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受打擊的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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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陳海?」侯亮平的聲音嘶啞得可怕,仿佛不是他自己的聲音,「他……他也……」

  「是的。」季昌明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殘酷的客觀,「曉鵬書記認為,陳海同志是本土幹部,熟悉情況,目前是正廳級,提拔符合程序,而且為人穩重,更適合檢察長崗位。

  育良書記……也表達了類似的看法,認為從工作角度出發,陳海同志目前可能……更合適一些。」

  高老師,他也支持陳海?!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沙書記的許諾,吳部長的推動,似乎都抵不過陳海這個名字被提出來所帶來的衝擊,尤其是,連高育良,他的老師都明確表態支持陳海!

  「那……那結果呢?」侯亮平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季昌明,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常委會表決了?陳海……通過了?」

  這是他最害怕聽到的答案。如果陳海通過了,那他侯亮平成了什麼?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個被許諾了未來,卻眼睜睜看著位置被自己兄弟搶走的小丑!

  季昌明搖了搖頭:「沒有表決。沙書記提議,鑑於意見不統一,暫時擱置,下次常委會再議。」

  擱置。

  這或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沒有當場宣判他的死刑,還留有一絲餘地。但對此刻的侯亮平來說,這和當場否決,甚至和通過陳海,帶來的打擊和羞辱,幾乎同樣巨大。

  因為這表明,他的上位之路,遠非他想像的那麼順暢,那麼眾望所歸。他遇到了強有力的挑戰,而這個挑戰,來自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沙書記說,需要進一步考察和醞釀。」季昌明補充了一句,算是給這件事定了性。他看著侯亮平那失魂落魄、臉色慘白如紙的樣子,終究還是多說了兩句,算是他作為即將離任的老領導,最後的告誡:

  「亮平啊,事已至此,你……要冷靜。這段時間,你……確實有些地方做得欠妥。風頭太盛,容易樹敵。

  陳海被提出來,雖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他本身條件不差,又有他父親陳岩石的關係在……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也不是去質問誰。而是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是繼續爭,還是……早做其他打算。無論如何,沉住氣,別再出什麼差錯。檢察院這邊,我會站好最後一班崗。你……好自為之吧。」

  季昌明說完,緩緩站起身。他知道,自己這番話,此刻的侯亮平未必聽得進去。但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看侯亮平自己的造化和選擇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侯亮平,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步履略顯蹣跚地離開了。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侯亮平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直的坐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昌明剛才坐過的沙發位置,仿佛那裡還殘留著那個帶來噩耗的老人的身影。他的大腦一片混沌,耳邊反覆迴響著季昌明的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憤怒、震驚、屈辱、不解、被背叛的刺痛……種種激烈的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腔里左衝右突,尋找著宣洩的出口。

  十拿九穩的事情……變成了鏡花水月。

  本以為唾手可得的副部級位置……現在懸在了半空,甚至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而這個他人,竟然是他視為兄弟的陳海!還有他表面尊敬、內心卻未必看得上的老師高育良!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陳海,你不是已經去政法委當副書記了嗎?你不是一直與世無爭、穩重踏實嗎?為什麼這個時候跳出來和我爭?

  高育良,你不是我的老師嗎?你為什麼在關鍵時刻不支持我,反而去支持陳海?就因為他是你更親近的學生?

  對!一定是這樣!他們都看我不順眼!看我立功了,看我要上位了,心裡不平衡!陳海是嫉妒!高育良是打壓!還有那個李曉鵬,他算什麼東西,也敢跳出來指手畫腳!

  極度的憤怒和委屈,瞬間吞噬了侯亮平殘存的理智。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小丑,在舞台上賣力表演,以為贏得了滿堂彩,即將登上巔峰,卻突然發現,觀眾席上的人,有的在冷笑,有的在搖頭,甚至有人準備好了把他拉下台的繩子!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的低吼,打破了辦公室的死寂。侯亮平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椅子被他帶倒,重重地撞在後面的書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中、受傷暴怒的野獸。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變得無比刺眼,無比可憎。那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寬大辦公桌,那擺放整齊的文件,那象徵榮譽的獎盃和合影……此刻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失敗和天真。

  「混蛋!都是混蛋!!」侯亮平怒吼著,一把將辦公桌上所有的東西——文件、筆筒、茶杯、電話機——猛地橫掃出去!

  嘩啦啦——!

  文件如雪片般飛舞,鋼筆、鉛筆滾落一地,陶瓷茶杯砸在牆壁上,瞬間粉身碎骨,黑色的茶葉和茶水濺得到處都是。電話機扯斷了線,翻滾著撞到牆角,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接待用的小茶几。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飛起來,砸在對面的文件櫃玻璃門上,嘩啦一聲,玻璃碎裂,殘渣四濺。

  他抓起椅子,想要砸向窗戶,但殘存的一絲理智讓他停了下來,只是將椅子狠狠摜在地上,發出又一聲巨響。

  他像瘋了一樣,在辦公室里橫衝直撞,見到什麼砸什麼,能推倒的推倒,能摔碎的摔碎。

  書架被推得歪斜,裡面的書籍散落出來。牆上的圖表被扯下,撕得粉碎。

  就連牆角那盆他平時頗為喜愛的綠植,也被他連盆帶花一腳踢翻,泥土潑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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