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鍾家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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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

  侯亮平剛結束一個關於某央企貪腐案件的線索分析會,嘴角還帶著一絲討論時留下的亢奮弧度。

  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想看看有沒有未讀消息。

  一條標著陳海的簡訊息跳了出來,發送時間是半小時前。

  信息內容只有寥寥數字,卻讓侯亮平嘴角的弧度瞬間僵住:

  「猴子,丁義珍出事,速電。」

  丁義珍?出事?能出什麼事?侯亮平心裡咯噔一下。

  丁義珍是他通知陳海親自指揮抓捕的,並且在漢東省反貪局內關押、審訊的關鍵人物,牽扯著漢東省尤其是京州市一系列謎團,更是打開漢東局面可能的重要突破口。他立刻回撥了陳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陳海沙啞而沉重的聲音:「喂,猴子……」

  「陳海,怎麼回事?丁義珍出什麼事了?」侯亮平語速飛快,帶著急切的語氣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海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丁義珍……死了。」

  「死了?!」侯亮平的聲音猛地拔高,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怎麼死的?什麼時候的事?不是讓你們嚴加看管嗎?!」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向電話另一端。

  「……昨晚,在反貪局的拘留室內,服毒自殺的。」陳海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愧疚,「是我們的工作出了嚴重紕漏……」

  侯亮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無名火直衝頂梁門,「陳海!我的陳大局長!我千叮萬囑,這個人至關重要,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你就是這麼給我看管的!在你們的反貪局內,讓一個副市長,一個關鍵嫌疑人,服毒自盡了?!那毒藥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你們誰好心送給他的?!」

  侯亮平的怒吼聲在辦公室里迴蕩,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丁義珍一死,很多線索就斷了,漢東省可能存在的龐大利益輸送網絡,都可能因此重新隱入迷霧。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是在他和漢東省檢察院的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猴子,你罵得對,怎麼罵都行。」陳海在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辯解,只有深深的自責,「是我失職,是我對不起組織的信任,也對不起你……看守環節和監控系統,都出了問題,我已經向季檢和省委做了深刻檢討,也處分了相關責任人。我……」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侯亮平粗暴地打斷他,但聽到老同學那近乎卑微的語氣,火氣稍稍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憤怒,「陳海,我們共事這麼多年,我知道你的為人,你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但這件事,太離譜了!離譜到讓我懷疑,漢東那潭水底下,是不是藏著能翻江倒海的妖怪!

  否則,怎麼可能在我們最核心的辦案環節,出這種匪夷所思的紕漏!」

  陳海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現在說什麼都像是藉口。但猴子,你放心,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毒藥的來源、監控故障的原因查個水落石出!這件事,沒完!」

  侯亮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再指責陳海也無濟於事。

  他了解陳海,此刻最難受、壓力最大的,就是陳海自己。

  「行了,陳海,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挖出背後的黑手。」侯亮平的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丁義珍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線索不可能完全消失。

  圍繞丁義珍的社會關係、資金往來,要加大排查力度。

  還有,我懷疑這不是簡單的自殺,背後很可能有內鬼接應或者滅口!

  你們內部的調查必須嚴格進行,不能放過任何疑點!」

  「我明白!我已經安排下去了。」陳海立刻回應。

  「嗯,」侯亮平沉吟了一下,「有什麼需要總局這邊協調或者支持的,隨時告訴我。漢東的情況複雜,你一個人頂著壓力,要多加小心。」

  掛了電話,侯亮平心情沉重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外線電話響了。他走過去拿起聽筒,是秦思遠局長的秘書打來的:「侯處長,秦局長請您現在到他辦公室來一趟。」

  「好,我馬上到。」侯亮平整理了一下情緒,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秦局長的辦公室。


  反貪總局局長秦思遠的辦公室比侯亮平的大得多,也更顯莊重。

  秦思遠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正在批閱文件,見侯亮平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的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亮平來了,坐。」秦思遠的語氣很平和。

  「局長,您找我?」

  秦思遠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一份紅頭文件,遞給了侯亮平:「看看這個吧,剛收到的命令。」

  侯亮平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起來。

  文件的內容是關於他的職務任免通知。

  當看到「決定,任命侯亮平同志為漢東省人民檢察院黨組成員、反貪局局長」這一行字時,他愣住了,抬起頭,驚訝地看向秦思遠。

  「秦局,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去漢東?那陳海呢?」侯亮平下意識地問道。

  他和陳海是多年好友、突然讓他去接替陳海的位置,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秦思遠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不緊不慢地說:「陳海同志,因為丁義珍自殺事件,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經最高檢研究決定,免去其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局長職務,改任副局長,並給予黨內警告處分。」

  侯亮平一時語塞,這個處分,對於陳海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他張了張嘴,想為陳海分辯幾句,但想到丁義珍確確實實是在陳海任上、在反貪局的看管下出的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組織程序如此,必須有人為此負責。

  「可是……」侯亮平還是覺得有些突然,「總局這邊的工作……」

  「總局的工作會有人接手的。」秦思遠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侯亮平,「亮平,這次調動,既是工作的需要,也是組織的信任和重託。

  漢東省的情況,你現在應該比很多人都清楚。

  沙瑞金同志剛到任,就遇到了常委會上的阻力,現在又出了丁義珍這檔子事,說明漢東的問題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還要嚴峻。

  反貪局作為反腐倡廉的第一線,局長的位置至關重要。需要一個能力強、作風硬、值得絕對信任,並且對漢東情況有一定了解的同志去挑起這副擔子。」

  秦思遠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讓侯亮平更加意外的話:「而且,讓你去漢東,也是你岳父鍾老的意思。」

  「我岳父?」侯亮平更加愕然。老爺子平時很少直接干涉他的工作,這次怎麼會……

  秦思遠點了點頭,語氣肯定:「是的。鍾老很關心漢東的局勢。他認為,要打破漢東可能存在的某些盤根錯節的利益圈子,淨化政治生態,必須有一把快刀,一支奇兵。

  他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當然,這也是經過組織慎重考慮的。」

  侯亮平沉默了,岳父的用意,他隱約能猜到幾分。

  他讓自己去漢東,是希望自己能在沙瑞金書記的領導下,成為刺向漢東腐敗頑疾的一把利劍。

  同時,這也是一種保護,有自己岳父這層關係在,自己在漢東開展工作,某些人想動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但另一方面,這意味著他要直接面對漢東複雜的政治局面,而且,他是去接替自己好友的職位,這會讓陳海如何自處?他們之間的友誼會不會因此產生裂痕?

  一時間,種種情緒交織在侯亮平心頭。

  「亮平,」秦思遠看著陷入沉思的侯亮平,語氣嚴肅起來,「這是最高檢的命令。漢東的反腐敗鬥爭,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節點。

  丁義珍的死,看似是對手的一招狠棋,但也可能讓他們露出更多的馬腳。

  你去了之後,要儘快熟悉情況,穩住局面,一方面要配合省委,把丁義珍死亡的真相查清楚。

  另一方面,要頂住壓力,繼續深挖丁義珍案、背後的腐敗網絡。

  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向沙瑞金同志匯報,也可以直接向我,向最高檢匯報。組織是你堅強的後盾。」

  侯亮平抬起頭,眼中的猶豫和複雜漸漸被一種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既然岳父也寄予厚望,既然漢東的腐敗問題已經嚴峻到如此地步,他侯亮平,沒有退縮的理由。

  「是!秦局長,我服從組織決定!」侯亮平站起身,挺直胸膛,聲音鏗鏘有力,「請組織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好!」秦思遠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要的就是你這份決心!回去準備一下,儘快赴任。漢東那邊,我會讓辦公廳通知季昌明同志。」

  離開秦局長的辦公室,侯亮平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鍾小艾」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他需要告訴妻子這個決定,也需要聽聽她的意見。

  電話接通,傳來鍾小艾溫柔而幹練的聲音:「亮平?今天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說道:「小艾,有件事要跟你說。組織上決定,調我去漢東,接任反貪局局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鍾小艾的聲音響起,沒有驚訝,反而帶著一種瞭然和堅定:「我知道,爸爸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了。一會兒你下班回家,我有事和你說。」

  掛斷電話後,目光再次投向漢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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