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病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要讓他知道,她絕不低頭。

  洛曌在軟枕里暗暗攥緊了拳頭。

  顧承鄞絲毫不知道洛曌現在的想法。

  依然在跟上官雲纓與顧小狸囑咐一些注意事項。

  反倒是林青硯,從方才開始就時不時瞥洛曌一眼,眼神愈發古怪起來。

  在囑咐完後,顧承鄞看了一眼窗外。

  夜已極深,於是說道:

  「今天太晚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說吧。」

  說著,他轉頭看向林青硯,朝門口示意了一下。

  「小姨,我們走吧?」

  林青硯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洛曌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後才點了點頭,率先轉身朝殿外走去。

  顧承鄞看向依然埋頭在軟枕里的洛曌,輕聲道:

  「殿下,我跟小姨先走了。」

  洛曌埋在軟枕里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沒有抬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一下。

  可耳朵卻聽得清清楚楚,顧承鄞的腳步聲往殿門方向去了。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遠。

  就在顧承鄞快要走出殿門的時候,洛曌才終於有了動靜。

  「嗯。」

  悶悶的一聲,從軟枕里傳出來,小得像蚊子哼哼。

  顧承鄞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去,洛曌依然埋著頭,連姿勢都沒變過。

  可那聲嗯里,分明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委屈。

  顧承鄞無奈的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有說,邁步走了出去。

  洛曌聽見腳步聲遠去,殿門被輕輕帶上,寢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這才把臉從軟枕里抬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臉紅得厲害,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看著緊閉的殿門,忽然重重地哼了一聲。

  「雜魚!雜魚!」

  洛曌小聲嘟囔道,語氣里滿是不服。

  上官雲纓和顧小狸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洛曌又哼了一聲,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了進去。

  只留下一團蜷縮的身影和一縷露在外面的髮絲。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顧承鄞從寢殿中踏出時,迎面而來的夜風裹挾著庭院中晚桂的殘香。

  絲絲縷縷鑽入鼻息,總算將胸腔中那股翻湧不休的氣血壓下去了幾分。

  他負手立於廊下,幾縷碎發垂落在肩側。

  被風拂動時便輕輕掃過鎖骨,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白皙如玉。

  然那玉色之下,喉結卻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是顧承鄞竭力壓制過後,仍然殘餘的燥意。

  也難怪。

  方才在寢殿之中,四個女人,四種風情。

  四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灼人的目光,像四張織就天羅地網的錦緞,一層一層將他裹了個嚴嚴實實。

  再加上跟林青硯的折騰,還有洛曌的挑釁。

  他不行?

  顧承鄞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弧冷笑。

  他不是不行,只是時候未到。

  等真到了行的時候,洛曌便會明白。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受不受得住的問題了。

  想到這裡,顧承鄞深吸了一口氣,將最後一絲躁意壓入丹田,化作一縷溫熱的氣息散入四肢百骸。

  不急。

  他從來都是一個極有耐心的人。

  夜風又起,吹得廊下燈籠微微搖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交替。

  將那副俊美到近乎鋒利的五官切割出幾分幽深的冷意。

  顧承鄞抬步欲行,卻尚未走出三步。


  林青硯便主動貼了上來。

  動作極快,也極熟練,熟練到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半分生澀。

  「承承,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顧承鄞垂眸,落在林青硯的發頂,思緒在這片刻的沉默中飛速流轉。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林青硯此刻應該已經在他徹底的掌控之中。

  只要催眠林青硯成功,接下來的所有布局都將事半功倍。

  顧承鄞不必步步為營、字字斟酌。

  也不必再在林青硯那開了般的直覺前如履薄冰。

  可是計劃永遠都趕不上變化。

  催眠失敗了。

  洛曌更是抓住了這一點,對他發起了反擊。

  但好在最後還是過關了。

  林青硯看向他的目光依舊盛滿了洶湧的愛意,沒有絲毫懷疑,也沒有絲毫警惕。

  但不代表每次都能這樣。

  林青硯的直覺太過恐怖,那是不講任何道理的恐怖。

  或許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她卻總能找到正確答案。

  所以只要讓她感覺到了一丁點,哪怕只是一丁點不對勁的苗頭。

  此刻洶湧澎湃的愛意,就會在頃刻之間調轉方向。

  變成另一種同樣洶湧、但卻更加可怕的東西。

  病態。

  極致的、純粹的、不留餘地的病態。

  這一點,顧承鄞甚至都不需要去驗證。

  念頭在瞬息之間轉過,快得像是閃電划過夜空。

  轉瞬即逝,連痕跡都不曾留下。

  然後便被正經的事情覆蓋了。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只有這樣,在每一次心念流轉之間都做到九真一假。

  在每一句話出口之前都反覆權衡,在每一次呼吸的頻率上都精確到毫釐。

  只有這樣,顧承鄞才能確保不會被林青硯發現分毫。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顧承鄞從修仙的第一天起,就從未覺得它會容易。

  「承承?」

  林青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抬起頭來看他。

  距離近得過分,呼吸幾乎直接拂上了臉頰。

  溫溫熱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顧承鄞回過神,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偏了偏頭。

  拉開了一絲絲距離,既不會顯得刻意疏離,也不會讓她覺得他在躲。

  「我在想,現在既然已經解除了對殿下的催眠。」

  顧承鄞終於開口,在夜風中聽來有一種沉靜的篤定:

  「儲君黨也算是終於萬眾一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林青硯的臉上移開,投向夜空之中。

  今夜的天色不算太好,雲層有些厚,月光只能從雲的縫隙間艱難地擠出來。

  星星也是零零落落的幾顆,像是被人隨意撒在墨藍色絨布上的幾粒碎鑽。

  但其中有一顆格外明亮,懸在正北方的天際。

  光芒清冷而恆定,不閃不搖,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