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惡魔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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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浪用一番話,就將這些前途未卜的年輕演員,牢牢地團結在了自己身邊。

  這種挫敗感和危機感,讓她第一次意識到,想要靠製片人的身份來壓制這個年輕人,恐怕比她想像中要困難得多。

  她必須用更強硬,更直接的手段,才能奪回屬於自己的主導權。

  劉亦非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站在白板前,被所有人的目光和敬意所包圍的男人。

  他闡述著自己的創作理念,維護著每一個配角的尊嚴,那一刻,他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她知道,他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她也知道,母親的所作所為,正在將她推向所有人的對立面。

  內心的天平,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不可逆轉的傾斜。

  …

  當晚,劉亦非的酒店房間。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漱,而是直接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文檔里跳動著光標。

  【吐槽日記】

  我媽今天又在製作會上挑戰江浪的權威,結果被上了一堂生動無比的編劇課。

  欲揚先抑,說得真好。

  他維護趙莉穎他們的時候,說他們不是陪襯。

  那一刻,我感覺他整個人都在發光,像個守護著自己王國的騎士。

  我忽然覺得我媽有點可憐,也有點可笑。

  她想控制整個劇組,讓他按照她的想法來拍一部屬於劉亦非的大女主電影。

  但他,卻想點亮每一個角色,創造一個屬於所有人的真實世界。

  格局,真的不一樣。

  我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也……越來越想看懂他。

  今天劇組的氣氛和天氣一樣,陰沉沉的。

  烏雲低垂,風裡帶著一絲涼意,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而劇組今天要拍攝的,正是《花千骨》中一場至關重要的雨戲。

  長留山門外,花千骨為了拜入白子畫門下,不顧一切地長跪不起,

  任由瓢潑大雨澆淋,以此來展現她性格中最核心的堅韌與執著。

  為了達到最真實的暴雨效果,江浪要求灑水車和消防水管全部待命,

  用最大水量,模擬出那種天地間只剩下雨幕的絕望感。

  開拍前,劉小麗在助理的陪同下,以製片人的身份,徑直走到了正在和攝影指導溝通的江浪面前。

  她的表情異常嚴肅,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強硬。

  「江導演,天氣預報說今晚會大幅度降溫,你現在讓灑水車用冷水對著人沖一天,茜茜的身體肯定受不了。

  我要求用溫水,或者,這場戲改天再拍。」

  江浪從監視器前抬起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然後又看向劉小麗,直接了當地拒絕了。

  「劉總,溫水在鏡頭裡會產生肉眼可見的霧氣,這是常識,會穿幫。」

  「這場戲要的就是演員在寒冷和雨水中,那種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的真實生理反應,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和脆弱。

  改天拍,天氣就不是這個感覺了,情緒也不對了。」

  他的解釋很專業,而且不留任何餘地。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劉小麗,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已經換好戲服,正準備走位的劉亦非,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

  「演員,有問題嗎?」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亦非身上。

  她站在母親和導演之間,像站在一個無形的漩渦中心。

  一邊是母親滿含擔憂和命令的眼神,一邊是導演那雙專注,冷靜,充滿了對藝術偏執追求的眼睛。

  她看著江浪,又看了看身旁滿臉寫著,你要是敢答應就死定了的母親,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迎著江浪的目光,用力地搖了搖頭。

  「沒問題,導演,我可以。」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拍攝開始。


  高壓水槍噴射出的冰冷雨水,在鼓風機的呼嘯下,如同無數根冰針,瞬間澆透了劉亦非身上那層單薄的戲服。

  刺骨的寒意猛地侵入四肢百骸,她幾乎是瞬間就打了個哆嗦,

  跪在濕滑冰冷的石板上,凍得嘴唇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但這恰恰是江浪想要的效果。

  監視器後,江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鏡頭下的她,臉色蒼白,雨水順著她黑色的髮絲不斷滑落,划過倔強的臉頰。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種近乎頑固的執著。

  脆弱,又充滿了驚人的力量感。

  他要的就是這個。

  「卡!」

  每拍完一條,江浪的聲音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會立刻讓場務用早已準備好的巨大浴巾,將劉亦非從頭到腳地緊緊裹住,助理則第一時間將滾燙的薑茶遞到她手裡。

  他的關心,全都體現在這些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之中。

  劉小麗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女兒一次又一次地被冰水澆透,

  看著她凍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心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幾次都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喊停,但每一次,都被女兒從浴巾里抬起頭時,那倔強而堅定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此刻,之前所有的商業考量,專業博弈,都在女兒瑟瑟發抖的身影面前煙消雲散。

  她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母愛,以及對那個端坐在監視器後的男人的,越來越無法遏制的恨意。

  在她眼中,江浪不再是一個有才華的合作者。

  他是一個為了自己所謂狗屁的藝術,可以毫無人性地折磨自己女兒的惡魔。

  這場戲,拍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江浪才喊出了最後一聲「過」。

  收工時,劉亦非幾乎是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的,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嘴裡還在下意識地念著台詞,分不清戲裡戲外。

  當晚,酒店房間。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劉小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等劉亦非裹著浴袍,臉色蒼白地走出來時,她再也忍不住了。

  劉小麗快步走過去,拿過一條干毛巾,有些粗魯地蓋在女兒頭上,幫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心頭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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