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以身為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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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煉室石壁上的赤金色光芒在第七日破曉前完全收斂。

  慕容玄澈盤坐陣眼石台前,腎水宮碧光最後一次裹住兩條裂痕經脈。

  管壁上那兩道白線在碧光中緩緩隱去,先是邊緣模糊,然後徹底消失。

  真元在管壁中重新流轉,不再有刺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淬過的韌勁。

  經脈壁比七日前厚了一層,管壁內壁泛著淬火後的暗色光澤。

  金身四轉的暗金骨骼在修復間隙沒停過。

  骨膜下陣紋邊緣的赤金色光暈比七日前深了整整一個色階,每一次四轉陣紋呼吸都把殘餘地火之力往筋膜深處多推一絲。

  骨骼表面的暗金色澤在這些天裡慢慢泛出一層極淡的銅紅。

  更耐高溫了。

  他把神識沉入心火宮。

  第二道橘黃火紋在封禁中漲縮的頻率比昨日又快了三分。

  它在感應到宿主經脈完全修復後變得極其活躍,每一次漲縮都隔著真元封禁撞在經脈壁上,力道比六天前大了至少兩成。

  火紋在催他。

  慕容玄澈把心火宮的渴求壓了下去。

  第二道火紋的煉化推遲到解決礦洞裡那個人之後。

  他把封禁又加固了一層,橘黃光芒在層層真元包裹下躁動不安,封禁邊緣被撞得嗡嗡作響。

  站起身的瞬間,暗金骨骼從尾椎到頸椎一截一截彈開。

  骨鳴聲在修煉室石壁上撞出低沉迴響。

  石門推開。

  鐵山靠在門外石階上,新陌刀橫在膝頭,三層犀皮刀柄在掌心裡碾了不知多少個來回。

  他抬頭看到慕容玄澈的臉色,粗眉往下壓了半寸。

  「少主,皮養好了。」

  鐵山說這話的時候沒加問號。

  他的嗓音本來就粗,在石階上坐了一整夜之後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過去的。

  「夠用了。」

  慕容玄澈把紫金戰戟從石案上提起來。

  戟柄末端嵌的影銅邊角料在靈燈光下毫無光澤,礦石表面粗糙得就像一塊普通的爐渣,神識掃過去只會讀到比實際輕三分的分量。

  他在手裡掂了一下戟杆,分量剛好。

  慕容絕的神念在修煉室半空中凝成一道傳音,和他說話一樣不鋪墊。

  「來懸空洞。」

  懸空洞中靈燈亮了三盞。

  石案上攤開的陣圖比前幾日多了一倍,歸霞坊周邊五十里靈脈節點全標註在上面。

  廢棄礦洞位置被三枚黑色棋子圍住,礦洞外三條進出通道口各壓了一枚白子。

  白子與黑子之間畫了三道極細的硃砂線。

  線不是直的。

  每一道都沿著天然靈脈的彎曲走向蜿蜒,像三條蛇悄悄繞過礦洞口。

  慕容擎天站在石案側邊,袖中露出的傳訊玉簡邊緣磨得發白。

  這位慕容家金丹期第一人這幾天沒停過,傳訊玉簡換了四枚。

  他抬頭看了慕容玄澈一眼,下巴朝石案對面石凳點了一下。

  慕容絕坐在石案後,指尖點在陣圖上廢棄礦洞的位置。

  「段真的被動感應陣已穩定了十二個時辰。」

  「程玄的陣盤昨晚捕捉到最後一次靈力波動,礦洞方向完全靜默。」

  他把一枚泛著銀光的玉簡往慕容玄澈面前推了半寸。

  程玄凌晨送來的記錄,礦洞方向的波形從調試脈衝轉入了平穩等待狀態,段真已經停止調試,進入了狩獵模式。

  「青雲天澤的三組感應節點已全部激活,礦洞外三條通道口各布了一組。」

  「段真邁出洞口第一步,三組節點同時觸發。」

  慕容絕的手指在礦洞外圍三道硃砂線上依次點過。

  「茶亭暗樁封后路,碎石坡暗樁堵側翼,舊驛道岔路口暗樁控主路。」

  他指尖點在岔路口的位置上停了一息。

  「三組人只圍不抓,撐過三息網口收緊。」


  慕容玄澈把紫金戰戟橫在石案邊緣,看陣圖的目光從礦洞移到歸霞坊再移回礦洞。

  「我去歸霞坊。道子巡查暗樁,理由很足。」

  「路線不走直飛,從紫極竹海東側繞行,途經費銅礦洞外圍三里的舊驛道。」

  他把手指點在陣圖上一道彎曲的弧線上,弧線從紫金峰往東切入紫極竹海再折向西經過舊驛道,最後抵達歸霞坊。

  路線的西側弧形擦過礦洞外三里的岔路口,剛好卡在段真必須離開礦洞才夠得著的範圍外。

  「繞路的走法讓段真以為我在躲避追蹤,他不會懷疑這是餌。」

  慕容絕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護心鏡碎片,擱在石案上。

  鏡片只有半個巴掌大,背面刻著一道極細的金色陣紋,紋路比頭髮絲還窄。

  鏡面在靈燈下泛著幽幽的暗金光澤。

  「鎖魂骨貼丹田的時候,把這個壓在胸口。」

  慕容玄澈接過來翻看。

  「傳導陣。」

  他把鏡片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把壓制力引一部分到護心鏡上。」

  「三成。」

  慕容絕的語調沒有起伏。

  「鎖魂骨封你五行靈力三成,護心鏡從三成里再引走三成,丹田實際被封不到兩成。不夠翻盤,但夠拼命。」

  慕容絕頓了一下。

  「一瞬夠幹什麼。」

  「夠你不死。」

  慕容玄澈把護心鏡碎片壓進法袍內襯,鏡片貼在胸口皮膚上,暗金陣紋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微微發燙。

  他把紫金戰戟從石案上提起來。

  鐵山從石階上站起來,新陌刀往肩上一擱。

  刀脊三道火銅暗槽在晨光下泛著暗紅光澤,他纏滿布條的手掌從刀脊上蹭過去,槽里火銅砂在靈燈光下隱隱流動。

  這把刀比之前那把厚了整整一指,刀柄纏法從單層螺旋改成了八字交叉,每一圈都拉得極緊。

  「少主,那隻蛟的分神說過別死太快。」

  「今天有沒有人也要說這句話。」

  鐵山的嗓音從砂紙上碾過去,每個字都幹得發硬。

  「今天沒有。」

  慕容玄澈握緊紫金戰戟,戟柄末端嵌的影銅在晨光中毫無光澤。

  「今天是咱們說。」

  靈舟從紫金峰偏殿平台升空。

  慕容玄澈沒有直飛歸霞坊。

  方向盤往東壓了半寸,靈舟斜切入紫極竹海東側,舟身擦過竹海梢頭時帶起的風把滿山竹葉攪得嘩嘩響。

  他沒有收斂靈舟的靈力波動,金丹後期的靈壓不加掩飾地釋放出來。

  鐵山站在船舷邊,新陌刀橫在身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滿布條的手掌,布條是今早新換的,比之前都厚。

  舊布條團成一團塞在靴筒里,布上滲出的組織液干成了淡黃色硬塊。

  「繞路讓他覺得咱們在躲他。」

  鐵山這句話壓在喉嚨里,音量只夠慕容玄澈一個人聽見。

  「他知道有人盯他,但不知道盯他的人布了多少網。」

  慕容玄澈的神識往礦洞方向掃了一瞬就收回來。

  「我只給他一個理由追上來。」

  靈舟從紫極竹海東側折向西,進入舊驛道。

  底下碎石路面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廢茶亭的殘垣從竹海邊緣探出一截斷牆。

  舊驛道中段,三里外岔路口,礦洞方向的山脊線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廢棄火銅礦洞深處,被動感應陣的影銅礦石在石台上猛然震顫。

  段真睜開眼。

  識海中那條平直了六天的線第一次劇烈起伏。

  震顫幅度遠超前兩次調動人手,方向從紫金峰偏殿切入紫極竹海東側,再折向西進入舊驛道。

  靈力波動特徵明顯得不需要分析:金丹後期,二十八倍凝練度,火行靈力摻雜金屬性銳氣。


  獵物出洞了。

  段真站起身。

  袖中鎖魂骨在移動時輕輕磕在前臂骨上,骨片邊緣符文紋路壓出的紅印已經深到不需要在意了。

  他走向礦洞口,腳步不快不慢。

  洞口枯藤被他的靈壓無聲震碎。

  晨光從洞口灌進來,照在他普通到無法被記住的臉上。

  他在洞口站了片刻,朝舊驛道方向看了一眼。

  方向不是歸霞坊。

  繞路了。

  獵物在躲避追蹤,走舊驛道是為了借竹海的靈力亂流掩蓋靈舟軌跡。

  一個金丹後期的道子離開紫金峰繞遠路,說明他知道有人在盯他,但不知道盯他的人藏在哪。

  段真把這個判斷在心裡過了一遍。

  繞路不是餌,是躲避。

  他在邁出礦洞之前最後看了一眼舊驛道的方向。

  獵物躲的方向剛好經過他的網。

  他邁出礦洞。

  青雲天澤的三組感應節點在他邁出洞口第一步的同時全部亮起。

  舊驛道廢茶亭前,靈舟在空中微微一滯。

  前方的碎石路面突然往下一沉。

  整段驛道被一道暗綠色靈壓從地底撕裂,碎石從路面上浮起來懸在半空中,每顆石子都在暗綠光芒中微微發顫。

  慕容玄澈壓住方向盤,靈舟急停在半空。

  舊驛道路面正中央站了一個人。

  青灰法袍,袖口磨得起毛,面容普通得就像一塊本來就長在路邊的石頭。

  金丹圓滿的靈壓不再壓制,假嬰門檻的威壓碾過舊驛道,碎石路面上細小的石礫被壓得簌簌發抖。

  段真。

  他抬頭看了靈舟一眼。

  目光平靜,沒有殺意,只有打量一件東西時的審視。

  「慕容道子。」

  聲音很平淡,像在確認一個貨物的品名。

  他的袖口動了一下,暗綠色的骨片從袖中滑出,懸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骨片邊緣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鎖魂骨。

  慕容玄澈從靈舟上跳下來,紫金戰戟往碎石路面上一拄。

  戟尖入石三寸,碎石以戟尖為圓心往外裂了一圈蛛網紋。

  鐵山跟在他身後跳下來,新陌刀橫在身前。

  刀脊三道火銅暗槽在晨光下亮了一瞬。

  「等了七天。」

  慕容玄澈的聲音也不帶起伏。

  「你等煩了。」

  段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獵物知道有人在等。

  獵物的應對方式不是躲,是主動走過來。

  這個判斷在心中只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被他壓下去了。

  鎖魂骨在掌心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絲。

  「歸元決在活人身上才有價值。」

  段真把天木的話重複了一遍,像在念一份判決書。

  他動了。

  段真沒有試探,出手就是殺招。

  假嬰門檻的真元裹著鎖魂骨化為一道暗綠殘影,速度遠超金丹圓滿的常規出手。

  慕容玄澈紫金戰戟橫擋,戟尖與骨片在身前兩尺碰撞。

  碰撞的一瞬間他感覺不對。

  鎖魂骨上的符文沒有釋放衝擊力,它在吸收。

  戟尖上的金屬性真元被骨片表面的符文紋路抽走,五行歸元陣的循環在接觸點被切斷了一道口子。

  丹田中的五行宮同時震顫,心火宮、肺金宮、腎水宮、肝木宮、脾土宮五道光柱之間的五行循環被鎖魂骨的符文從外部掐斷了一條鏈。

  骨片順著戟杆滑上來,貼在了他丹田前的法袍上。

  靈力封三成。

  金丹後期的二十八倍凝練真元在鎖魂骨的壓制下猛然縮水。


  經脈中流轉的真元從奔騰的江河變成淤塞的溪流,五行歸元陣的循環被打亂了。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循環中的火生土環節被鎖魂骨的符文切斷,五行宮的平衡在丹田中劇烈搖晃。

  慕容玄澈的膝蓋往下沉了一寸。

  鐵山從側翼撲上來。

  新陌刀當頭劈下,刀脊三道火銅暗槽在揮砍中同時迸發暗紅刀光。

  段真頭也不回,左手隨意往側面一拂。

  假嬰門檻的靈壓裹著暗綠光芒撞在陌刀刀身上,鐵山連人帶刀被拍飛出去。

  後背撞在廢茶亭殘垣上,碎石從斷裂的牆體上簌簌落下。

  陌刀脫手插在兩步外的碎石堆里,刀身半截入土,刀柄上的犀皮纏法在衝擊中崩斷了一道。

  鐵山撐著斷牆想站起來,一口血嗆在喉嚨里悶咳了半聲。

  段真從始至終沒看鐵山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在慕容玄澈丹田上,鎖魂骨的壓制正在從三成往深處滲透,五行歸元循環每震顫一次就多斷一條支鏈。

  慕容玄澈的暗金骨骼在真元被壓制後仍然保持著不屈的撐力,膝蓋雖沉,脊背未彎。

  段真低頭看著半跪在碎石路面上的獵物,手中第二枚骨片已在掌心浮現。

  骨片邊緣的符文紋路比主片更密,暗綠光芒在晨光中一明一滅。

  鎖魂骨的副片。

  用於完全封印金丹。

  晨霧在兩人之間緩慢流淌。

  舊驛道兩側的竹海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根手指在砂紙上同時划過。

  茶亭殘垣下的碎石堆里,鐵山吐出來的那口血正在慢慢滲進石縫。

  段真的手指扣緊了第二枚骨片。

  獵物已經在他掌心裡了。

  剩下的,只是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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