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誰要嫁給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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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顧承鄞從天師府回到儲君宮的時候,日光已經爬上了廊柱的最高處。

  他一個人回來的,林青硯還沒起床。

  畢竟這位仙子主動說要洞房,那顧承鄞當然也不會客氣。

  而起床的時候林青硯還蜷在被子裡,長發散落在枕上,臉頰上還殘留著緋紅。

  呼吸均勻綿長,像一隻饜足了的貓,連爪子都懶得伸。

  走之前,顧承鄞在床沿坐了一會,伸手將林青硯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醒,只是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便又沉沉睡去。

  顧承鄞看著林青硯這副軟綿的模樣,心裡也很是納悶。

  到底是林青硯太弱了,還是他太強了。

  怎麼他就能跟個沒事人一樣,精神抖擻地起床。

  而堂堂金丹無敵的驚蟄仙子,卻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問題顧承鄞在心裡轉了一圈,沒有答案,便暫時擱下了。

  顧承鄞剛剛進入儲君宮,便看見一個小女官從門廊下竄了出來。

  跑得很急,帽子都歪到了一邊,氣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

  行了個歪歪斜斜的禮,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顧...顧少師,殿下吩咐,讓您回來後立刻去主殿,崔閣老來了。」

  崔世藩來了?

  顧承鄞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大步朝主殿走去。

  步伐和平時一樣從容,但心裡已經在轉了。

  崔世藩作為內閣首輔,輕易不會出現在儲君宮。

  這不是規矩的問題,而是姿態的問題。

  崔世藩是崔氏的家主,是世家的代表。

  而儲君宮是洛曌的地盤,是儲君黨的根基。

  崔世藩來儲君宮,不管談什麼,都是在給外人主動登門的印象。

  以崔世藩的精明,不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除非...他來的目的,比姿態更重要。

  顧承鄞走過迴廊,穿過中庭,在主殿的台階前停了一步。

  陽光從殿頂的琉璃瓦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肩上,照出一層薄薄的光暈。

  顧承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大步邁上了台階。

  而就在他即將跨過門檻的時候,一隻手從側面伸了出來,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不大,但很緊,緊到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顧承鄞側頭看去,上官雲纓站在門檻旁邊。

  臉色焦急,嘴唇抿得發白,眼眶微微泛紅。

  整個人像是繃緊了的弦,隨時都會斷。

  她一把將顧承鄞拉到門側的陰影里,聲音帶著明顯慌亂:

  「怎麼辦!崔世藩是來提親的!」

  顧承鄞眨了眨眼睛。

  提親?

  他上前一步,將上官雲纓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另一隻手覆上了她攥著他袖口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

  「雲纓,你先別急,慢慢說。」

  「崔世藩跟殿下提親了?」

  上官雲纓搖了搖頭,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崔世藩沒有說,但根據內務府收到的消息。」

  「他這次來儲君宮,大概率是來給崔子龍提親的。」

  「只是因為我是殿下的首席女官,所以想先來跟殿下通個氣。」

  顧承鄞聽完後笑了,像是大人看見孩子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怪獸而害怕時。

  那種既心疼又無奈的笑。

  他將上官雲纓摟入了懷裡。

  手臂環過腰身,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廊柱之間的那片小小空間裡。

  「只是小道消息而已,崔世藩沒有提,那就當不了真。」

  「更何況,我也不會讓你嫁給崔子龍啊。」


  上官雲纓的身體在顧承鄞懷裡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軟了下來。

  所有的緊張慌亂,還有積聚的恐懼和不安,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水。

  上官雲纓知道自己慌了。

  從聽到崔世藩可能要提親的消息時就開始慌。

  她告訴自己不要慌,告訴自己顧承鄞不會讓她嫁給崔子龍。

  但沒有用。

  因為顧承鄞一晚上沒有回來。

  他在天師府,在林青硯那裡。

  在那個她現在比不上的驚蟄大人那裡。

  上官雲纓不知道顧承鄞在做什麼,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記得有一個人在儲君宮裡等他。

  她只知道她沒有看到他,沒有聽到他的聲音,沒有感受到他的溫度。

  所以她很慌。

  而現在,顧承鄞回來了。

  上官雲纓的慌亂在這一刻也終於平復了下來。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喉嚨里堵著好多話,每一句都想說,每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知道不該問。

  問了就是不懂事,問了就是不信任。

  可是不說出來,憋在心裡會憋壞的。

  最終,上官雲纓小聲道:「誰讓你一晚上都沒有回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聲音小得像是一隻做錯了事的貓在哼哼,又委屈又心虛。

  想讓顧承鄞知道她吃醋了,又不敢讓顧承鄞知道她吃醋。

  臉埋在胸口不敢抬頭,不敢看他的表情。

  顧承鄞沒有解釋。

  因為解釋是永遠都解釋不清的。

  所以他將手臂收緊了一些,下巴在上官雲纓發頂蹭了蹭,用行動接住了這句話。

  「總之,這件事交給我了,雲纓你就放心吧。」

  顧承鄞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廓。

  「你只能嫁給我,知道了麼。」

  上官雲纓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頸,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放進了蒸籠里的蝦。

  紅得通透,紅得徹底。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料,嘴唇抿得緊緊的。

  像是怕一張嘴就會有什麼不該說的東西從裡面跑出來。

  顧承鄞說完這句話後,便放開了上官雲纓。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像是方才那番深情不過是這場對話中一個自然的停頓。

  時間到了,幕布落下,演員退場。

  他轉身大步邁入了主殿之內,只留下一個背影,被殿門框成了一幅畫。

  上官雲纓站在原地,看著這幅畫。

  她的臉還是紅的,心跳還是快的,整個人還是燙的。

  直到顧承鄞的背影消失在殿門的陰影里,才想起什麼來。

  朝著殿門口啐了一口,小聲說道:

  「誰要嫁給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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