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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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承鄞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緒。

  蕭嵩還活著。

  那個擔任首輔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堂的耄耋老人。

  還好好地在老家閉門思過。

  不過顧承鄞也沒有太失望,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蕭嵩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死在什麼土匪強盜手裡?

  就算真要他死,那也得是風光大葬,諡號加身,由天子親筆撰寫祭文。

  這是朝堂的規矩,也是蕭嵩幾十年來積攢下的體面。

  洛皇留著蕭嵩,與其說是念舊情,不如說是給朝堂上的老資歷們一顆定心丸。

  蕭嵩都能善終,你們怕什麼?

  顧承鄞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淡淡道:

  「那便好,首輔大人勞苦功高,能得善終,是好事。」

  蕭育良看著他,目光幽深道:

  「顧少師這話,是真心的?」

  顧承鄞抬眼看他:「自然是真心實意。」

  蕭育良笑了,點了點頭:「倒是在下冒昧了。」

  他又倒滿酒,自顧自地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時,目光落在顧承鄞臉上,忽然問:

  「顧少師可知,在下今夜為何而來?」

  顧承鄞不以為意,轉頭看向繁華的洛都,隨口道:

  「這些日子我忙於巡視,消息也不太靈通了。」

  「育良郡守如此大費周章,想來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吧?」

  蕭育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欽佩之意,拱手道:

  「不愧是顧少師,家兄輸的不冤。」

  「在下今夜前來,是想問一問。」

  蕭育良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顧承鄞:

  「顧少師可知道,那道聖旨是怎麼來的麼?」

  這話一出,顧承鄞的瞳孔微微一縮。

  聖旨。

  那道讓林青硯親手抓捕他回神都的聖旨。

  按正常邏輯來看,自然是秋老回神都匯報,洛皇下的旨。

  可蕭育良問的,顯然不是這個。

  他問的是更深的東西。

  比如是有沒有誰在背後推動。

  又比如為什麼以這種方式發出?

  顧承鄞的目光微微閃動,他看著蕭育良沒有說話。

  蕭育良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承鄞,等著他的回答。

  空氣中,那股微妙的沉默,又濃了幾分。

  過了一會後,顧承鄞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從容:

  「育良郡守,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

  蕭育良微微一怔。

  顧承鄞繼續說道,語氣悠然:

  「我只是一個朝廷欽犯,押解回都,生死未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育良臉上:

  「這種事情,我如何能知?」

  蕭育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知道顧承鄞在裝傻。

  可蕭育良也知道,顧承鄞裝傻,是因為還不確定他這個蕭氏獨苗的立場。

  略微停頓後,蕭育良緩緩開口:

  「顧少師,在下如今孑然一身。」

  「反正蕭氏已經倒了,大不了去當個縣令。」

  「所以明人不說暗話,在下就直說了。」

  蕭育良目不轉睛地看著顧承鄞,坦然道:

  「城門口那一出,確實是在下授的意。」

  顧承鄞的眉頭微微一挑。

  蕭育良繼續說道:

  「但在下授意此事,並非是要為難。」

  「而是想見顧少師一面。」

  顧承鄞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育良繼續說道,聲音低沉:


  「顧少師如今被押解回都,明面上是朝廷欽犯,可實際上...」

  「您心裡清楚,這道聖旨,不是真的要治罪。」

  顧承鄞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蕭育良看著他這反應,心中暗暗點頭。

  果然。

  顧承鄞什麼都知道。

  道理其實很簡單,這道聖旨除去那些罵顧承鄞的話外。

  真正的核心,只有一條,便是讓林青硯押解回都。

  而罷官,撤職,削爵等等,什麼都沒有。

  顧承鄞是朝廷欽犯沒有錯,但只有在林青硯手裡,他才是朝廷欽犯。

  在別人面前,他依然是儲君少師,是內務府總管,依然有著之前所有的身份。

  一個都沒有少,因為聖旨沒有說要撤。

  越是涉及大人物的旨意,就越是詳盡,就連標點符號都是仔細斟酌過的。

  所以這道旨意並不是疏忽,而是刻意為之。

  甚至在蕭育良看來,這道聖旨更像是專門發過來罵顧承鄞的。

  「但即便如此,在下也收到了一條消息,想必顧少師會很有興趣。」

  顧承鄞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

  他放下酒杯,看著蕭育良,目光幽深:

  「育良郡守請講。」

  蕭育良緩緩開口道:

  「顧少師可知,這道聖旨原本是由誰來發麼?」

  顧承鄞聽著,神色不變。

  蕭育良也不以為意,自顧自說道:

  「是內務府的首席女官,上官雲纓。」

  聽到這個名字,顧承鄞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道聖旨原本是上官雲纓來發的?

  然而實際上,卻是天師府派了足足三個金丹不遠千里飛來。

  是中間出現了什麼曲折?

  還是這道聖旨的背後,另有隱情?

  思索片刻後,顧承鄞的目光落在蕭育良身上,問道:

  「育良郡守,你想要什麼?」

  聽到這話,蕭育良露出一絲笑意。

  他拋出這個消息,就是想跟顧承鄞做個交易。

  而現在,顧承鄞同意了。

  蕭育良開口徐徐道來:

  「我蕭氏樹大根深,盤踞朝堂幾十年。」

  「如今家兄倒台,蕭氏滿門皆危。」

  「在下這個郡守,不過是陛下留著安撫人心的棋子。」

  「等時機一到,在下和家兄不會有太大區別。」

  「所以煩請顧少師替在下帶句話。」

  「若是殿下不棄,在下願效犬馬之勞。」

  顧承鄞沉默了。

  良久後他才開口:

  「育良郡守,你就這麼信殿下?」

  蕭育良看著顧承鄞,輕輕笑了:

  「顧少師,在下在官場混了幾十年,別的不敢說,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殿下不是那種會背信棄義的人。」

  顧承鄞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只是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然後才開口道:

  「育良郡守,此事...」

  「我記下了。」

  顧承鄞至今都還記得蕭階曾說過一句話。

  無論對哪個世家下手,蕭氏都將鼎力相助。

  蕭育良既然敢來找他,想必也有這句話的原因。

  這話一出,蕭育良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站起身來,朝顧承鄞深深一揖:

  「多謝顧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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