彆扭。

  但他還是喊了。

  林枝意聽到這聲「林師妹」,小身板肉眼可見地挺直了。

  她抬了抬下巴。

  然後

  眼眶說紅就紅。

  「墨師兄——」

  那聲「師兄」喊得又軟又糯,尾音還帶著點委屈的顫,聽得墨長老眼皮直跳。

  他執法三百年,什麼狡辯、什麼抵賴、什麼演技沒見過?

  但林枝意這招——

  她不是狡辯。

  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紅著眼眶,微微低頭,露出方才為了護著身後賣菜阿婆、被鞭風蹭出一道淡淡紅痕的手背,然後吸了吸鼻子。

  墨長老:「……」

  但他還沒開口,身後四小隻已同步啟動。

  錢多多第一個躥上來,小胖臉皺成一團,眼眶紅得比林枝意還快:

  「墨師叔!您可來了!我們什麼都沒幹啊!她就追著我們打了三十七鞭!三十七鞭啊!我算盤都被打掉兩顆珠子!」

  他舉起手裡的金算盤,果然少了兩顆。

  剛才他自己摳掉的,摳的時候手都在抖,心疼得滴血。

  但此刻,那兩顆珠子的空缺,就是鐵證!

  李寒風沒說話。

  他默默走上前,站在墨長老視線最清晰的位置,垂著眼睛。

  不說話。

  不動。

  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但他的睫毛在抖。

  像風雪中顫動的冰凌。

  那雙眸子裡,分明沒有淚,可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倔強地不肯哭。

  不是那種洶湧的、奪眶而出的紅。是極淺極淡的、若有若無的、仿佛被夜風迷了眼睛的紅。

  他沒有解釋,沒有控訴,甚至沒有看南宮清筱一眼。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周身寒氣收斂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個十一歲少年本應有的、單薄而倔強的輪廓。

  墨長老:「……」

  見過哭天搶地的,見過撒潑打滾的,沒見過用睫毛演戲的。

  柳輕舞小步上前,輕輕拉住墨長老的袖角,仰起臉:

  「墨師叔……您別怪弟子們,弟子只是想救人……」

  聲音又輕又細,像初春融雪時滴落的第一顆水珠。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紅眼眶。

  但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那是害怕,是緊張,是為朋友擔憂、卻又不敢大聲辯解的怯弱。

  把一個「想幫忙卻險些被牽連」的小姑娘演得入木三分。

  墨長老低頭看著自己被拽住的袖角,沉默三息。

  行。

  你們玄天劍派新一代,別的不行,演技是傳承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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