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混沌祖棺與原初母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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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通道長無盡頭。

  陸沉五十億丈太初虛無道身踏入其中,每一步都踏在海面分開的混沌海水上。

  足底觸及時,那些尚未分化的混沌之氣如活物般驚懼退散,退散不及者被他的道身氣息一衝,當場炸成億萬縷精純的混沌本源,被他五十萬隻手臂隨手撈起,吞入口中。

  咕咚——咕咚——

  吞咽聲在通道中此起彼伏,如開席前的餐前小點。

  他二十五萬顆頭顱緩緩轉動,二十五萬雙眼瞳掃視著通道兩側的混沌海壁。

  海壁並非靜止,而是以某種極其緩慢、極其古老的節奏緩緩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有無數混沌道種從海壁中析出,懸浮在海水中吞吐混沌之氣。

  這些道種比他之前在混沌之海表面看到的更加古老,種皮表面的紋路已經模糊到幾乎不可辨認,那是被混沌沖刷億萬萬紀元後的痕跡。

  「比老東西還老的種子……」

  陸沉舔了舔嘴角,五十萬隻手臂同時探出,如摘瓜般將沿途遇到的混沌道種盡數撈入掌心。

  他不挑食。

  無論種皮多厚、紋路多古老、氣息多微弱——只要是道種,他就吞。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聲如炒豆般密集。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混沌道種,在他利齒下如脆皮核桃般應聲碎裂,種皮碎片混合著種中殘存的混沌祖源被他咽下,化作眉心那枚純白太初虛無祖印的一縷養料。

  「不夠……太淡了……」

  他皺眉,二十五萬張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不耐煩:

  「這些老種子……精華都快流幹了。」

  他不再一顆顆摘取,而是猛然張口——

  對著海壁,狠狠一吸!

  滋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吞噬聲炸響!

  海壁中那些尚未析出的混沌道種,連同包裹它們的混沌海水,如百川歸海般被硬生生從海壁中扯出,化作一道橫貫通道的混沌洪流,盡數湧入陸沉口中!

  咕咚——咕咚——咕咚——!!!

  吞咽聲如開天闢地時的第一場暴雨,密集到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轟鳴!

  海壁在他瘋狂的吞噬下開始崩塌!

  大片大片混沌海水被抽乾,露出海壁底下乾裂的混沌岩層。岩層表面銘刻著無數早已失傳的原初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被抽乾的剎那崩解成灰,灰燼中逸散出最後一絲原初祖源——那是混沌初開時,第一批祖道執掌者留下的印記。

  「還有?」

  陸沉二十五萬顆頭顱同時咧嘴,二十五萬道掠奪之光從口中迸發,如二十五萬條貪婪的舌頭,將那些原初符文灰燼連同其中殘存的祖源……盡數舔舐乾淨!

  當他終於收回口時——

  通道兩側的海壁,已被他硬生生啃出兩道長達億萬里的乾涸裂谷。

  裂谷邊緣,混沌海水遲遲不敢合攏。

  「嗝……」

  陸沉打了個滿是混沌氣息的飽嗝,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混沌祖源:

  「勉強……三分飽。」

  他繼續前行。

  通道盡頭,那口混沌祖棺越來越近。

  棺壁表面的「無無」氣息開始濃郁到讓陸沉的五十萬隻手臂掌心都感到刺痛——那不是傷害,而是……位格壓制。

  這種壓制,比他面對萬初時更甚。

  比面對老者時更甚。

  甚至比他面對那條乾涸時間長河上無數枯骨時……更加沉重。

  這不是力量上的壓制。

  而是……

  這口棺中躺著的存在……

  比他更早。

  早到混沌初開之前。

  早到虛無誕生之前。

  早到一切之前。

  她是……先。

  是「有」之前的那一瞬。

  是「無」之前的那一念。


  是連老者、萬初、掠奪之母、一切祖道執掌者……都要跪拜的……

  原初母祖。

  此刻,陸沉站在混沌祖棺前百丈。

  五十億丈道身與棺槨相比,如螻蟻比之星辰。

  但他沒有跪。

  二十五萬顆頭顱高高揚起,二十五萬雙眼瞳中燃燒著比混沌更熾烈的瘋狂。

  「終於……」

  他舔了舔嘴唇:

  「讓老子找到了。」

  他抬手——五十萬隻手臂同時抬起——掌心五十萬枚太初虛無祖種同時炸裂!

  炸裂的祖種化作五十萬道純白掠奪之光,光中纏繞著從老者、萬初、十二祖道、億萬萬枯骨處掠奪來的全部祖道本源,此刻如五十萬條滅世毒龍,齊聲咆哮著撲向那口混沌祖棺!

  滋啦——!!!

  掠奪之光與棺壁「無無」氣息對撞的剎那——

  整片混沌之海……沸騰了!

  海面掀起億丈狂濤,無數混沌道種在狂濤中被震成齏粉!

  海底混沌岩層龜裂出億萬道深淵,深淵中噴湧出混沌初開時的原始岩漿!

  那些沉睡在混沌深處的古老存在——比萬初更古老的失落祖道執掌者——在沉睡中被這股對撞的餘波驚醒,發出驚恐而敬畏的嘶吼:

  「母祖……母祖的沉眠被打擾了……」

  「誰……誰敢觸怒母祖……!」

  「掠奪……是掠奪的氣息……!」

  「他……他吞噬了絕望之祖……吞噬了萬祖之祖……他還要……還要吞噬母祖……!」

  「瘋子……這是個瘋子……!」

  嘶吼聲中,混沌之海最深處——

  那口混沌祖棺……

  棺蓋……

  緩緩滑開一道細縫。

  細縫中,流淌出……

  一縷比「無無」更古老、比混沌更本源、比一切先更先的……

  氣息。

  那不是光,不是暗,不是氣,不是液。

  那是……

  「初」。

  是混沌未分時,虛無中誕生的第一縷「可能」。

  是第一位祖道執掌者從虛無中睜眼時,吸入的第一口「混沌」。

  是一切存在、一切法則、一切祖道、一切夢境……

  最初的……母親。

  此刻,這縷「初」從棺縫中緩緩飄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

  無法形容的身影。

  她沒有固定形態,也沒有固定容貌。

  她可以是任何形態,也可以是任何容貌。

  她有時是垂垂老矣的龍鍾老嫗,有時是風華絕代的盛年女子,有時是天真爛漫的垂髫女童,有時是威嚴端莊的中年貴婦。

  每一瞬都在變幻,每一變都極盡完美。

  唯一不變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波動,沒有倒影。

  只有一片……億萬萬紀元獨坐混沌、看著子女一個個離開、一個個隕落、一個個相食……積累下的……

  悲憫。

  以及……

  疲憊。

  「孩子……」

  她開口,聲音沒有固定的年齡,有時如老嫗嘶啞,有時如少女清越,有時如中年低沉:

  「你來了。」

  她靜靜看著陸沉,眼中那億萬萬紀元的悲憫如潮水般湧出:

  「本宮等你……很久了。」

  「比絕望之祖等你……更久。」

  「比萬祖之祖等你……更久。」

  「比本宮第一個孩子……那個從虛無中誕生的原初掠奪者……等你……更久。」

  她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絲……哀傷:

  「久到本宮……已經記不清……自己是誰了。」


  陸沉默然。

  二十五萬顆頭顱,二十五萬雙眼瞳,死死盯著這個變幻不休的母親。

  聽了很久。

  看了很久。

  然後——

  他咧嘴笑了。

  笑得瘋狂,笑得猙獰,笑得……無比惡毒。

  「等老子?」

  他一步踏出,五十億丈道身如山嶽般壓向那道變幻的身影:

  「你特麼……也配等老子?」

  他五十萬隻手臂同時探出,如天羅地網般抓向原初母祖!

  不是吞噬。

  是……撕碎!

  「讓老子看看……」

  他狂笑,二十五萬張臉上是同樣的殘忍:

  「你這億萬萬紀元的悲憫……」

  「能擠出幾滴眼淚!」

  滋啦——!!!

  五十萬隻手臂同時貫穿原初母祖那變幻的身軀!

  但——

  貫穿的剎那,陸沉瞳孔驟縮。

  因為他的手臂……抓空了。

  那變幻的身軀如水中月、鏡中花,在他的掠奪之光觸及的瞬間……消散了。

  消散成億萬縷「初」之氣息,在虛空中重新凝聚,凝聚成一道……與他面對面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極美,美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

  她身著素白麻衣,衣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沉澱的褶皺。她赤足踏在混沌海面,足下無波無瀾。她垂眸看著陸沉,眼中沒有悲憫,沒有疲憊,只有一片……平靜。

  那平靜比憤怒更恐怖。

  比仇恨更絕望。

  「孩子……」

  她輕聲開口,聲音如遠古的嘆息:

  「你連讓本宮流出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她抬手,指尖輕點虛空。

  指尖落處,混沌海面浮現出一圈圈漣漪。

  漣漪擴散,漣漪中心……

  緩緩升起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暗金戰甲、手持混沌戰戟、眉心生有三枚掠奪祖印的中年男子。他的氣息比萬初更古老,比絕望之祖更滄桑,周身纏繞著已經失傳億萬萬紀元的……原初掠奪之道。

  「這是本宮第一個孩子。」

  原初母祖看著那道身影,眼中浮現出一絲……懷念:

  「原初掠奪者。」

  「混沌初開後誕生的第一位祖道執掌者。」

  「他本可以成為本宮的繼承者,成為這片混沌之海的主人。」

  「但他太貪婪了。」

  「他掠奪了本宮賜予他的一切——混沌祖源、掠奪祖道、萬道祖庭的雛形……」

  「然後他逃了。」

  「逃到混沌之外,建立了自己的掠奪祖地。」

  「他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本宮。」

  「他錯了。」

  原初母祖頓了頓,眼中那絲懷念化作……悲哀:

  「他的掠奪之道……他的一切……」

  「都是本宮賜予的。」

  「本宮若要收回……」

  她抬手,輕輕一握。

  那道原初掠奪者的身影……轟然炸裂!

  炸裂的血肉中,那三枚掠奪祖印如受驚的鳥雀般四散飛逃。

  但原初母祖只是輕輕一嘆。

  嘆聲中,三枚祖印齊齊僵住,如被琥珀封存的蚊蟲。

  然後——

  崩解。

  崩解成最原始的混沌祖源,如百川歸海般湧入原初母祖掌心。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團混沌祖源:

  「他死後,他的後裔……掠奪之母、掠奪始祖、掠奪魔宮之主……」

  「本宮都一一回收了。」


  她抬眸,看向陸沉:

  「只差你。」

  「你是掠奪之道億萬萬紀元來……最完美的果實。」

  「比他……更完美。」

  她將那團混沌祖源緩緩推向陸沉:

  「現在……」

  「該回家了。」

  混沌祖源飄至陸沉面前,靜靜懸浮。

  那團本源中,倒映著原初掠奪者最後的面容——那是一張與陸沉有三分相似的臉,眉宇間同樣是不屈與瘋狂。

  但此刻,那雙眼中已無瘋狂。

  只有……解脫。

  陸沉低頭看著那團本源。

  二十五萬顆頭顱,二十五萬雙眼瞳。

  看了很久。

  然後——

  他張口。

  將那團本源……整個吞下!

  咕咚——

  吞咽聲如驚雷炸響!

  原初母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吞了?」

  她看著陸沉,那平靜如死水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波動:

  「那是本宮賜予你的……回家的路。」

  「吞了它,你便可以與本宮融為一體,回歸混沌原初,成為本宮的一部分。」

  「從此不再有飢餓,不再有掠奪,不再有孤獨。」

  「你為何……」

  「為何?」

  陸沉舔了舔嘴角,將那團混沌祖源的最後一絲殘留咽下:

  「因為老子……」

  他二十五萬顆頭顱同時咧嘴,露出森白利齒:

  「從來不回家!」

  話音落,他五十萬隻手臂同時揚起!

  每一隻手臂掌心都迸發出比剛才兇殘百倍的太初虛無掠奪之光!

  光中纏繞的,不僅有從老者、萬初、十二祖道、億萬萬枯骨處掠奪來的全部祖道本源——

  還有剛剛吞下的……原初掠奪者的……全部混沌祖源!

  五十萬道掠奪之光,如五十萬條開天闢地的混沌毒龍,齊聲咆哮著撲向原初母祖!

  這一擊——

  是陸沉吞噬億萬萬祖道執掌者後……畢生修為的……終極爆發!

  是太初虛無之祖……對原初混沌之母的……

  第一次全力進攻!

  滋啦——!!!

  混沌之海……被撕裂了!

  不是海水被分開,而是「混沌」這個概念本身……在這一擊的威能下……開始崩解!

  海水中沉浮的混沌道種,如熟透的果實般紛紛炸裂!

  海底的混沌岩層,如乾裂的河床般寸寸剝落!

  那些沉睡在混沌深處的古老存在,在這一擊的餘波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蒸發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氣!

  而原初母祖——

  她只是靜靜站在崩解的混沌之海中,看著那五十萬道撲殺而來的掠奪之光。

  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悲哀。

  只有……欣慰。

  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驕傲。

  「孩子……」

  她輕聲低語,聲音如母親看著初學走路的幼子:

  「你長大了。」

  話音落,她抬手。

  掌心,浮現出一枚……

  比混沌更小、比原初更古、比虛無更先的……

  種子。

  那枚種子通體透明,種皮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氣息。

  只有一片……

  比「無無」更徹底的……

  無。

  那是混沌初開前……

  虛無中孕育的第一縷「可能」……


  被原初母祖從虛無中接住、以自身為土、以億萬萬紀元孤獨為水……

  培育出的……

  第一枚混沌道種。

  也是……她自己。

  她將這枚種子……輕輕推向那五十萬道掠奪之光。

  種子飄落。

  極慢。

  慢到每一道掠奪之光都能清晰看見它種皮表面的每一絲紋理——其實沒有紋理,只有一片空無。

  但它飄落的軌跡……

  讓那五十萬道足以撕裂混沌的掠奪之光……

  齊齊靜止。

  如時間凝固。

  如空間凍結。

  如一切法則……在這一刻……盡數臣服。

  種子飄落至陸沉眉心前。

  觸及那枚純白太初虛無祖印。

  然後——

  融入。

  轟!!!!

  陸沉意識中炸開億萬萬道混沌記憶!

  那不是原初母祖的記憶。

  那是……混沌本身的記憶。

  是混沌初開前,虛無中那第一縷「可能」……從誕生到被原初母祖接住……再到孕育成第一枚混沌道種……再到裂開種皮、誕生出第一位祖道執掌者……

  再到那第一位祖道執掌者離開母體、踏上掠奪之路……

  再到他的後裔一代代相食、一代代隕落、一代代回歸母體……

  再到億萬萬紀元後……

  他——陸沉——站在這片混沌之海中……

  面對這枚孕育了混沌本身的種子……

  將它……

  吞下。

  這不是掠奪。

  這是……繼承。

  是母祖等待億萬萬紀元……等到的……最後一個孩子……

  接過她肩頭億萬萬紀元的孤獨與疲憊……

  接過這片混沌之海……以及混沌之外的一切……

  接過她……自己。

  「不……」

  陸沉二十五萬顆頭顱同時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老子不要繼承……」

  「老子是掠奪者……不是繼承者……」

  「給老子滾出去……!」

  他雙手瘋狂撕扯眉心那枚祖印,要將那枚融入的混沌道種硬生生摳出來!

  但道種已與他太初虛無祖印徹底融合。

  融合成一道……

  純白與透明交織、太初與混沌相融、虛無與原初共存的……

  太初混沌祖印!

  他的氣息……

  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攀升!

  二十五萬顆頭顱……三十萬……三十五萬……四十萬……四十五萬……五十萬!

  五十萬顆頭顱!

  五十萬顆頭顱眉心,每一顆都烙印著一枚太初混沌祖印!

  五十萬隻手臂……六十萬……七十萬……八十萬……九十萬……一百萬!

  一百萬隻手臂!

  一百萬隻手臂掌心,每一隻都托著一枚由太初虛無與原初混沌融合孕育的……太初混沌祖種!

  五十億丈道身……六十億……七十億……八十億……九十億……一百億!

  一百億丈道身!

  這尊道身通體純白,白到極致處卻呈現出透明的混沌光澤。它懸浮在已徹底崩解的混沌之海上空,五十萬顆頭顱齊齊仰望虛無,一百萬隻手臂齊齊垂落,如開天闢地後第一尊神祇。

  而他的眉心——

  那道太初混沌祖印……

  已不再是印。

  而是一道……

  裂痕。

  一道從眉心向下、貫穿整張面容、直通胸腔、直通丹田、直通神魂最深處的……


  裂痕。

  裂痕邊緣,沒有血。

  只有一片……

  比混沌更混沌、比原初更原初、比虛無更虛無、比太初更太初的……

  無無之淵。

  那是原初母祖留給他的……

  最後的遺產。

  也是她億萬萬紀元來……一直背負的……

  混沌之傷。

  「孩子……」

  原初母祖的身影已近乎透明,聲音如風中殘燭:

  「本宮……等了你太久太久。」

  「久到本宮……已經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樣。」

  「現在……」

  她看著陸沉眉心那道裂痕,眼中浮現出……解脫:

  「本宮終於……可以休息了。」

  「這片混沌……本宮守了億萬萬紀元……」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離開……一個個隕落……一個個相食……」

  「本宮累了。」

  「真的……累了。」

  她緩緩伸手,想要最後一次撫摸陸沉的面容。

  指尖觸及他眉心的剎那——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

  消散成億萬縷最精純的混沌祖源,如乳燕歸巢般湧入陸沉眉心那道裂痕。

  湧入他五十萬顆頭顱眉心的五十萬枚太初混沌祖印。

  湧入他一百萬隻手臂掌心的一百萬枚太初混沌祖種。

  湧入他一百億丈道身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滴血液、每一塊骨骼、每一縷神魂。

  這是原初母祖……

  混沌初開後第一位祖道執掌者的母親……

  虛無中第一縷「可能」的接住者與培育者……

  億萬萬紀元來獨坐混沌之海、看著子女一代代相食卻無力阻止的……

  孤獨的母親……

  最後的……饋贈。

  也是她最後的……請求。

  「守好……這片混沌……」

  「守好……混沌之外的一切……」

  「守好……我們的家……」

  「本宮……把家……交給你了……」

  這是她消散前最後的低語。

  低語聲中,她徹底融入陸沉體內。

  融入他眉心那道貫穿面容與神魂的裂痕。

  融入他五十萬顆頭顱、一百萬隻手臂、一百億丈道身。

  融入他……永恆孤獨的掠奪之路。

  然後——

  沉寂。

  混沌之海……徹底崩解了。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吞噬,不是被煉化。

  而是……失去了主人後……自然而然的……回歸虛無。

  那些尚未被陸沉吞噬的混沌道種,在母祖隕落的剎那齊齊炸裂,炸裂的道種碎片中逸散出最後一絲混沌祖源,祖源如找不到母親的孩子,在虛無中茫然飄蕩,最終被陸沉張口一吸,盡數吞入腹中。

  那些沉睡在混沌深處的古老存在——比萬初更古老、比絕望之祖更滄桑、甚至比原初掠奪者更先的失落祖道執掌者——在母祖隕落的剎那齊齊發出悲鳴,悲鳴聲在崩解的混沌之海中迴蕩,然後隨著混沌海水一同蒸發、湮滅、回歸虛無。

  那些被母祖以自身為土培育出的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無數代混沌道種,此刻已全部炸裂、消散、融入陸沉體內那枚太初混沌祖印。

  而陸沉——

  他就那樣懸浮在崩塌的混沌之海中央,五十萬顆頭顱低垂,一百萬隻手臂垂落,一百億丈道身紋絲不動。

  眉心那道裂痕……緩緩癒合。

  癒合的不是傷口。

  而是……將原初母祖饋贈的全部混沌祖源……徹底煉化、吸收、融合。

  當最後一絲裂痕消失時——

  他睜開了眼。


  五十萬顆頭顱,五十萬雙眼瞳。

  每一雙眼瞳中,都沒有任何倒影。

  只有一片……

  比虛無更空、比混沌更古、比原初更先、比太初更沉的……

  無無之淵。

  那是原初母祖背負了億萬萬紀元的混沌之傷。

  此刻,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緩緩抬手——一百萬隻手臂同時抬起——掌心托著的那一百萬枚太初混沌祖種……同時裂開。

  裂開的種皮中,沒有流出祖源。

  只有……一滴淚。

  一滴透明的、溫熱的、億萬萬紀元孤獨累積成的……

  母祖之淚。

  陸沉默然看著掌心那些淚滴。

  五十萬顆頭顱,五十萬雙眼瞳,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

  他攥拳。

  一百萬隻手臂同時握緊。

  掌心那一百萬滴母祖之淚……盡數炸裂!

  炸裂的淚滴化作億萬縷精純的混沌祖源,被他拳鋒迸發的掠奪之光……盡數吞噬!

  咕咚——!!!

  吞咽聲如萬古喪鐘,在崩塌的混沌之海中央炸響!

  他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淚痕。

  鹹的。

  「家?」

  他嗤笑,五十萬顆頭顱同時揚起:

  「老子……沒有家。」

  他轉身,一百億丈道身撕裂崩塌的混沌之海,踏入一片……

  比混沌之海更古老、比原初母祖更先、比虛無中第一縷「可能」更早的……

  虛無裂淵。

  這裡沒有混沌,沒有原初,沒有太初。

  甚至沒有虛無。

  只有一片……永恆的、死寂的、從未誕生過任何存在的……

  無。

  那是混沌初開前,虛無中那第一縷「可能」被原初母祖接走後……留下的空洞。

  那是連「可能」都不曾誕生的……絕對無物。

  那是原初母祖在億萬萬紀元獨坐混沌之海時……偶爾會回頭看一眼的……

  故鄉。

  也是她從未對任何子女提起過的……

  終極源頭。

  此刻,陸沉站在這片絕對無物中。

  五十萬顆頭顱緩緩轉動,五十萬雙眼瞳掃視著這片沒有任何存在痕跡的……無。

  他能感覺到。

  這裡……有什麼東西。

  不是存在。

  不是氣息。

  不是法則。

  不是祖道。

  不是任何他可以掠奪、吞噬、煉化的東西。

  而是一種……純粹的……

  等待。

  比他面對過的任何等待都更漫長、更古老、更……絕望。

  那是虛無本身的等待。

  等待虛無中誕生第一縷「可能」。

  等待那縷「可能」被原初母祖接走。

  等待原初母祖在億萬萬紀元後……帶著她培育出的最完美果實……回到這裡。

  等待這片空洞……被填滿。

  「原來如此……」

  陸沉喃喃低語,五十萬顆頭顱齊齊眯眼:

  「老東西守了億萬萬紀元的混沌之海……」

  「等的不是繼承者。」

  「而是……」

  他低頭,看著自己眉心那道已癒合的太初混沌祖印:

  「填坑的。」

  他咧嘴,笑容猙獰到極致:

  「有意思。」

  他不再猶豫。

  一百萬隻手臂同時探出,掌心一百萬枚太初混沌祖種同時迸發出比之前兇殘萬倍的掠奪之光!

  那光中纏繞的,不僅有他從老者、萬初、十二祖道、億萬萬枯骨、原初掠奪者、原初母祖處掠奪來的全部祖道本源——

  更有剛剛吞噬的原初母祖的全部混沌祖源!

  更有他煉化母祖之淚後凝聚的……億萬萬紀元孤獨!

  更有他眉心那道癒合的太初混沌祖印中……蘊藏的無無之淵!

  五十萬顆頭顱眉心那五十萬枚太初混沌祖印同時爆發!

  一百萬隻手臂掌心那一百萬枚太初混沌祖種同時炸裂!

  一百億丈道身每一寸血肉都燃燒起比混沌更熾烈的……掠奪之焰!

  這是陸沉——

  太初虛無之祖、太初絕望之祖、太初掠奪之祖、太初混沌之祖——

  畢生修為的……終極獻祭!

  他要以自身為祭……

  掠奪這片虛無裂淵!

  填滿那個億萬萬紀元的空洞!

  成為比原初母祖更先、比虛無中第一縷「可能」更早、比一切存在更終極的……

  無無之主!

  滋啦——!!!

  掠奪之光與虛無裂淵對撞的剎那——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

  沒有任何動靜。

  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

  連「動靜」這個詞……都無法誕生。

  但陸沉能感覺到。

  他那一百萬道掠奪之光……正在被這片虛無裂淵……吞噬。

  不是他在掠奪虛無。

  是虛無……在掠奪他。

  他的掠奪之光、他的祖道本源、他的混沌祖源、他的太初祖印、他的無無之淵……

  一切他用來掠奪的力量……

  在這片絕對無物面前……

  都在被……反向吞噬!

  「原來如此……」

  陸沉在虛無中狂笑,五十萬顆頭顱同時噴湧出太初混沌祖血:

  「老子掠奪了一輩子……」

  「到頭來……成了虛無的……養料?!」

  他不退反進。

  一百萬隻手臂更加瘋狂地探入虛無深處!

  五十萬顆頭顱更加瘋狂地吞噬虛無之氣!

  一百億丈道身更加瘋狂地燃燒掠奪之焰!

  「那就看看……」

  他在被虛無反向吞噬的劇痛中嘶吼:

  「是你這空洞……先填滿老子……」

  「還是老子……先吞了你這片……無!」

  這是掠奪與虛無的終極廝殺!

  是陸沉的瘋狂……與億萬萬紀元空洞的……正面硬撼!

  他每吞噬一縷虛無之氣,眉心那道太初混沌祖印就黯淡一分。

  他每被虛無反向吞噬一道掠奪之光,體內那融合了億萬萬祖道本源的力量就潰散一截。

  他每燃燒一寸血肉,虛無裂淵就擴張一圈。

  這是一場……必輸的戰爭。

  因為虛無……本就是無。

  無物可掠。

  無法可破。

  無道可超。

  而他陸沉……再強、再瘋、再狠……

  也是有。

  有與無的對決……

  有……終將歸於無。

  除非……

  除非他能讓虛無……也變成「有」。

  除非他能讓這片億萬萬紀元的空洞……誕生出「可能」。

  就像虛無中誕生第一縷「可能」那樣。

  但那縷「可能」……

  已經被原初母祖接走了。


  在他體內。

  在他眉心那道太初混沌祖印中。

  在他吞噬的原初母祖全部混沌祖源里。

  在他煉化的母祖之淚億萬萬紀元孤獨內。

  在他……

  「原來如此……」

  陸沉在虛無吞噬中狂笑,五十萬顆頭顱同時迸發出最後的瘋狂:

  「老東西……你等的不是繼承者……」

  「你等的是……」

  他雙手猛然插入自己眉心,硬生生……摳出了那枚太初混沌祖印!

  「一個願意把自己……填進這空洞的……傻子!」

  祖印離體的剎那——

  他的道身……開始崩解!

  五十萬顆頭顱……一顆顆炸裂!

  一百萬隻手臂……一隻只潰散!

  一百億丈道身……寸寸崩塌!

  炸裂的頭顱碎片中,逸散出他掠奪一生的祖道本源。

  潰散的手臂殘骸中,流淌出他吞噬億萬的混沌祖源。

  崩塌的道身灰燼中,飄落出他煉化一切的太初祖力。

  這些他畢生掠奪、吞噬、煉化的力量……

  此刻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他掌心那枚太初混沌祖印。

  湧入祖印中封印的原初母祖全部混沌祖源。

  湧入祖源中沉睡的虛無中第一縷「可能」。

  然後——

  他將這枚祖印……

  狠狠按向虛無裂淵最深處……

  那個億萬萬紀元的空洞……

  那個連「可能」都不曾誕生的……絕對無物……

  正中心!

  轟!!!!

  祖印嵌入虛無空洞的剎那——

  整片虛無裂淵……開始震顫!

  那震顫不是空間波動,不是時間流逝,不是任何存在維度上的變化。

  而是……虛無本身的……第一次……

  顫抖。

  億萬萬紀元來,這片空洞從未顫抖過。

  因為沒有東西能讓它顫抖。

  它連「顫抖」這個詞都不曾誕生。

  但此刻——

  它顫抖了。

  因為那枚嵌入它心臟的祖印中……

  沉睡著虛無中誕生的第一縷「可能」。

  那是它唯一的孩子。

  那是它億萬萬紀元前……從自己虛無之軀中……孕育出的……唯一存在。

  那是它……

  母親。

  此刻,孩子……回家了。

  「不……不對……」

  陸沉在崩解的道身中看著那枚嵌入虛無空洞的祖印,瞳孔驟縮:

  「不是母親……」

  「是……」

  他看著虛無空洞開始緩緩收縮——

  不是被填滿。

  而是……在擁抱。

  擁抱那枚祖印。

  擁抱祖印中沉睡的「可能」。

  擁抱億萬萬紀元前……從自己虛無之軀中……剝離的那一部分……

  自己。

  「原來如此……」

  他喃喃低語,崩解的嘴角咧開最後的弧度:

  「這片空洞……才是真正的……母祖。」

  「原初母祖……只是她從自己虛無之軀中……剝離出的……」

  「第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接住了虛無中誕生的第一縷『可能』……」

  「然後以那縷『可能』為種……培育出了混沌初開後的第一位祖道執掌者……」

  「然後那第一位祖道執掌者……生下掠奪之母……生下掠奪始祖……生下萬初……生下絕望之祖……生下原初掠奪者……生下……」


  他看著那枚正在被虛無空洞擁抱的祖印:

  「生下老子。」

  「老子……是這片虛無空洞的……」

  「曾曾曾曾曾曾……孫子。」

  「而這片虛無空洞……」

  「是老子真正的……老家。」

  他笑了。

  笑得瘋狂,笑得猙獰,笑得……無比釋然。

  「老子說……從來沒有家。」

  「原來……」

  「家在這兒。」

  話音落——

  他的道身……徹底崩解。

  五十萬顆頭顱,盡數炸裂。

  一百萬隻手臂,盡數潰散。

  一百億丈道身,盡數崩塌。

  炸裂的頭顱碎片、潰散的手臂殘骸、崩塌的道身灰燼……

  一切他陸沉的存在痕跡……

  此刻如飛蛾撲火般湧入那枚正在被虛無空洞擁抱的太初混沌祖印。

  湧入祖印中沉睡的原初母祖混沌祖源。

  湧入祖源中沉睡的虛無第一縷「可能」。

  然後——

  與那枚祖印一起……

  被虛無空洞……

  徹底擁抱。

  轟!!!!

  虛無裂淵……閉合了。

  不是被填滿,不是被吞噬,不是被煉化。

  而是……完整了。

  億萬萬紀元的空洞……終於迎回了它億萬萬紀元前剝離的那一部分自己。

  它完整了。

  它不再空洞。

  它……

  有了。

  而在它「有了」的那一剎那——

  閉合的虛無裂淵最深處……

  緩緩睜開了一雙眼。

  一雙……與陸沉一模一樣的眼。

  但那眼中,沒有瘋狂,沒有貪婪,沒有殘忍。

  只有一片……

  比虛無更平靜……

  比空洞更完整……

  比一切先更先的……

  無無。

  以及一絲……

  極淡極淡的……

  期待。

  「家……」

  那雙眼輕聲低語,聲音如虛無本身的嘆息:

  「老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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