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呂偉與呂浩的追悼會葬禮,白璐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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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灰濛濛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

  江城的初秋總是這樣,明明還是白天,卻暗得像黃昏。

  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一絲涼意,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又緩緩落下,堆在路邊,像是無人收殮的屍骸。

  江城殯儀館最大的廳堂,曾幾何時,這裡舉辦過無數場隆重的告別儀式。

  政商名流、豪門世家、江湖大佬,都曾在這裡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花圈如海,輓聯如雲,哀樂低回,賓客如織。

  但今天,它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廳堂正中央,並排擺放著兩副棺槨。

  左邊那幅是呂偉的。

  深褐色的實木棺材,上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那是呂振國當年花大價錢定製的,原本是為自己準備的,沒想到兒子先用了。

  棺蓋上放著一張遺像,呂偉年輕英俊,笑容溫和,眼中帶著一絲靦腆。

  那是他大學畢業時的照片,白璐親自挑選的——她說,要讓兒子以最美好的樣子,離開這個世界。

  她記得那天,呂偉穿著學士服,站在校園的梧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笑得那麼乾淨,那麼純粹,像一個還沒有被世俗污染的孩子。

  右邊那副棺材是呂浩的。

  淺色的木質棺材,更加簡約,沒有繁複的雕飾,只在棺蓋四角鑲著銀色的銅釘。

  遺像上的呂浩三年前拍的,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那時候他還是呂氏集團的二太子,江城名媛爭相巴結的對象,誰見了他都要叫一聲「呂少」。

  現在,他躺在那裡,照片上的笑容與棺中的冰冷形成殘酷的對比。

  兩副棺槨的四周,擺放著花圈和輓聯。

  但花圈很少,只有寥寥幾個——殯儀館贈送的,白璐自己訂的,還有唐昊派人送來的。

  輓聯上的字跡也很新,顯然剛剛寫好。

  白璐給呂偉寫的輓聯是:「兒行千里,母盼歸期。兒今歸去,母心已碎。」

  她沒有給呂浩寫輓聯,不是因為她恨他——雖然她確實恨他——而是因為她不知道寫什麼。

  寫「孝子」?他不是。

  寫「英才」?他不是。

  寫「好人」?他更不是。

  她最終讓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掛了一條空白的輓聯,什麼都沒有寫。

  廳堂的牆壁上,本該掛滿親朋好友送來的挽幛,此刻卻空空蕩蕩,只有慘白的牆面,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些白色的牆面像是無聲的嘲諷,嘲笑呂家曾經的風光,嘲笑如今的門可羅雀。

  白璐跪在靈前,一身黑色的喪服,頭上戴著白花。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紅腫,淚水已經流幹了,只剩下乾澀的眼眶和隱隱的刺痛。

  她的嘴唇乾裂,起了皮,嘴角有乾涸的血絲——那是她咬出來的,在得知呂偉死訊的時候。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她的手指甲上還殘留著清洗呂偉遺體時沾上的水漬。

  她想親手給兒子擦最後一次臉,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說「不吉利」,讓她在一邊看著。

  她看著工作人員用毛巾擦拭呂偉的臉,那張曾經充滿生氣的臉,此刻冰冷、蒼白、僵硬。

  她多想親手摸摸他的臉,哪怕只是一下。

  她的身後,空無一人。

  沒有親朋好友,沒有商業夥伴,沒有呂家的遠親近鄰。

  整個廳堂里,除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就只有她一個人。

  曾經風光無限的呂家,如今門可羅雀。

  那些曾經巴結呂振國、討好呂偉的人,如今避之不及。

  那些曾經跟呂氏集團稱兄道弟的合作夥伴,如今連電話都不接,他們甚至都恨不得跟呂家沒有發生任何關係。

  那些曾經在呂家宴會上推杯換盞的親戚,如今一個個都說「不認識呂家的人」。


  有一個遠房表姨,白璐打電話過去,對方聽到「葬禮」兩個字,立刻說「哎呀,我最近腰疼,去不了」,然後匆匆掛了電話。

  還有一個從小跟呂偉一起長大的髮小,白璐托人帶話,對方回覆說「我出差在外地,實在趕不回來」。

  白璐知道,他不是出差,他是不敢來。

  他怕沾上呂家的霉氣,怕被唐昊盯上,怕被警察問話。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白璐不怨他們。

  她只是覺得……心寒。

  徹骨的寒,從心底往外冒,像冬天裡沒有暖氣的房間,像冰窖。

  「白夫人,時間差不多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走過來,輕聲提醒,「要不要馬上進行遺體火化?」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職業性的溫和,但白璐從中聽出了一絲不耐煩。

  她在這裡跪了整整一個上午,沒有一個人來。

  工作人員已經問了她三遍「要不要開始」,她都說「再等等」。

  她在等誰?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等一個奇蹟,也許等一個道歉,也許等一場大雨把這一切都沖走。

  白璐搖搖頭,聲音沙啞:「不等了。開始吧。」

  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玻璃,那是這幾天哭啞的。

  她從前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很好聽,呂偉小時候最喜歡聽她唱搖籃曲。

  現在,她連說話都費勁。

  工作人員點點頭,正要宣布儀式開始——

  「等一下。」

  一個沉穩而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如同冬日裡的一縷暖陽,穿透了靈堂里所有的寒冷和孤寂。

  白璐猛地抬起頭。

  唐昊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白色小花,大步走進廳堂。

  他的頭髮用髮膠簡單梳理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眼眸。

  他的表情肅穆而平靜,目光掃過那兩副棺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他的身後,沒有隨從,沒有保鏢,只有他一個人。

  但一個人的氣場,勝過了千軍萬馬。

  他走到靈前,先對著呂偉的遺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每一次鞠躬都緩慢而莊重,身體彎成九十度,停留三秒,然後緩緩直起。

  鞠完躬後,他將手中的白菊放在呂偉的棺蓋上,白菊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他無聲的告別。

  然後,他又走到呂浩的棺槨前,同樣鞠了三個躬,同樣放下一束白菊。

  雖然呂浩作惡多端,雖然他是害死曾嘉誠和綁架唐楓的兇手,但死者為大。

  唐昊放下的是對死者的尊重,不是對生前的寬恕。

  最後,他走到白璐身邊,在她旁邊的蒲團上跪下。

  他的動作自然而從容,他不是江城首富,不是千億帝國的掌舵人,只是一個來送老朋友最後一程的普通人。

  「唐董……」白璐的淚水瞬間涌了出來。

  她以為,今天不會有人來了。

  她以為,呂家的葬禮,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以為,她會孤零零地送走兒子,然後孤零零地回家,面對那個空蕩蕩的別墅和那個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丈夫。

  唐昊看著她,目光溫和而堅定。

  「我來送小偉最後一程。」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躲著呂家,而且您現在跟呂家之間,身份敏感,您不怕……」白璐的聲音顫抖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怕什麼?」唐昊打斷她,聲音平穩,「呂總雖然做過錯事,但他已經付出了代價。」

  「小偉更是無辜的。」

  「我來送他們,是應該的。」

  「人活一世,講究的是問心無愧。」

  「我唐昊做事,從不看別人臉色。」

  白璐的淚水止不住地流。


  ……

  上午,唐昊送她到呂家!

  原本唐昊主動要求要留在呂家幫忙張羅呂偉的後事,但白璐拒絕了,不是她強裝堅強,而是她不願意唐昊為此受到拖累!

  唐氏集團收購了呂氏集團,呂浩之前抓了唐楓,如果媒體得知唐昊還幫助白璐,替呂偉舉行追悼會和葬禮,再聯想之前白璐幾乎是免費把呂家的股份轉讓給唐昊,只怕各種陰謀論和黑幕論就會滿天飛!

  所以,白璐一再要求唐昊離開呂家,自己獨自一個人來操辦呂偉和呂浩的葬禮和追悼會!

  唐昊儘管於心不忍,但還是遵從了白璐的要求!

  但令白璐沒想到的是,整個追悼會辦下來,她身心疲憊不說,還感受到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最終,還是唐昊來了!

  戴著墨鏡,戴著口罩,讓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但白璐真真切切感受他的真情。

  唐昊給了她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溫暖。

  如果不是唐昊,她都感覺自己活著是不是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白璐此時低下頭,用手背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

  那些壓抑了多日的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連工作人員都別過臉去,不忍心看。

  「謝謝……謝謝唐董……」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唐昊沒有再說安慰的話。

  他知道,此刻的白璐不需要大道理,不需要心靈雞湯,她只需要一個人——一個願意跪在她身邊,陪她送完兒子最後一程的人。

  他靜靜地跪在她旁邊,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葬禮開始了。

  殯儀館的司儀按照流程,念著悼詞。

  悼詞是白璐自己寫的,字字泣血,句句含淚。

  她沒有請人代筆,而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來的,寫了整整一個上午,寫了撕,撕了寫,最後定稿時,紙上有十幾處淚痕。

  「呂偉,我的兒子……」司儀念著,「你從小就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你三歲時就知道把糖果分給鄰居家的小朋友,五歲時就知道幫媽媽掃地,七歲時考了全班第一名,高興地跑回家,把獎狀舉過頭頂,喊『媽媽你看』……」

  司儀念著念著,聲音也有些哽咽。

  他主持過幾百場葬禮,見過各種各樣的悼詞,有華麗的,有樸素的,有長篇大論的,有三言兩語的。

  但白璐寫的這篇,是他聽過最讓人心碎的。

  不是因為文采有多好,而是因為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母親的血淚。

  白璐是真心愛著自己的這個孩子!

  如果不是真愛,白璐也不會為了呂偉,半夜跑去唐昊的房間求情,也不會反戈一擊呂振國,親手葬送整個呂氏集團!

  ……

  廳堂里,除了司儀的聲音,就只有白璐壓抑的抽泣聲。

  那抽泣聲很輕,輕到幾乎被司儀的聲音蓋過,但仔細聽,能聽出那種深入骨髓的痛。

  沒有賓客的喧譁,沒有哀樂的奏鳴,沒有花圈如海、輓聯如雲的盛況。

  只有空曠的廳堂,兩副冰冷的棺槨,一個哭泣的女人,和一個沉默的男人。

  儀式結束後,棺槨被抬上靈車,送往殯儀館後面的火化間。

  火化間的門是鐵做的,厚重而冰冷,上面寫著「火化室」三個字。

  白璐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副棺槨被工作人員推進去,看著那扇鐵門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那一聲「砰」,像是某種宣判。

  宣判呂偉的肉體即將化為灰燼,宣判白璐與兒子從此陰陽兩隔。

  她的雙腿一軟,幾乎要倒下。

  唐昊伸手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手冰涼得嚇人,身體在微微發抖,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白璐,節哀。」

  白璐靠在他肩上,無聲地流淚。

  淚水浸濕了唐昊的西裝,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唐董,我是不是很失敗?」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兒子也死了,呂家完了,連一個來送他們的人都沒有。」

  「你不是失敗。」唐昊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你是堅強。你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

  「你一個人,送走了他們。你做得很好。」唐昊真心的說道。

  白璐搖搖頭,淚水滴落在他的西裝上。

  「唐董,如果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也許……也許我也會跟著小偉去了。」

  唐昊輕輕拍著她的背,那力道適中,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以後,你不需要一個人扛了。」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哭夠了,哭累了,哭到再也沒有眼淚。

  很快,兩具冰冷的屍體,化成了兩個小小的骨灰罈!

  呂偉與呂浩就這樣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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