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下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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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下界之王嗎。」

  此時,一個略顯清冷,帶著幾分野性質感的女聲在一旁響起。

  雷加和阿嘉特轉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簡易獵裝,身姿矯健如雌豹的女性,不知何時靠在了不遠處的廊柱旁。

  她翠綠的眼眸平靜地望過來。

  「那個......」

  「叫我阿塔蘭忒就行。」

  女性簡短地回答道,打斷了雷加可能的客套。

  阿塔蘭忒,那位生前以疾速與獨立聞名,死後亦以執念著稱的處女獵人。

  在奧林匹斯權力更迭後,她與生前交情匪淺,同樣命運多舛的科爾基斯公主美狄亞一起,選擇留在了特薩利亞王宮。

  她渴望的是一種不再受任何神靈擺布,不被任何誓言或詛咒束縛的自由生活。

  隨著奧林匹斯完成權力交接,那些以往躲在幕後陰險操弄凡人命運的舊神們再也無法隨意插手人間,下界的凡人們終於能夠更多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活。

  她想在這個和平終於降臨的美麗世界裡,以新的身份,重新活一次。

  儘管知道這或許是種貪心,但阿塔蘭忒還是接受了雷加的提議與庇護,開始了新的生活。

  美狄亞也是如此。這位曾經被稱為魔女的公主,目前正和她的姑姑,那位同樣精通魔法的女神喀耳刻一起,待在王宮附屬的魔法工坊里,沉浸在她們熱愛的學術與魔法研究中。

  而性格更偏向外向與活動的阿塔蘭忒,則常常和外貌可愛,心思單純的阿嘉特待在一起,兩人意外地相處融洽。

  「那麼,阿佛洛狄忒......後來怎麼樣了?」

  雷加似乎想起一件事,問道。

  奧林匹斯攻略戰結束後,愛與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的處置權,按照事先約定,歸了阿塔蘭忒。

  因為這是她們交易的一部分,也是阿塔蘭忒參戰的條件之一。

  阿塔蘭忒要求全權處理那個毀掉她人生的阿佛洛狄忒。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這場跨越生死的復仇。

  而那場復仇,似乎早已落下帷幕。

  因為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在奧林匹斯或下界見過阿佛洛狄忒的身影。

  當時同在現場的奧德修斯和珀耳修斯也曾坦言,他們對阿佛洛狄忒最後的去向一無所知。

  聽到雷加的問題,阿塔蘭忒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她淡淡說道:

  「我剝奪了她所有的神格與神力......然後,把她放了。」

  「什麼?」

  雷加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驚訝。

  一個被她恨了一輩子,甚至墮入冥界都無法忘懷,矢志復仇的仇人,居然就這麼放了?

  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阿塔蘭忒出身獵戶,性格剛烈好戰,認準目標絕不輕易放棄。雷加很難想像,這位以執拗和純粹著稱的處女獵人,會選擇原諒阿佛洛狄忒。

  似乎察覺到了他眼中的疑惑,阿塔蘭忒不易察覺地撅了噘嘴,那模樣少了幾分獵人的冷冽,多了點屬於她這個年紀女性的彆扭。

  「喂,我也是個正經女人,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別把我當成腦子裡只有『殺殺殺』的殺人狂。」

  「這樣啊......既然是你的選擇,那就這樣吧。我尊重你的決定。」

  雷加摸了摸下巴,接受了這個說法。

  被剝奪神格,放逐下界的阿佛洛狄忒,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呢?

  雷加想了想。

  既然她已不再是那個能興風作浪,操弄欲望與命運的強敵,那麼對於如今的雷加而言,她的去向也就無關緊要了。

  雖然他也不是沒有過將那位擁有絕世容顏與獨特魅力的金髮女神也「收入囊中」的念頭,但他並沒有那種非要把一個曾為敵手的女神強行找出來,納為側室的執念。

  何況,他們之間也確實沒什麼交情,只有立場帶來的對立。

  他打算就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一樣,讓這件事翻篇。

  而且,他也認可阿塔蘭忒的做法。

  既然當初已經把阿佛洛狄忒的處置權完全交給了她,那麼如何處置,便是阿塔蘭忒私人的事,雷加不會,也無權干涉。


  「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具體在哪兒。是利用她那具即使失去神力也依舊勾魂攝魄的身體,在某個城市的陰暗角落當妓女?還是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苟且偷生地過著垃圾一般的生活?」

  阿塔蘭忒望向遠方,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反正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淪為最弱小凡人並且樹敵無數的阿佛洛狄忒來說,活著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漫長而痛苦的詛咒。」

  「真狠吶。」雷加感嘆道。

  「下界之王,你以為我是那種好對付的女人嗎?」

  阿塔蘭忒轉過頭,翠綠的眼眸直視著雷加,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著她那宛如美麗小惡魔般的姿態,雷加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都說女人狠起來最可怕......想起剛才阿塔蘭忒還一臉溫柔地從背後抱住阿嘉特,幫她整理頭髮的樣子,再對比此刻她談論仇人命運時的淡然與冷酷,雷加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

  這是希臘神話體系中最著名,也最令人畏懼的監獄——塔耳塔洛斯。

  這裡不僅是關押鎮壓過去反抗宙斯及其一族的泰坦神族的最終牢籠,也曾囚禁過厄客德娜的配偶,恐怖的怪物之父提豐。

  同時,因為還關押著西緒福斯、坦塔羅斯等以詭計和傲慢欺瞞奧林匹斯主神而聞名的凡人罪人,這裡也被視為大規模,最高級別罪犯的收容代名詞,是連神靈都不願提及的禁忌之地。

  此刻,在這通往無盡深淵的晦暗入口附近。

  不和女神厄里斯,正眼神閃爍的打量著雷加以及他身後那支「奇特」的隊伍。

  「呵呵呵,呵呵呵......真沒想到,雷加大人竟然會親自前往被稱為最慘烈地獄的塔耳塔洛斯。這趟旅程,一定非常有趣~」

  厄里斯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偷偷摸摸地伸手,想要撫摸雷加結實的小腹進行性騷擾,卻被身後透出凜冽殺氣的阿喀琉斯給生生止住了。

  哪怕是不和女神,冥界神靈之一,在純粹的武力上也絕對無法戰勝這位早已超越凡人界限,武藝直逼戰爭之神的半神英雄。

  況且,阿喀琉斯全身武裝皆出自神匠之手,威力驚人。

  退一萬步說,即便厄里斯僥倖擺脫了阿喀琉斯,雷加的另一側還靜靜站著一位氣質截然不同,但勇武絲毫不遜色的女將。

  特洛伊的王女,赫克托耳。

  她披著帶有藍色兜帽的白色披風,白髮下那雙赤紅的瞳孔此刻正平靜而專注地盯著厄里斯。

  雖然平日裡那眼神常顯得有些木訥,但此刻誰也無法預料,如果心愛的男人在自己眼前被別的女神如此「騷擾」,這位以守護與責任感著稱的王女會做出什麼事來。

  或許是被這兩道充滿「勸退」意味的視線盯得有些發毛,厄里斯悻悻地收回了手,嘴裡不滿地嘀咕著什麼。

  這時,赫克托耳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一個重要問題,她微微歪頭:

  「不過......我們......為什麼......要來塔耳塔洛斯......?」

  「什麼啊?!你這丫頭竟然連來幹什麼都不知道,就傻乎乎地跟著來了?!膽子也太大了吧!!」

  阿喀琉斯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立刻轉過頭,對著赫克托耳喊道。

  「唔......你......不也......不知道嗎......」赫克托耳小聲嘀咕。

  「我、我那只是暫時忘掉了而已!跟你這種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就跟著跑的傢伙能一樣嗎?!」

  面對赫克托耳的反問,阿喀琉斯瞬間語塞,隨即惱羞成怒地大聲辯解起來。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大家還在討論關於塔耳塔洛斯和創世神法涅斯的事情......

  雷加在一旁聽著,再次深刻體會到了阿喀琉斯那種將所有天賦點都加在了肉體力量和戰鬥本能上的單純屬性。

  這簡直是一個力量爆表但在其他方面時常讓人扶額的「遺憾」美少女。

  而赫克托耳......雖然比起阿喀琉斯要機敏沉穩許多,但似乎也屬於那種一旦專注於某事(比如盯著雷加),就會把其他事情暫時拋到腦後的類型。

  「我身邊的女人怎麼一個個都這副德行......」


  作為這支隊伍里理論上最「正常」的人(神),雷加忍不住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是為了獲得創世神法涅斯的許可才來的吧。」

  復仇女神涅墨西斯,不知何時已飄然來到近前。

  她的「衣著」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那身勉強遮住關鍵部位的鎧甲,仿佛在挑戰著所有關於「鎧甲」與「遮蔽」的常識。

  雷加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有些頭疼地移開。

  「你......這身打扮又是怎麼回事?來這裡也穿這個?」雷加忍不住問道。

  涅墨西斯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微微歪著頭,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擺弄了一下胸前那幾乎要滑落的甲片。

  而隨著她的動作,春光若隱若現。

  也是,以她「復仇女神」的惡名與權能,估計也沒誰敢輕易招惹,更別說一親芳澤了。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穿著在旁人眼中有多麼驚世駭俗,甚至又拉了拉下身那薄得近乎透明的布料。

  雷加不得不再次移開視線,感覺這簡直是「痴女」本女,活了這麼久,他還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同時心裡默默給打造這套「鎧甲」的傢伙記了一筆,這審美絕對有問題。

  「還要走多久啊?這裡又黑又悶,無聊死了!」

  阿喀琉斯已經開始抱怨,她踢了踢腳下崎嶇不平的黑色岩石。

  雷加其實也深有同感。

  這裡已經是比哈迪斯統治的普通冥界還要深邃的未知領域,是真正意義上的「深淵」。

  塔耳塔洛斯的真面目,便是這片被純粹的黑暗所裝飾的地下無底洞。

  僅僅是置身其中,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喚起生物最原始恐懼的寒意與壓迫,讓大多數存在精神崩潰。

  即便雷加膽色過人,實力冠絕三界,但走向這如同天淵之別般沒有盡頭的底部,腳步也不自覺地變得比平時沉重。

  傳聞中,一塊青銅砧從地面墜落,需要九天九夜才能抵達塔耳塔洛斯的最深處。其具體的深度與廣度,早已超出凡人與普通神靈的理解範疇。

  這裡本就是被奧林匹斯主神們遺棄避之唯恐不及的領域,關注此地本身就被視為一種禁忌。

  雷加,恐怕是第一個以「天界之王」身份,主動踏入此地的存在。

  雖然他此行,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自己「凡人出身」的背景,導致在部分古老存在眼中「正統性」有所欠缺,才不得不來走這一遭。

  「所以說,人類這種生物真是麻煩!」厄里斯似乎為了緩解緊張或者單純想吐槽,又小聲說了一句。

  「你想被那個『人類』現在就宰了嗎?」阿喀琉斯立刻嗆聲回去。

  「該死!佩琉斯和忒提斯明明都是那麼溫和善良的人,為什麼生出來的女兒是這種德行!」

  厄里斯哀嘆道。

  對於這一點,雷加內心倒是有點讚同。

  阿喀琉斯的父親佩琉斯,在希臘英雄中算是性格溫和謙遜,頗具人格魅力的一位。

  母親忒提斯更不用說了,身為海洋仙女中最美麗尊貴的幾位之一,不僅容貌傾國傾城,性格更是以溫柔賢淑著稱。

  這樣一對堪稱「金童玉女」的父母,生下的公主,本該是位優雅高貴的淑女......結果卻誕生了阿喀琉斯這個「刀槍不入」的戰爭化身。

  簡直是普通人家裡生出的基因突變。這位能徒手撕裂獅虎的佛提亞王女,其兇悍程度連厄里斯這樣的女神都感到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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