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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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莊園的頂層套房裡,高小琴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鮮紅的酒液在杯中旋轉,像血,也像火焰。

  窗外的寧靜與她內心的波瀾形成鮮明對比。

  陳清泉下午被反貪局帶走的消息,已經在圈子裡悄悄傳開。

  她等待的那個人,應該快到了。

  門被推開時帶著一陣微風。

  祁同偉走了進來,他的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高小琴能看出他眼底深處的那一絲緊繃。

  「陳清泉下午被帶走了。」祁同偉沒有寒暄,徑直走到高小琴身邊,從她手中接過紅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高小琴轉身面對他:「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在法院辦公室直接被帶走的。」祁同偉喝了一口酒,「侯亮平親自帶隊,動作很快。」

  高小琴的指尖在酒杯上輕輕敲擊:「林省長知道了嗎?」

  「我剛從電話里向他匯報了。」祁同偉的聲音很穩,「他說知道了,讓我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高小琴追問,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祁同偉看了她一眼,走到沙發前坐下:「就是什麼都不要做。陳清泉是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而且,」他頓了頓,「他清楚亂說話的後果。」

  高小琴也走過來坐下,雙腿交疊,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依然優雅從容,但微微前傾的身體暴露了她的關註:「大風廠的那些手續,經得起查嗎?」

  「文件都是合法的,至少表面上是。」祁同偉將酒杯放在茶几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程序上或許有些瑕疵,但最多是違規,上升不到違法。況且,陳清泉一個人扛了,侯亮平還能查出什麼?」

  「你確定他能扛住?」高小琴盯著祁同偉的眼睛。

  祁同偉迎著她的目光:「我確定。我承諾會照顧他的家人。他是個明白人,知道這是交易——他守住嘴,他的家人就有保障。」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高小琴抿了一口酒,讓那微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她從一個小小的農村姑娘走到今天,經歷了太多,也學會了太多。

  但這一刻,那種久違的不安感又悄悄爬了上來。

  「歐陽菁那邊呢?」她問。

  「她不會多說。」祁同偉很肯定,「她和陳清泉之間只是錢權交易,與山水集團沒有直接關係。」

  高小琴輕輕靠向沙發背,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祁同偉看著她,這個他認識了十幾年的女人,從最初的驚艷到現在的熟悉,她依然美麗,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那是歲月和壓力的雙重刻印。

  「你怕了?」祁同偉突然問,聲音很輕。

  高小琴睜開眼,笑了,那笑容里有疲倦,也有堅定:「怕?我有什麼好怕的?我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踩著刀刃過來的。我只是……」她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有點累了。」

  祁同偉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很寬,手指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

  「累了就休息一會兒。」他說,「但別停下。我們都不能停下。」

  「我知道。」高小琴輕輕抽回手,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姿態,「林省長還說了什麼?」

  「讓我們最近把以前的問題在梳理一遍,不要留下任何把柄。」祁同偉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侯亮平已經出刀了,第一刀砍的是陳清泉。下一刀會砍誰,沒人知道。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

  高小琴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立,看著窗外那片平靜的湖水。

  湖面上,山水莊園的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動的金。

  「如果……」高小琴輕聲開口,卻沒有說下去。

  「沒有如果。」祁同偉打斷她,語氣堅定,「有我在,不會有事。」

  高小琴轉頭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祁同偉的手機震動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條簡訊。讀完內容,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高小琴注意到他下頜的線條收緊了一瞬。


  「怎麼了?」她問。

  「陳清泉的審訊開始了。」祁同偉收起手機,「侯亮平親自審。」

  反貪局審訊室里,燈光亮得刺眼。

  陳清泉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腿上,保持著一種刻意的端正。

  他的臉在強光下顯得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擦,任由它們緩緩匯集,沿著太陽穴滑下。

  侯亮平坐在他對面,隔著寬大的審訊桌。

  陸亦可坐在側面,面前的記錄本已經打開,筆握在手中,準備記錄。

  「陳清泉,你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侯亮平開口,聲音平靜,沒有波瀾。

  「知道。」陳清泉回答,聲音有些乾澀,「因為歐陽菁的案子。」

  陳清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我承認,我在審理大風廠案件時給予了一些便利。這是我的錯誤,我願意承擔責任。」

  「一些便利?」侯亮平身體微微前傾,「陳清泉,你是法律人,你比我更清楚,在那不是『一些便利』,那是犯罪。」

  陳清泉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我認罪。但僅此而已。我和歐陽菁之間是錢權交易,我承認。但除此之外,我沒有收受其他人的賄賂,也沒有為其他人謀取過不正當利益。」

  侯亮平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審訊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只有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陸亦可的筆懸在紙上,等待著。

  「那山水集團呢?」侯亮平突然問。

  陳清泉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很輕微,但侯亮平捕捉到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陳清泉說。

  「你經常去山水莊園。」侯亮平又抽出一張照片,是陳清泉在山水莊園網球場上的畫面,笑容滿面,姿態放鬆,「一個基層法官,一個中級法院的院長,為什麼會頻繁出入這種高檔消費場所?」

  「那是……朋友聚會。」陳清泉回答,但聲音里有一絲猶豫。

  「什麼樣的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高小琴是你的普通朋友?」侯亮平追問。

  陳清泉再次陷入沉默。他的手從腿上抬起,似乎想擦汗,但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放回原處。這個小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

  「陳清泉,我提醒你,主動交代和被動交代,在法律上是兩種性質。」侯亮平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你現在主動說,算是自首,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等我們查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和高小琴只是認識。」陳清泉終於開口,語速很快,像在背誦準備好的說辭,「我在山水莊園消費都是自費的,有記錄可查。我和山水集團沒有任何經濟往來,也沒有為山水集團謀取過任何不正當利益。」

  侯亮平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清泉,看著這個曾經在法庭上威嚴宣判的法官,此刻坐在這裡,汗流浹背,卻依然試圖堅守那道無形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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