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常委會交鋒1
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位於省委大樓頂層，寬敞、肅穆，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以深色實木打造，光可鑑人。桌面中央擺放著數盆綠植，在窗外透入的晨光中顯得生機盎然，卻難以驅散空氣中那無形的、厚重的政治氣壓。
牆上的時鐘，指針無聲地滑向上午九點。
常委們陸陸續續進場。每個人步履沉穩，表情平靜，互相點頭致意，低聲寒暄，臉上帶著慣常的、難以揣測的微笑。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以及某種更為複雜的、屬於權力場的氣息。
高育良是較早到場的幾位之一。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夾克，熨燙得筆挺，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而矜持的笑容。
他在自己固定的位置——沙瑞金右手邊第一個座位坐下，端起提前泡好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陸續進來的同僚。
當林少華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時，高育良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少華也看到了高育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高育良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微微頷首。林少華同樣點頭回禮，表情沉穩，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沒有走向高育良，也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向屬於自己的、靠近末端的座位坐下，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看風景，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很快，其他常委也到了。組織部長吳春林，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疊文件，不時與旁邊的紀委書記田國富低聲交流兩句。
李達康是最後一個到的常委之一。
呂州市委書記李曉鵬進來時，目光與高育良有瞬間的交匯，隨即錯開，各自落座。
會議室的氣氛，在人員逐漸到齊的過程中，變得更加凝滯。雖然大家表面如常，但空氣中仿佛有暗流在無聲涌動。
每個人都知道，今天的會議，除了那些常規議題，真正的重頭戲，是季昌明退休後，省檢察院檢察長的人選。這個話題，牽扯著太多人的神經，也暗含著不同力量之間的角力。
九點整，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輕輕推開，省委書記沙瑞金走了進來。
剎那間，會議室里所有低聲的交談、翻動文件的聲音都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漢東省最高決策者的身上。
沙瑞金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熨帖的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顯得既莊重又不失親和力。
他表情平靜，目光沉靜如水，掃過全場，在幾位關鍵人物臉上稍作停留，又很快移開。
「都到齊了？」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的每個角落。
「到齊了，沙書記。」省委秘書長周朋立刻回應。
沙瑞金點點頭，走到會議桌頂端的主位坐下，將手中的筆記本和茶杯放在面前。他沒有立刻宣布會議開始，而是再次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每一位常委，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的視線在林少華臉上停留了半秒，在高育良臉上停留了一秒，又在李達康臉上掠過，最後回到自己面前的材料上。
「好，現在開會。」沙瑞金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會議按照既定議程進行。先是傳達學習中央近期的重要會議精神和文件指示，接著討論幾項全省性的經濟工作部署，然後是幾個地市的人事微調。
這些議題，雖然也重要，但大多屬於程序性內容，或者已經事先溝通過，常委們討論得比較順暢，表決也很快。
時間在各項議程中悄然流逝。牆上的時鐘，指針緩緩指向了十一點。
當倒數第二個議題結束，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心照不宣的安靜。大家都知道，今天會議的肉戲，就要來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凝重，也更加專注。
「同志們，」沙瑞金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省檢察院檢察長的人選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給常委們一個心理準備的時間。
「大家都知道，省檢察院的季昌明同志，已經到退休年齡了，前些天，他本人也正式向省委提交了退休申請，組織程序已經在走了。
季昌明同志在漢東省檢察院工作了近四十年，擔任檢察長也有十年了，為漢東的政法工作，特別是檢察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省委對他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沙瑞金先對季昌明的貢獻給予了官方定調的評價，這是必要程序，也是表明一種平穩過渡的態度。
「季昌明同志退休後，檢察長職位出缺。這個位置非常重要，關係到全省司法公正和法律監督工作的平穩運行，關係到反腐敗鬥爭的深入推進，也關係到漢東法治建設的大局。我們必須慎重考慮，選出一位德才兼備、能夠擔當重任的同志來接任。」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天，我們就來議一議，誰比較適合接任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這個職位。大家有什麼意見，或者認為有合適的人選，都可以暢所欲言，充分討論。組織部前期也做了一些考察工作。春林同志，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他左手邊不遠處的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身上。這個安排看似自然，實則是一種精心的引導。吳春林是沙瑞金的人，是沙瑞金在人事布局上倚重的人之一，他的意見，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沙瑞金的傾向。
吳春林似乎早有準備，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扶了扶眼鏡，翻開面前組織部準備好的材料，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場的常委，然後緩緩開口：
「沙書記，各位常委。關於省檢察院檢察長接替人選的問題，組織部確實已經接到了昌明同志退休申請的相關文件，並且按照程序，對全省符合條件、有潛力的檢察系統、政法系統幹部，進行了初步的摸底和考察。」
他說話條理清晰，語氣平和，帶著組織部特有的嚴謹。
「在考察過程中，我們注意到，省檢察院黨組成員，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同志，各方麵條件比較突出，是個合適的人選。」
牆上的時鐘，指針無聲地滑向上午九點。
常委們陸陸續續進場。每個人步履沉穩，表情平靜，互相點頭致意，低聲寒暄，臉上帶著慣常的、難以揣測的微笑。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以及某種更為複雜的、屬於權力場的氣息。
高育良是較早到場的幾位之一。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夾克，熨燙得筆挺，沒有一絲褶皺，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而矜持的笑容。
他在自己固定的位置——沙瑞金右手邊第一個座位坐下，端起提前泡好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陸續進來的同僚。
當林少華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時，高育良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少華也看到了高育良，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高育良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微微頷首。林少華同樣點頭回禮，表情沉穩，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沒有走向高育良，也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向屬於自己的、靠近末端的座位坐下，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看風景，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很快，其他常委也到了。組織部長吳春林，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疊文件，不時與旁邊的紀委書記田國富低聲交流兩句。
李達康是最後一個到的常委之一。
呂州市委書記李曉鵬進來時，目光與高育良有瞬間的交匯，隨即錯開，各自落座。
會議室的氣氛，在人員逐漸到齊的過程中，變得更加凝滯。雖然大家表面如常，但空氣中仿佛有暗流在無聲涌動。
每個人都知道，今天的會議，除了那些常規議題，真正的重頭戲，是季昌明退休後，省檢察院檢察長的人選。這個話題，牽扯著太多人的神經，也暗含著不同力量之間的角力。
九點整，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輕輕推開，省委書記沙瑞金走了進來。
剎那間，會議室里所有低聲的交談、翻動文件的聲音都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漢東省最高決策者的身上。
沙瑞金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裡面是熨帖的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顯得既莊重又不失親和力。
他表情平靜，目光沉靜如水，掃過全場，在幾位關鍵人物臉上稍作停留，又很快移開。
「都到齊了？」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的每個角落。
「到齊了，沙書記。」省委秘書長周朋立刻回應。
沙瑞金點點頭，走到會議桌頂端的主位坐下，將手中的筆記本和茶杯放在面前。他沒有立刻宣布會議開始，而是再次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每一位常委，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的視線在林少華臉上停留了半秒，在高育良臉上停留了一秒，又在李達康臉上掠過，最後回到自己面前的材料上。
「好，現在開會。」沙瑞金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會議按照既定議程進行。先是傳達學習中央近期的重要會議精神和文件指示，接著討論幾項全省性的經濟工作部署，然後是幾個地市的人事微調。
這些議題，雖然也重要，但大多屬於程序性內容，或者已經事先溝通過，常委們討論得比較順暢，表決也很快。
時間在各項議程中悄然流逝。牆上的時鐘，指針緩緩指向了十一點。
當倒數第二個議題結束，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心照不宣的安靜。大家都知道，今天會議的肉戲，就要來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凝重，也更加專注。
「同志們，」沙瑞金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省檢察院檢察長的人選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給常委們一個心理準備的時間。
「大家都知道，省檢察院的季昌明同志，已經到退休年齡了，前些天，他本人也正式向省委提交了退休申請，組織程序已經在走了。
季昌明同志在漢東省檢察院工作了近四十年，擔任檢察長也有十年了，為漢東的政法工作，特別是檢察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省委對他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沙瑞金先對季昌明的貢獻給予了官方定調的評價，這是必要程序，也是表明一種平穩過渡的態度。
「季昌明同志退休後，檢察長職位出缺。這個位置非常重要，關係到全省司法公正和法律監督工作的平穩運行，關係到反腐敗鬥爭的深入推進，也關係到漢東法治建設的大局。我們必須慎重考慮，選出一位德才兼備、能夠擔當重任的同志來接任。」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天，我們就來議一議，誰比較適合接任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這個職位。大家有什麼意見，或者認為有合適的人選，都可以暢所欲言，充分討論。組織部前期也做了一些考察工作。春林同志，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他左手邊不遠處的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身上。這個安排看似自然，實則是一種精心的引導。吳春林是沙瑞金的人，是沙瑞金在人事布局上倚重的人之一，他的意見，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沙瑞金的傾向。
吳春林似乎早有準備，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扶了扶眼鏡，翻開面前組織部準備好的材料，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場的常委，然後緩緩開口：
「沙書記，各位常委。關於省檢察院檢察長接替人選的問題，組織部確實已經接到了昌明同志退休申請的相關文件，並且按照程序，對全省符合條件、有潛力的檢察系統、政法系統幹部，進行了初步的摸底和考察。」
他說話條理清晰，語氣平和，帶著組織部特有的嚴謹。
「在考察過程中，我們注意到，省檢察院黨組成員，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同志，各方麵條件比較突出，是個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