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暗樁盡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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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空洞中靈燈又滅了一盞。

  程玄沒去換。

  六角陣盤上那道暗綠脈衝的跳動頻率已加速到每隔半柱香一次,銀光投影中韓家廢棄靈石礦的坐標被一圈圈暗綠波紋裹著,像一顆嵌在靈州地圖上的爛牙。

  他把坐標刻進一枚空白定位玉簡,頭也沒抬。

  「韓家主城往南三十里,采盡封堵超過五十年。」

  慕容玄澈接過玉簡攥進掌心。

  紫金戰戟在石案邊緣磕出一聲悶響。

  鐵山從石階上站起來,新陌刀往肩上一擱,刀脊三道火銅暗槽在靈燈余光中泛著暗沉光澤。

  他纏滿布條的手掌從刀脊上蹭過去,槽里火銅砂一閃而暗。

  「我去韓家礦脈。」

  慕容玄澈把紫金戰戟往靈舟上一擱,方向盤往南壓了半寸。

  「段真那邊你盯住,只盯不進。」

  慕容絕從石案後站起來。

  他沒有多說,只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擱在慕容玄澈掌心裡。

  玉簡邊緣磨得發白,上面刻著慕容家的族紋,一筆都沒省。

  「韓家那邊不管出什麼事,這枚玉簡亮一下,我三息到。」

  慕容玄澈攥緊玉簡,指尖在族紋上壓了一下。

  靈舟從紫金峰偏殿平台升空,舟身擦過竹海梢頭,滿山竹葉在晨風中嘩嘩響了一瞬又歸於安靜。

  韓家廢棄礦脈的入口被一塊半人高的封路石堵著,石面上韓家族徽的刻痕被五十年的風沙磨得只剩一圈模糊的輪廓。

  封路石上貼了三道韓家外務堂的舊封條,最上面那道已經碎了一半。

  碎口的切面整齊得不正常。靈力從內部震出來的,風沙磨五十年磨不出這種斷面。

  慕容玄澈把碎封條從石面上揭下來。

  指尖觸到封條背面時沾了一層極細的暗綠色粉末,和墨氏鋪子裡那道禁制上的靈力殘渣一模一樣。

  他把粉末在指腹上捻了一下,粉末在皮膚上滲出一絲極淡的腐木味。

  封路石被紫金戰戟一戟挑開。

  碎石往礦道深處滾進去,撞擊聲在黑暗裡滾了很遠才停。

  礦道深處積了三尺厚的石粉。

  慕容玄澈沿陣盤定位往裡推進,金丹後期的靈壓不加掩飾,礦壁上鬆動的石礫被壓得簌簌發抖。

  石粉在靈壓下從地面浮起來懸在半空中,每一粒都在暗金光芒里微微發顫。

  礦道盡頭拐過一道彎,前方豁然開朗,一間被鑿出來的石室嵌在礦脈廢棄支道的盡頭。

  石室不大,石壁上還留著當年採礦時的鑿痕,鑿痕里填滿了暗綠色的靈力殘渣。

  石台上盤坐著一個穿韓家舊式執事袍的中年男人。

  築基圓滿的靈壓在慕容玄澈踏入石室的瞬間猛然釋放。

  但只釋放了不到半息,紫金戰戟的戟尖已壓在中年男人丹田前三寸。

  二十八倍凝練真元裹著金屬性銳氣從戟尖透出,石台以中年男人為中心往下塌了兩寸,碎石從台沿簌簌落下。

  韓家外務堂副執事,韓庸。

  慕容家的情報網裡有過這個名字。

  在韓家待了整整八十年,從不爭功,從不犯錯,從不在任何場合多說一句話。

  韓家外務堂的執事名冊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七位,前面六個死了三個升了三個,他始終排在第七。

  韓庸抬起眼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瞳孔里暗綠色的噬魂印正在從丹田往心脈方向蔓延,但他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恨。

  他低頭看了看袖口,韓家舊式執事袍的袖口磨得起毛,和墨氏那件丹霞峰舊袍一樣。

  「慕容道子。」

  他頓了頓,嗓音很平淡,每個字都像從一本翻舊了的帳本里念出來的。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慕容玄澈把紫金戰戟往下一壓,戟尖在韓庸丹田前的法袍上壓出一道褶。

  「名單。」

  韓庸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擱在石台上。


  韓家近三十年來所有靈石礦脈的產出流向,天木通過他抽調了至少四成。

  韓家一直以為礦脈在枯竭,每五年削減一次開採預算,從未懷疑過內鬼。

  玉簡旁邊還有一份名單,五族中與天木有間接靈石往來的外圍人員全部列在上面,沒有第二個內門暗樁。

  噬魂印在他丹田中開始有節奏地跳動。

  暗綠光芒從丹田沿著經脈往脊柱蔓延,每一次跳動都讓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抽搐一次。

  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整了整執事袍的袖口。

  「八十年。」

  韓庸把這兩個字從喉嚨里慢慢推出來。

  「天木說等事情辦完就給我解印,他三百年前也是這麼對段真說的。」

  暗綠靈光從丹田炸開。

  韓庸的身體在石台上緩緩歪倒,手指在滑落時碰到了石台上那枚玉簡的邊緣。

  執事袍袖口的毛邊在暗綠光芒中燒成了焦黑色。

  慕容玄澈站了片刻。

  他把名單玉簡從石台上拿起來攥進掌心,轉身走出石室。

  礦道外的晨光從封路石的缺口灌進來。

  袖中傳訊玉簡突然震了一下。青雲天澤的靈脈節點緊急傳訊,慕容絕那枚沒動。

  訊號極短,只有四個字。

  「段真出來了。」

  黑風淵入口的靈脈節點在深夜中同時亮起三道銀光。

  段真邁出黑風淵的第一步,靈脈中微量靈氣的位移就觸發了一連串的被動感應。

  青雲天澤在第三組節點亮起的瞬間從虛空中踏出,金丹圓滿的靈壓不加掩飾,三道感應節點的鎖定在段真身上交叉穿過。

  段真鎖魂骨的符文已從邊緣碎裂到主骨片,暗綠光芒在碎裂處一明一滅,壓制效力從五成跌至不足一成。

  加上假嬰遁術燃燒的十年修為還沒恢復,他的靈力波動連金丹中期都穩不住。

  段真抬頭看了青雲天澤一眼,那張普通到無法被記住的臉在靈脈節點的銀光中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那表情很淡。

  解脫。

  和恐懼不沾邊。

  「天木說這是最後一次,事成幫我結嬰,三百年前也說過。」

  青雲天澤沒接話。

  封靈鎖從段真的丹田穿過,三百年噬魂一脈的最後一個在外棋子被釘在靈州邊界上。

  懸空洞中靈燈重新亮了三盞。

  程玄的六角陣盤上,三道暗綠脈衝先後熄滅。

  歸霞坊方向滅得最早,黑風淵方向緊隨其後,韓家礦脈方向最後一縷綠光在慕容玄澈走出礦道的同時從銀光投影中消散。

  程玄把陣盤的感應精度調回常規模式。

  血絲仍爬滿眼白,但眼眶邊緣那圈銀邊終於淡了下去。

  他在石案前坐了片刻,把靈燈燈芯往上撥了半寸。

  慕容絕的傳音在袖中玉簡上亮起。

  訊號沒有文字,只有慕容家族紋在玉簡表面閃了一下。

  靈州內鬼已清的意思,都在那一下閃爍里。

  第二道橘黃火紋在心火宮封禁中又漲縮了一次。

  隔著真元封禁撞在經脈壁上,力道比七日前大了至少三成。

  它在催他。

  但天斷山的太乙庚金排在前面,競速還在繼續,天木差金和土,他也差金和土。

  紫金戰戟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鐵山把新陌刀往肩上一擱,刀脊三道火銅暗槽在晨風中一閃而暗。

  「少主,下一站天斷山。」

  慕容玄澈把傳訊玉簡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天斷山殘圖的古銅色火星在陣盤投影上靜靜燃燒,靈州與木鼎州交界的山脈腹地中,那道上古護山大陣的禁制光膜正一層一層地緩緩旋轉。

  「下一站天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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