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以道心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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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祖師殿穹頂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鐘,無人敲擊而自鳴。

  鐘聲渾厚悠遠,像是從千百年前穿越時光而來,一聲接一聲地傳遍了整座天師府。

  九聲鐘鳴,不多不少。

  每一聲都如浪潮般涌過天師府的每一個角落。

  從銀杏林到靜心塔,從藏經閣到後山,從閉關的洞府到偏遠的雜役房。

  鐘聲所過之處,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祖師殿的方向望去。

  林青硯的臉色變了。

  不是震驚,而是慌亂的焦急。

  她猛地轉過頭來,聲音顫抖道:「承承!你怎麼不用道號!」

  用道號宣誓,是所有天師府弟子的慣例。

  就像林青硯,她的道號便是驚蟄。

  她是以天師府驚蟄的名義宣的誓,那四句誓言刻在驚蟄這個道號上。

  有朝一日若要離開天師府,只需褪去道號,便可從中解脫。

  可顧承鄞沒有選道號,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名。

  這意味著四句宣言將永遠刻在他的道心之上。

  不是刻在某個可以隨時褪去的道號上。

  而是刻在他這個人最本質的核心上。

  伴隨一生一世,直到身死道消。

  廣場上一片死寂。

  百餘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殿內那道月白身影上。

  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覺得這人簡直是瘋了。

  誰會把自己的真名刻在祖師殿的誓言上?

  誰會把四句一輩子綁在自己身上?

  他難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顧承鄞將手中的三炷香穩穩地插入銅爐之中。

  香柱立在灰中,青煙裊裊升起,在他面前畫出一道筆直的線。

  然後顧承鄞轉過身來,看到林青硯那雙寫滿了焦急的美眸。

  他抬起手,止住了她還未出口的話。

  「小姨,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語氣充滿了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磐石上鑿下來的。

  不是他不想給自己留後路,而是這四句話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是用了道號,便等於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退出的打算。

  可顧承鄞從決定宣誓的那一刻起,便沒有想過退路。

  這四句話,他想用一輩子去踐行。

  包括飛升之後。

  林青硯看著顧承鄞眼中的篤定,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恢復驚蟄仙子慣常的清冷與從容。

  只是目光掃過殿外廣場上那百餘道或震驚、或不屑、或好奇的目光時。

  清冷便瞬間化為無聲的威壓。

  林青硯走前半步,站在顧承鄞身側,氣息並未真正放出,只是微微泄露了一絲。

  僅僅這一絲,便足以讓廣場上那幾位金丹供奉都暗自沉下了面色。

  鐘聲漸歇,殿內重歸寂靜。

  顧承鄞與林青硯並肩跨出祖師殿的門檻,重新站在石階上。

  百餘道目光如箭一般射來,有其他修士的敵意,有灰袍執事的打量,有幾位供奉毫不掩飾的審視。

  但方才那九聲鐘鳴還縈繞在眾人心頭,一時間竟無人開口。

  那些灰袍修士們面面相覷,青袍執事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幾位供奉們雖然面色不善,卻也只是遠遠地看著。

  人群中確實有不少蠢蠢欲動之輩。

  很多修士都在交頭接耳,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東側遊廊下,玄石真人背負黑劍,雙目微閉,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西側銀杏樹下,靈松真人倒是嘿嘿笑了兩聲,朝顧承鄞豎了個大拇指。

  只是那笑容里的意味誰也說不清,是真心佩服,還是等著看笑話。

  旁邊的寒石真人依舊是那副冷臉,雙手負於身後,一言不發。


  然而所有的蠢蠢欲動都在林青硯冰冷的目光下偃旗息鼓。

  她從石階上緩步走下,月白袍服被微風輕輕拂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心頭。

  目光從隸屬供奉的直系弟子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掃過去。

  每一個被林青硯目光掃過的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那目光里沒有威脅,沒有警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是冷,冷到了骨子裡。

  被林青硯掃過的修士們紛紛低下了頭,避開了視線。

  有幾個原本還想搞事的修士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人群里,再也冒不出頭來。

  這便是金丹無敵的威勢。

  幾位供奉也很是無奈,雖然他們想看看顧承鄞的成色,但也絕不願為此去觸林青硯的霉頭。

  在天師府,實力便是最硬的通行證。

  而林青硯的實力,無人能及。

  顧承鄞卻在這時邁步走下石階,徑直朝廣場中央走去。

  一眾修士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道,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背影。

  顧承鄞走到廣場中央,站在那塊圓潤光滑的青灰色方磚上。

  然後轉過身來,環視四周,朗聲道:

  「我要當天師府太合,在此正式發起公開挑戰。」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玄石真人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直直盯著廣場中央那道月白身影,背負的黑劍發出一聲嗡鳴。

  靈松真人手裡那把剛剝好的松仁骨碌碌滾了一地,他張了張嘴,咽了口唾沫。

  連那一言不發的寒石真人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川字。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跳了出來。

  正是在人群後頭蠢蠢欲動的幾個修士之一。

  他大踏步走到顧承鄞面前,聲音大得整個廣場都嗡嗡作響:

  「顧承鄞,你不過是區區築基境!」

  「公開挑戰可是要贏下所有供奉才能當太合的!」

  「你拿什麼打金丹?一個剛入府的新人,憑什麼站在這裡大放厥詞?」

  他還要再說,卻被顧承鄞抬手止住了。

  顧承鄞環視四周,目光坦然地落在那些面沉如水的金丹供奉身上。

  又掃過周圍修士們半信半疑的臉龐,然後他臉上露出微笑。

  坦蕩篤定,沒有半分挑釁,卻也沒有半分心虛。

  「天師府的規矩,我當然知道。」

  「或許有人在猜,我是不是要藉助別人的力量?」

  顧承鄞略一停頓,目光特意朝幾位供奉的方向掃了一眼。

  「當然不是。」

  顧承鄞將雙手負於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身前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我以道心作保,小姨只會確保我性命無憂。」

  「除此之外,絕不會插手任何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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