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岳振濤宣布撤案，葉辰罪責全消；葉辰的反擊計劃
岳振濤看著趙虎被秒殺，再看著葉辰，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仿佛是三個世紀。
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個人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然後，岳振濤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更加熱情，更加真誠——但沒有人知道，那笑容是真的，還是裝的。
「沒事。」他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趙虎這個混蛋，喝醉了就發酒瘋，死有餘辜。」
「來人，把屍體抬走，別髒了各位兄弟的眼。」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前一後抬起趙虎的屍體，快步走出宴會廳。
屍體被抬走時，趙虎的一條腿拖在地上，發出「滋滋」的摩擦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很快，有保潔人員上前，用拖把擦拭地板。
拖把蘸著水，在地板上來回拖動，將血跡一點一點地擦去，但那股血腥味，卻久久不散。
「來來來，繼續喝酒！」岳振濤舉起酒杯，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今晚是慶功宴，不要被一個死人掃了興！」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附和著說「對對對」、「堂主說得對」，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氣氛已經變了。
那股歡快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緊張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氣氛。
每個人都在偷偷觀察葉辰，想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什麼，但葉辰的臉上只有平靜。
平靜得可怕。
岳振濤也看了葉辰一眼。
他的目光在葉辰臉上停留了三秒，又移開了。
但就是這三秒，他心中已經做出了判斷——葉辰沒有受傷，或者至少受的傷不重，不影響他的戰鬥力。
那一瞬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葉辰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有忌憚——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留在身邊，遲早會出事。
有殺意——他想除掉葉辰，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還有一絲……恐懼。
是的，恐懼。
他岳振濤，借葉辰的手殺了自己的父親，自己殺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殺了所有反對他的人，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
但此刻，他怕了葉辰。
不是因為葉辰比他強，而是因為他看不透葉辰。
他看不透葉辰在想什麼，看不透葉辰想要什麼，看不透葉辰什麼時候會翻臉。
一個看不透的敵人，是最危險的敵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壓下去，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他剛坐上堂主之位，根基還不穩，還需要葉辰這把刀幫他砍人。
等他的位置坐穩了，等葉辰沒有利用價值了，再慢慢收拾他也不遲。
……
宴會繼續。
但有了趙虎的前車之鑑，再也沒有人敢挑釁葉辰了。
新任的長老們對他客客氣氣，扛把子們對他點頭哈腰，連陪酒的女郎都不敢坐到他身邊，生怕一不小心惹惱了這個殺神。
葉辰也不在意，獨自坐在座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杯酒都要在手中晃動片刻，看著酒液在杯中旋轉，然後才送到嘴邊，輕輕抿一口。
他不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品茶，在享受某種儀式感。
沒有人知道，他每一口酒咽下去，胸口的疼痛就加劇一分。
烈酒刺激著受損的內臟，像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燃燒，燒得他幾乎要吐出來。
但他不能吐，甚至不能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
他必須忍著。
忍著痛，忍著傷，忍著殺意，忍著一切。
他在等，等岳振濤宣布那件事。
果然，酒過三巡，岳振濤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放在腰間，站姿挺拔，像一尊雕塑。
「各位兄弟，還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說清楚。」
宴會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放下酒杯，看向岳振濤。
岳振濤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前些日子，青龍會沈墨在城東倉庫被殺，警方一直在調查。」
「葉辰被列為嫌疑人，他被人冤枉，說是他殺了沈墨，是他在背後指使綁架了孟家和曾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辰身上，眼中帶著「真誠」和「關切」。
「這是天大的冤枉。」
「我已經跟警方溝通好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青龍會幹的。」
「綁架孟家、綁架曾家、打死曾嘉誠，都是沈墨一人所為。」
「葉辰只是奉命去解救，是功臣，不是罪犯。」
「不僅如此，葉辰還親手抓到了沈見清和張文姬這兩個殺人犯，交給了警方，讓他們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警方已經查明了真相，對葉辰的逮捕令，已經撤了。」
他端起酒杯，面向葉辰：「葉副堂主，你受委屈了。這一杯，我敬你。」
葉辰站起身，端著酒杯，抱拳一禮：「謝堂主。」
他的表情平靜，但他的內心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警方的逮捕令撤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了。
終於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終於不用再擔心警察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了。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他從此以後，徹底綁在了岳振濤的戰車上。
岳振濤幫他洗白，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他需要葉辰這把刀。
如果有一天葉辰不想做刀了，岳振濤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扔掉，甚至毀掉。
但葉辰不在乎。
因為現在的他，在沒有恢復之前，也需要岳振濤的庇護。
他需要白虎堂的資源，需要白虎堂的人脈，需要白虎堂的保護。
他需要在白虎堂這個平台上，恢復實力，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到時候，誰是誰的刀，還不一定呢。
兩人一飲而盡，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有合作，有算計，有試探，有忌憚，還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好！」岳振濤哈哈一笑，「葉辰果然是我白虎堂的棟樑之才！來，兄弟們，我們一起敬葉辰一杯！」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敬酒。
「敬葉副堂主！」
「葉副堂主威武！」
「白虎堂有葉副堂主，何愁大事不成！」
一片阿諛奉承聲中，葉辰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
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的恭維，都是假的。
他們都是牆頭草，誰強就跟誰。
今天他強，他們就恭維他；明天他弱了，他們就會踩他。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兩件事——養好傷，然後娶岳銀瓶，在白虎堂做大做強。
……
宴會結束時，已經是深夜。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天地間一片昏暗。
街燈在霧氣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只昏黃的眼睛，無力地眨著。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葉辰獨自走出白虎堂總舵的大門，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隱忍的痛苦。
「開車。」他對司機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中。
葉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一絲血腥味。
他的左臂在微微發抖，那是趙虎臨死前拍打留下的傷。
趙虎的指甲在他手臂上留下了幾道血痕，雖然不深，但卻是火辣辣地疼。
他的胸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上面。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一陣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你的傷還沒好，你不能再這樣拼命了。
他的胃裡翻江倒海，烈酒和食物混在一起，像一團燃燒的火球，燒得他想吐。
但他忍著，不能吐在車上，不能讓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穿過老城區，穿過跨江大橋，駛入城北一片高檔公寓區。
這裡是葉辰的住處，一套兩百多平米的複式公寓，是岳振濤「獎勵」給他這個副堂主的新居。
表面上是獎勵，實際上是監視。
公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有岳振濤安放的竊聽器。
樓下的保安，也可能有岳振濤的人。
甚至連門口的垃圾桶，都可能有岳振濤的眼線在盯著。
葉辰知道這一切，但他不能拒絕。
拒絕，就等於告訴岳振濤——我不信任你。
一個不信任的人，比一個敵人更危險。
不過就算如此，家裡的所有監控攝像頭，都被葉辰給屏蔽了。
岳振濤想跟他斗，還是嫩了一點。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葉辰推門下車。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脊依舊挺直，看不出任何異常。
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電梯門緩緩關上。
當電梯門完全關上的那一瞬間，葉辰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但他假裝無所事事一般依靠在電梯壁。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發紫，呼吸急促。
但他還是咬著牙，沒有倒下。
電梯到了，門開了。
葉辰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終於撐不住了。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玄關的地板上，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血不是鮮紅的，而是暗紅色的，帶著一絲黑色，那是內臟受損的標誌。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要倒下。
他伸手扶住鞋櫃，穩住身形，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沙發。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垂在身側，像一條沒有生命的布條。
他的胸口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他的肋骨上敲。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濕透了他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的身上到處是淤青和傷痕，那是與岳撼山決鬥留下的，有的已經發紫，有的還在滲血。
他咬著牙，忍著痛，伸手從茶几下面翻出一瓶自己親自泡製的跌打藥酒。
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藏在這裡，不敢放在顯眼的地方，怕被人發現。
他擰開瓶蓋，把藥酒倒在自己的左臂上。
藥酒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火辣辣的刺痛傳來，像是有人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他的手一抖，藥酒灑了一地，玻璃瓶掉在地板上，摔成幾片。
酒液在地板上流淌，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葉辰低頭看著那些碎片，苦笑了一聲。
「葉辰啊葉辰，你也有今天。」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疲憊，「你不是夜龍王嗎？你不是戰神嗎？你怎麼落到了這個地步？」
沒有人回答他。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走到浴室，打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身體，帶走汗水和血污，也帶走了一絲疲憊。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發紫，像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冰冷、銳利、充滿殺意，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疲憊。
那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心靈的疲憊。
他累了。
他感覺到憋屈，自己可是不可一世的夜龍王，如今就跟過街老鼠一樣！
換做往常，一個小小的白虎堂，他壓根不會放在眼裡！
可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被唐昊處處打壓，所有的人脈關係都被封殺，不得不委曲求全在白虎堂！
他想起岳銀瓶，那是他留在白虎堂的動力之一！
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女孩，那個說話時嘴角會微微上揚的女孩，那個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一絲溫暖的女孩。
「銀瓶，」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等我。半個月後，我來娶你。」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穿上乾淨的睡衣，把血跡擦拭掉，把帶血的衣服全部燒毀，灰燼倒進馬桶，用水衝掉！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臥室。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趙虎挑釁他，他殺了趙虎。
岳振濤試探他，他裝出了遊刃有餘的樣子。
但岳振濤真的相信了嗎？
他不確定。
岳振濤那個人，太精明了，太謹慎了，太多疑了。
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葉辰。
也許，他已經在策劃下一步的試探了。
也許，他已經在安排人暗殺葉辰了。
也許，他已經決定，等自己娶岳銀瓶的時候，他就動手。
葉辰想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岳振濤，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計劃？你以為你能掌控我？你以為我會乖乖做你的刀？」
「你錯了。」
「我葉辰，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刀。」
「我是握刀的人。」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養傷，至少需要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必須表現得忠誠、順從、無害，讓岳振濤覺得他可以被控制。
他必須利用副堂主的身份，在白虎堂內部安插自己的人，建立自己的勢力。
他必須儘快恢復實力，等傷好了，就可以開始反擊了。
而反擊的第一步，就是自己與岳銀瓶的婚禮。
在他的婚禮上，岳振濤一定會放鬆警惕。
到時候，他會給岳振濤一個「驚喜」。
一個讓他永生難忘的驚喜。
葉辰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有冰冷，有殺意，還有一絲期待。
窗外，夜風呼嘯。
窗內，葉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的手還握著那瓶自製的跌打藥酒，手掌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
這三秒，仿佛是三個世紀。
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個人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然後，岳振濤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更加熱情，更加真誠——但沒有人知道，那笑容是真的，還是裝的。
「沒事。」他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趙虎這個混蛋，喝醉了就發酒瘋，死有餘辜。」
「來人，把屍體抬走，別髒了各位兄弟的眼。」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前一後抬起趙虎的屍體，快步走出宴會廳。
屍體被抬走時，趙虎的一條腿拖在地上，發出「滋滋」的摩擦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很快，有保潔人員上前，用拖把擦拭地板。
拖把蘸著水，在地板上來回拖動，將血跡一點一點地擦去，但那股血腥味，卻久久不散。
「來來來，繼續喝酒！」岳振濤舉起酒杯，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今晚是慶功宴，不要被一個死人掃了興！」
眾人紛紛舉起酒杯，附和著說「對對對」、「堂主說得對」，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氣氛已經變了。
那股歡快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緊張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氣氛。
每個人都在偷偷觀察葉辰，想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什麼，但葉辰的臉上只有平靜。
平靜得可怕。
岳振濤也看了葉辰一眼。
他的目光在葉辰臉上停留了三秒，又移開了。
但就是這三秒，他心中已經做出了判斷——葉辰沒有受傷，或者至少受的傷不重，不影響他的戰鬥力。
那一瞬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葉辰的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有忌憚——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留在身邊，遲早會出事。
有殺意——他想除掉葉辰，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還有一絲……恐懼。
是的，恐懼。
他岳振濤，借葉辰的手殺了自己的父親，自己殺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殺了所有反對他的人，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
但此刻，他怕了葉辰。
不是因為葉辰比他強，而是因為他看不透葉辰。
他看不透葉辰在想什麼，看不透葉辰想要什麼，看不透葉辰什麼時候會翻臉。
一個看不透的敵人，是最危險的敵人。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壓下去，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他剛坐上堂主之位，根基還不穩，還需要葉辰這把刀幫他砍人。
等他的位置坐穩了，等葉辰沒有利用價值了，再慢慢收拾他也不遲。
……
宴會繼續。
但有了趙虎的前車之鑑，再也沒有人敢挑釁葉辰了。
新任的長老們對他客客氣氣，扛把子們對他點頭哈腰，連陪酒的女郎都不敢坐到他身邊，生怕一不小心惹惱了這個殺神。
葉辰也不在意，獨自坐在座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杯酒都要在手中晃動片刻，看著酒液在杯中旋轉，然後才送到嘴邊，輕輕抿一口。
他不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品茶，在享受某種儀式感。
沒有人知道，他每一口酒咽下去，胸口的疼痛就加劇一分。
烈酒刺激著受損的內臟，像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燃燒，燒得他幾乎要吐出來。
但他不能吐，甚至不能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
他必須忍著。
忍著痛，忍著傷，忍著殺意，忍著一切。
他在等，等岳振濤宣布那件事。
果然，酒過三巡，岳振濤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放在腰間，站姿挺拔，像一尊雕塑。
「各位兄弟，還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說清楚。」
宴會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放下酒杯，看向岳振濤。
岳振濤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前些日子，青龍會沈墨在城東倉庫被殺，警方一直在調查。」
「葉辰被列為嫌疑人，他被人冤枉，說是他殺了沈墨，是他在背後指使綁架了孟家和曾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辰身上，眼中帶著「真誠」和「關切」。
「這是天大的冤枉。」
「我已經跟警方溝通好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青龍會幹的。」
「綁架孟家、綁架曾家、打死曾嘉誠，都是沈墨一人所為。」
「葉辰只是奉命去解救，是功臣，不是罪犯。」
「不僅如此，葉辰還親手抓到了沈見清和張文姬這兩個殺人犯，交給了警方，讓他們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警方已經查明了真相，對葉辰的逮捕令，已經撤了。」
他端起酒杯，面向葉辰：「葉副堂主，你受委屈了。這一杯，我敬你。」
葉辰站起身，端著酒杯，抱拳一禮：「謝堂主。」
他的表情平靜，但他的內心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警方的逮捕令撤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了。
終於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終於不用再擔心警察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了。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代價就是，他從此以後，徹底綁在了岳振濤的戰車上。
岳振濤幫他洗白，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他需要葉辰這把刀。
如果有一天葉辰不想做刀了，岳振濤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扔掉，甚至毀掉。
但葉辰不在乎。
因為現在的他，在沒有恢復之前，也需要岳振濤的庇護。
他需要白虎堂的資源，需要白虎堂的人脈，需要白虎堂的保護。
他需要在白虎堂這個平台上，恢復實力，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到時候，誰是誰的刀，還不一定呢。
兩人一飲而盡，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有合作，有算計，有試探，有忌憚，還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好！」岳振濤哈哈一笑，「葉辰果然是我白虎堂的棟樑之才！來，兄弟們，我們一起敬葉辰一杯！」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敬酒。
「敬葉副堂主！」
「葉副堂主威武！」
「白虎堂有葉副堂主，何愁大事不成！」
一片阿諛奉承聲中，葉辰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
因為他知道，這些人的恭維，都是假的。
他們都是牆頭草，誰強就跟誰。
今天他強，他們就恭維他；明天他弱了，他們就會踩他。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兩件事——養好傷，然後娶岳銀瓶，在白虎堂做大做強。
……
宴會結束時，已經是深夜。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天地間一片昏暗。
街燈在霧氣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只昏黃的眼睛，無力地眨著。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葉辰獨自走出白虎堂總舵的大門，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隱忍的痛苦。
「開車。」他對司機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中。
葉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一絲血腥味。
他的左臂在微微發抖，那是趙虎臨死前拍打留下的傷。
趙虎的指甲在他手臂上留下了幾道血痕，雖然不深，但卻是火辣辣地疼。
他的胸口悶得厲害，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上面。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一陣刺痛，像是在提醒他——你的傷還沒好，你不能再這樣拼命了。
他的胃裡翻江倒海，烈酒和食物混在一起，像一團燃燒的火球，燒得他想吐。
但他忍著，不能吐在車上，不能讓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穿過老城區，穿過跨江大橋，駛入城北一片高檔公寓區。
這裡是葉辰的住處，一套兩百多平米的複式公寓，是岳振濤「獎勵」給他這個副堂主的新居。
表面上是獎勵，實際上是監視。
公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可能有岳振濤安放的竊聽器。
樓下的保安，也可能有岳振濤的人。
甚至連門口的垃圾桶，都可能有岳振濤的眼線在盯著。
葉辰知道這一切，但他不能拒絕。
拒絕，就等於告訴岳振濤——我不信任你。
一個不信任的人，比一個敵人更危險。
不過就算如此，家裡的所有監控攝像頭，都被葉辰給屏蔽了。
岳振濤想跟他斗，還是嫩了一點。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葉辰推門下車。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脊依舊挺直，看不出任何異常。
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電梯門緩緩關上。
當電梯門完全關上的那一瞬間，葉辰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但他假裝無所事事一般依靠在電梯壁。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發紫，呼吸急促。
但他還是咬著牙，沒有倒下。
電梯到了，門開了。
葉辰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終於撐不住了。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在玄關的地板上，留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血不是鮮紅的，而是暗紅色的，帶著一絲黑色，那是內臟受損的標誌。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要倒下。
他伸手扶住鞋櫃，穩住身形，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沙發。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垂在身側，像一條沒有生命的布條。
他的胸口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他的肋骨上敲。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濕透了他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的身上到處是淤青和傷痕，那是與岳撼山決鬥留下的，有的已經發紫，有的還在滲血。
他咬著牙，忍著痛，伸手從茶几下面翻出一瓶自己親自泡製的跌打藥酒。
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藏在這裡，不敢放在顯眼的地方，怕被人發現。
他擰開瓶蓋，把藥酒倒在自己的左臂上。
藥酒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火辣辣的刺痛傳來，像是有人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他的手一抖，藥酒灑了一地，玻璃瓶掉在地板上，摔成幾片。
酒液在地板上流淌，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葉辰低頭看著那些碎片，苦笑了一聲。
「葉辰啊葉辰，你也有今天。」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疲憊，「你不是夜龍王嗎？你不是戰神嗎？你怎麼落到了這個地步？」
沒有人回答他。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走到浴室，打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身體，帶走汗水和血污，也帶走了一絲疲憊。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發紫，像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冰冷、銳利、充滿殺意，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疲憊。
那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心靈的疲憊。
他累了。
他感覺到憋屈，自己可是不可一世的夜龍王，如今就跟過街老鼠一樣！
換做往常，一個小小的白虎堂，他壓根不會放在眼裡！
可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被唐昊處處打壓，所有的人脈關係都被封殺，不得不委曲求全在白虎堂！
他想起岳銀瓶，那是他留在白虎堂的動力之一！
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女孩，那個說話時嘴角會微微上揚的女孩，那個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一絲溫暖的女孩。
「銀瓶，」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等我。半個月後，我來娶你。」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穿上乾淨的睡衣，把血跡擦拭掉，把帶血的衣服全部燒毀，灰燼倒進馬桶，用水衝掉！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臥室。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趙虎挑釁他，他殺了趙虎。
岳振濤試探他，他裝出了遊刃有餘的樣子。
但岳振濤真的相信了嗎？
他不確定。
岳振濤那個人，太精明了，太謹慎了，太多疑了。
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葉辰。
也許，他已經在策劃下一步的試探了。
也許，他已經在安排人暗殺葉辰了。
也許，他已經決定，等自己娶岳銀瓶的時候，他就動手。
葉辰想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岳振濤，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計劃？你以為你能掌控我？你以為我會乖乖做你的刀？」
「你錯了。」
「我葉辰，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刀。」
「我是握刀的人。」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養傷，至少需要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必須表現得忠誠、順從、無害，讓岳振濤覺得他可以被控制。
他必須利用副堂主的身份，在白虎堂內部安插自己的人，建立自己的勢力。
他必須儘快恢復實力，等傷好了，就可以開始反擊了。
而反擊的第一步，就是自己與岳銀瓶的婚禮。
在他的婚禮上，岳振濤一定會放鬆警惕。
到時候，他會給岳振濤一個「驚喜」。
一個讓他永生難忘的驚喜。
葉辰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有冰冷，有殺意，還有一絲期待。
窗外，夜風呼嘯。
窗內，葉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的手還握著那瓶自製的跌打藥酒，手掌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