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吾好夢中殺人
直到深夜才處理完戰線上的所有事務的雷加，帶著疲憊的身軀躺在了王帳內的行軍床上。
幾乎在合上眼的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並非自然地墜入睡眠，而是被拉入了一個領域。
他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因為迄今為止，已有不少神靈以這種方式闖入過他的幻夢世界，試圖進行一些隱秘的的對話。
眾神之王宙斯曾這樣突如其來地降臨，那位外表高傲、內心卻似乎意外容易害羞的天后赫拉也常進來與他訴說愛意。
溫和的爐灶女神赫斯提亞、既是導師又是戀人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甚至那個總是神出鬼沒帶著任務的神使赫爾墨斯……進入過雷加夢境的神靈多不勝數。
老實說，雷加對這些不請自來攪得他頭痛不已的傢伙多少抱有一絲無奈和嫌棄。
好歹打個招呼再進來啊。每次都這麼突然。
「起來，罪人！」
就在雷加於這片朦朧的夢境中站定，習慣性地環顧四周時，一個異常刺耳的女性聲音響起。
雷加抬起頭。
夢境中的景象仿佛是由灰暗的濃霧和搖曳的陰影構成，而在這片背景中央，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容貌極其美艷，卻美得讓人心驚膽戰的女性。
她的美並非柔和或聖潔，而是帶著一股強烈的狠戾之氣。
她擁有一頭青色長髮，卻因長久不曾打理而顯得狂亂不羈，那一雙眼眸中盈滿了如鮮血般緋紅的光澤。
她的外貌細節絕非凡俗，在那纖細的背部，竟然長著一對青銅鑄就的羽翼。
看著她，雷加並沒有驚恐或退縮，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伸出一隻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等下。我覺得我大概知道你是誰……讓我想想，名字有點卡住了，就在嘴邊……」
「審判罪孽之人，厄里倪厄斯（Erinyes）！」
「對了，正想說呢，被你搶先了。」
「你這傢伙……！」
面對雷加那副油鹽不進的散漫態度，那青發血眸顯然是復仇三女神之一的美艷女性頓時火冒三丈。
雷加確實聽說過她們。
厄里倪厄斯，復仇三女神，她們的凶名在希臘世界可謂能止小兒夜啼。
傳說她們會毫不留情地懲罰那些被列為罪人的惡徒，並降下這世間最慘絕人寰的苦刑，因此上至國王英雄，下至平民奴隸，眾生皆對其畏之如虎。
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手握重權的統治者們，更是對她們恐懼到了極點，甚至連提及她們的名字都諱莫如深，生怕引來注視。
這個令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正是希臘惡神譜系中最令人膽寒的代表之一。
『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和她們打照面。』
難道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業報已經沉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雖然早在揮槍刺向阿波羅時，他就隱約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出現在雷加面前的，是復仇三女神中的長女——提希豐。
「提希豐（Tisiphone）」，其名寓意便是「復仇殺戮之女」，她是三姐妹中專司殺人罪行的女神。
既然另外兩位姐妹，永不停歇的追獵者阿勒克托和滿懷妒火的墨蓋拉沒有同時現身，說明提希豐是優先為了懲處雷加「殺害神明」這一特定重罪而來的。
女神展開那對青銅羽翼，並未立刻發動攻擊，而是神情肅穆地從身側的虛空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那上面想必記載著雷加自誕生至今所犯下的一切大小罪孽。
但當提希豐開始展開這卷羊皮紙時，連她自己的動作都微微頓了一下。
那羊皮紙長得驚人！
它從女神手中不斷垂落，仿佛沒有盡頭。長卷如糾纏的亂麻般延伸，一直垂到了提希豐那雙修長的美腿腳邊，甚至還有一大截堆疊在地上。
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如同蚊蠅般的小字。
「雷加，阿列烏阿德家族之子，特薩利亞之王……不僅於近日在埃托利亞戰場上公然弒殺了太陽神阿波羅……
更追溯過往，為奪取與鞏固權力，曾殘殺過多位擁有血緣關係的宗族成員，包括但不限於你的叔父、堂兄弟……甚至那名單里，竟然還包括了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雖非你親手所殺，但因其父母族滅，嬰兒亦未能倖免！你究竟犯下了多少喪心病狂的重罪！」
面對這嚴厲的指控，雷加的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平靜地回答：
「都是些在當時看來不得不殺的人啊。」
「你這混蛋！給老娘態度端正點！這是在審判你的靈魂！」
聽著提希豐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陳年舊帳都翻了出來，雷加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地隨口應著，心思似乎飄到了別處。
早期為了統一四分五裂的特薩利亞，建立一個強大而集權的王國，他的確揮舞過染血的刀劍。
他討伐了眾多桀驁不馴的宗族，其中甚至包括對自己所在的王族，阿列烏阿德家族內部進行必要的肅清。那些試圖分裂王國或者單純蠢到阻礙國家前進的親戚，都倒在了他的劍下。
為了統一與秩序，為了終結無休止的內鬥和貧窮，些許的肅清工作是必要的。這是他的信念。
死在他手裡、因他的命令而滅族的血親，細算下來確實不計其數。
若要一一列舉殺害他們的罪狀，寫滿提希豐手裡那捲似乎能無限延伸的羊皮紙，倒也不足為奇。
「看你這副模樣是打算拒不認罪嗎？」
「那倒不是。我承認我的罪孽。我確實殺了人，很多很多人。我也沒有能讓死者復生的本事，那是神才可能擁有的權柄。」
他的語氣很坦然。
「死人是回不來的，正因如此，生命才顯得貴重，不可輕賤。」
「既然明知如此，你還敢犯下這般深重的罪行！」
「因為有必要。」
「為了結束特薩利亞數百年的分裂與戰亂，為了建立一個能讓大多數人在大多數時候安穩生活的國度，少數人的犧牲，包括那些擋路者的生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或許方式會更效率些，但結果不會改變。」
面對雷加這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反詰，提希豐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眼前的罪人，一邊坦然地承認手上沾滿鮮血，一邊又毫無動搖地宣稱其行為的正當性；一方面說這行為從倫理上看罪不容誅，一方面又表現得心安理得，毫無悔意。
真是矛盾到了極點。
手握長長罪狀羊皮紙的女神如此想道。雖說早就覺得能被宙斯選定的人腦子多多少少都有點不太正常，但這傢伙絕對是最無可救藥、最離經叛道的一個！
復仇女神誕生自大地之母蓋亞的意志。
換句話說，她們的血脈古老而尊崇，位階極高。即便是眾神之王宙斯，或是奧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也無法直接干涉或命令她們三姐妹。
作為執行罪孽代價的最終行刑者，沒有任何人神有權阻止她們的裁決。
因為懲罰罪惡是她們自誕生起便擁有的不可剝奪的神聖權力。
「所以，審也審完了，罪也列了，是什麼懲罰？」
「懲罰？！」提希豐血眸一瞪，「首先，你得為你的一切罪孽付出代價！你的靈魂將墜入冥界最深處的塔耳塔洛斯，在永恆的煎熬中爛上一輩子！」
幾乎在合上眼的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並非自然地墜入睡眠，而是被拉入了一個領域。
他對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因為迄今為止，已有不少神靈以這種方式闖入過他的幻夢世界，試圖進行一些隱秘的的對話。
眾神之王宙斯曾這樣突如其來地降臨，那位外表高傲、內心卻似乎意外容易害羞的天后赫拉也常進來與他訴說愛意。
溫和的爐灶女神赫斯提亞、既是導師又是戀人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甚至那個總是神出鬼沒帶著任務的神使赫爾墨斯……進入過雷加夢境的神靈多不勝數。
老實說，雷加對這些不請自來攪得他頭痛不已的傢伙多少抱有一絲無奈和嫌棄。
好歹打個招呼再進來啊。每次都這麼突然。
「起來，罪人！」
就在雷加於這片朦朧的夢境中站定，習慣性地環顧四周時，一個異常刺耳的女性聲音響起。
雷加抬起頭。
夢境中的景象仿佛是由灰暗的濃霧和搖曳的陰影構成，而在這片背景中央，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位容貌極其美艷，卻美得讓人心驚膽戰的女性。
她的美並非柔和或聖潔，而是帶著一股強烈的狠戾之氣。
她擁有一頭青色長髮，卻因長久不曾打理而顯得狂亂不羈，那一雙眼眸中盈滿了如鮮血般緋紅的光澤。
她的外貌細節絕非凡俗，在那纖細的背部，竟然長著一對青銅鑄就的羽翼。
看著她，雷加並沒有驚恐或退縮，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伸出一隻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等下。我覺得我大概知道你是誰……讓我想想，名字有點卡住了，就在嘴邊……」
「審判罪孽之人，厄里倪厄斯（Erinyes）！」
「對了，正想說呢，被你搶先了。」
「你這傢伙……！」
面對雷加那副油鹽不進的散漫態度，那青發血眸顯然是復仇三女神之一的美艷女性頓時火冒三丈。
雷加確實聽說過她們。
厄里倪厄斯，復仇三女神，她們的凶名在希臘世界可謂能止小兒夜啼。
傳說她們會毫不留情地懲罰那些被列為罪人的惡徒，並降下這世間最慘絕人寰的苦刑，因此上至國王英雄，下至平民奴隸，眾生皆對其畏之如虎。
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手握重權的統治者們，更是對她們恐懼到了極點，甚至連提及她們的名字都諱莫如深，生怕引來注視。
這個令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正是希臘惡神譜系中最令人膽寒的代表之一。
『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和她們打照面。』
難道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業報已經沉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雖然早在揮槍刺向阿波羅時，他就隱約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出現在雷加面前的，是復仇三女神中的長女——提希豐。
「提希豐（Tisiphone）」，其名寓意便是「復仇殺戮之女」，她是三姐妹中專司殺人罪行的女神。
既然另外兩位姐妹，永不停歇的追獵者阿勒克托和滿懷妒火的墨蓋拉沒有同時現身，說明提希豐是優先為了懲處雷加「殺害神明」這一特定重罪而來的。
女神展開那對青銅羽翼，並未立刻發動攻擊，而是神情肅穆地從身側的虛空中取出一卷羊皮紙。
那上面想必記載著雷加自誕生至今所犯下的一切大小罪孽。
但當提希豐開始展開這卷羊皮紙時，連她自己的動作都微微頓了一下。
那羊皮紙長得驚人！
它從女神手中不斷垂落，仿佛沒有盡頭。長卷如糾纏的亂麻般延伸，一直垂到了提希豐那雙修長的美腿腳邊，甚至還有一大截堆疊在地上。
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如同蚊蠅般的小字。
「雷加，阿列烏阿德家族之子，特薩利亞之王……不僅於近日在埃托利亞戰場上公然弒殺了太陽神阿波羅……
更追溯過往，為奪取與鞏固權力，曾殘殺過多位擁有血緣關係的宗族成員，包括但不限於你的叔父、堂兄弟……甚至那名單里，竟然還包括了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雖非你親手所殺，但因其父母族滅，嬰兒亦未能倖免！你究竟犯下了多少喪心病狂的重罪！」
面對這嚴厲的指控，雷加的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平靜地回答：
「都是些在當時看來不得不殺的人啊。」
「你這混蛋！給老娘態度端正點！這是在審判你的靈魂！」
聽著提希豐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陳年舊帳都翻了出來，雷加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地隨口應著，心思似乎飄到了別處。
早期為了統一四分五裂的特薩利亞，建立一個強大而集權的王國，他的確揮舞過染血的刀劍。
他討伐了眾多桀驁不馴的宗族，其中甚至包括對自己所在的王族，阿列烏阿德家族內部進行必要的肅清。那些試圖分裂王國或者單純蠢到阻礙國家前進的親戚，都倒在了他的劍下。
為了統一與秩序，為了終結無休止的內鬥和貧窮，些許的肅清工作是必要的。這是他的信念。
死在他手裡、因他的命令而滅族的血親，細算下來確實不計其數。
若要一一列舉殺害他們的罪狀，寫滿提希豐手裡那捲似乎能無限延伸的羊皮紙，倒也不足為奇。
「看你這副模樣是打算拒不認罪嗎？」
「那倒不是。我承認我的罪孽。我確實殺了人，很多很多人。我也沒有能讓死者復生的本事，那是神才可能擁有的權柄。」
他的語氣很坦然。
「死人是回不來的，正因如此，生命才顯得貴重，不可輕賤。」
「既然明知如此，你還敢犯下這般深重的罪行！」
「因為有必要。」
「為了結束特薩利亞數百年的分裂與戰亂，為了建立一個能讓大多數人在大多數時候安穩生活的國度，少數人的犧牲，包括那些擋路者的生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或許方式會更效率些，但結果不會改變。」
面對雷加這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反詰，提希豐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眼前的罪人，一邊坦然地承認手上沾滿鮮血，一邊又毫無動搖地宣稱其行為的正當性；一方面說這行為從倫理上看罪不容誅，一方面又表現得心安理得，毫無悔意。
真是矛盾到了極點。
手握長長罪狀羊皮紙的女神如此想道。雖說早就覺得能被宙斯選定的人腦子多多少少都有點不太正常，但這傢伙絕對是最無可救藥、最離經叛道的一個！
復仇女神誕生自大地之母蓋亞的意志。
換句話說，她們的血脈古老而尊崇，位階極高。即便是眾神之王宙斯，或是奧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也無法直接干涉或命令她們三姐妹。
作為執行罪孽代價的最終行刑者，沒有任何人神有權阻止她們的裁決。
因為懲罰罪惡是她們自誕生起便擁有的不可剝奪的神聖權力。
「所以，審也審完了，罪也列了，是什麼懲罰？」
「懲罰？！」提希豐血眸一瞪，「首先，你得為你的一切罪孽付出代價！你的靈魂將墜入冥界最深處的塔耳塔洛斯，在永恆的煎熬中爛上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