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眾生叩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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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劍破壁捲起萬丈玄黃烈風。

  攜大印之重、五德之利,轟然撞擊在前方那深邃如墨的玄黑土牆上。

  「轟隆隆!」

  天地震顫,泥脈狂卷。

  塵煙散盡之後,眼前的土牆莫說破開,竟連一絲白印都不曾留下。

  那玄黑色的息土越往深處去,便越是堅不可摧。

  石劍哀鳴著倒飛而回,講介食所祭出的土印亦是光芒驟暗,寸寸開裂。

  素壤急急揮尾去掃,卻被那牆面上反震而回的混沌重壓震得鱗甲溢血,自泥濘中跌落。

  挖不動了。

  沈黎按下一雙五彩垂翼,任由破壁石劍懸浮於身側。

  「力有盡,而道無窮,這方天地之造化,非是以蠻力便可鑿穿。」

  「緣起於此,命定於斯,不可再盲目開掘了。」

  素壤自泥濘中掙扎著盤起長軀,講介食亦是駐足沉思,皆低垂著頭顱,聆聽教誨。

  「你二人雖得吾點化,洞開了靈竅,然獸之軀、死之胎,受限於先天血脈,難承載真正法理。」

  沈黎緩步踏上那三十六根太極陣柱的核心,周身五色神霞徐徐鋪展。

  「今日起,暫罷鑿天之舉。為師便在這玄黃泥胎之中,傳爾等無上化形之法,教爾等真正修行。」

  法座之下,混沌氣流驟然平息。

  沈黎深深吐納,體內積攢了兩萬載的先天五德真元化作法力洪流,順著虛空,灌注進素壤與講介食的體內。

  「抱元守一,洗髓伐骨,人相者,天地之正位,萬靈之靈長。褪去爾等泥殼,演化清淨法身!」

  隨著沈黎的一聲叱喝,兩個生靈當即閉目入定。

  素壤那長達百丈的灰暗蛇軀驟然在五彩神光中劇烈顫動起來。

  她依照著沈黎傳入的功法,將體內的混沌濁氣一絲絲順著鱗甲逼出。

  「嗤啦……」

  舊皮撕裂,灰暗的泥殼寸寸脫落。

  在一團青綠色【仁】之德的包裹中,那條遊動了無數遭的灰蛇徹底隱去。

  光暈流轉間,竟從中踏出了一位身著灰色粗麻長裙的清麗少女。

  她赤著雙足,長發如瀑,那雙曾經狹窄的豎瞳已化作人族的剪水雙眸,透著不染塵埃的孺慕與純淨。

  而在另一側,講介食的化形則顯得沉穩而宏大。

  那方篆刻著「講介食」三字宏願的巨大龜甲。

  在赤色【禮】之德的炙烤下,化作一縷縷玄黃色的不朽道光,融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沉悶的轟鳴聲中,龜甲化作了一領厚重滄桑的玄色道袍。

  光華散盡,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堅毅憨厚的年輕漢子顯化而出。

  他穿著那身由龜甲所化的道袍,雙腳穩穩地踩在混沌土層上,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能背負蒼山紅塵的沉穩氣概。

  「弟子素壤、講介食,謝師尊傳道化形之恩!」

  二人按捺住心中的震撼,齊齊跪倒在石陣之下。

  「善。」沈黎羽翼輕揮,將二人扶起。

  也就是在這一日,沈黎正式在這無邊黑暗的泥胎最底層,築起法壇,為這兩個初化人形的弟子開壇講道。

  混沌無光,太虛寂滅。

  素壤與講介食自誕生之日起,就從未見過何為日月,何為星漢。

  在他們的生命記憶里,極黑才是這方天地的永恆色調。

  唯有沈黎是個例外,他的身上,永遠常明著不滅的光。

  每當沈黎端坐於法壇之上。

  那由青、赤、黃、白、黑五種法則交織而成的五彩神霞。

  便如同一盞高懸於幽冥深處的神燈,將周遭數萬里的黑暗與陰寒驅散乾淨。

  在素壤與講介食的眼裡,只要看著那團光,心便有了歸宿,道便有了方向。

  「太初有道,神與道同,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沈黎將融合了前四世仙、武、儒、體四道感悟的玄妙法音,化作一朵朵金色的法則蓮花,在幽暗的隧洞中緩緩綻放。


  素壤與講介食並肩席地而坐。

  少女聽得眼眶微紅,心潮起伏,似是觸摸到了那遙遠人間裡從未嘗過的眼淚與溫情。

  歲月長河,在這講道聲中,再次失去了波瀾。

  整整萬載的法音宣講,整整萬載的五德神光照耀。

  那原本連破壁石劍都無法撼動分毫的玄黑土牆。

  在這不知疲竭的道韻洗禮下,終於在某一日,悄然發生了一種玄妙的蛻變。

  堅硬的玄黑息土開始消融,化作了一縷縷粘稠的灰色元氣。

  法壇之上,沈黎緩緩睜開了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眸。

  座下,已然苦修萬載、修為已達此界真仙境界的素壤與講介食,亦是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雙眼。

  「師尊,牆……化了。」素壤長裙微動,聲音有些顫抖。

  消融的玄土之中,泛起一縷精純的先天乙木之氣。

  元氣交匯間,一隻通體蒼翠、生有獨足的青色神鳥從泥胎中掙脫而出。

  它睜開那雙懵懂的眼眸,四周皆是吞噬一切的黑。

  唯有數萬里外那座法壇上,正散發著溫暖而璀璨的五彩神輝。

  神鳥發出一聲歡快的啼鳴,撲騰著羽翼,近乎本能地順著那縷光芒飛奔而來。

  最終斂去桀驁,乖巧地匍匐在法壇之下,聽那宏大的法音。

  又過數百年,南極土牆塌落一隅。

  熾熱的泥流翻滾,伴隨著暴烈的先天離火。

  一頭通體如赤金澆築的狻猊從融化的牆壁中踏虛而出。

  它不識天時,不辨萬物,只覺得天地一片冰冷刺骨。

  唯有那座法壇的中心,有一輪溫暖如旭日的源泉。

  赤金狻猊收攏雙翼,踩著虛空游至法壇一角,同素壤、講介食一道,俯首聽道。

  時光在泥牆的消融中緩緩淌過。

  每隔數百年或上千年,隨著四極巨壁的慢慢融化。

  這片空間裡便會多出一道微弱卻純粹的先天生靈氣息。

  有負山而行的石靈,有吞吐庚金之氣的白虎,亦有隱於虛空的水魅。

  它們皆是在巨壁融化時誕生,亦皆是在睜開眼的第一瞬,便看到了那座在黑暗中常明萬載的五彩法壇。

  這些新生的先天生靈甚至不知何為師徒,只知道順著光芒走,坐在壇下,便能得大安寧,明大智慧。

  法壇之下。

  已然坐了十數尊形態各異、氣息深沉的先天神魔。

  沈黎周身五彩神霞微微收攏,清淡如水的神念在每一尊生靈的識海中響起:

  「萬載孤飛與開鑿,萬載聽道。」

  他俯瞰著壇下那一張張赤誠、求索的面容,語調恬淡:

  「前路漫長,吾之真靈名姓,單字一黎。」

  「黎者,破曉之晦暗,吾願以此身之光,代這諸天萬界,接引來真正的曙光。」

  「黎……」

  素壤與講介食躬身長拜,壇下那十數尊剛剛開啟靈智的先天生靈。

  亦是跟著喉管蠕動,笨拙而虔誠地念誦著這個字眼。

  講介食緩緩抬起頭,仰望著法壇上那尊散發著無盡光芒、將他們從蒙昧中一路拉扯出來的偉大神明。

  在這個自破殼起便只有黑的世界裡,他們不知何為晝夜,不識何為星漢。

  但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是眼前這個叫「黎」的存在。

  用自身的五德真元成了這邊際全黑的世界裡唯一不滅的燈塔。

  他不僅給了眾生生命與靈智,更用自己的光,定義了這方天地最初的溫暖。

  講介食撩起玄色道袍,重重地跪倒在法壇最前列。

  他沒有稱呼師尊,洪大聲音,喊出了眾生心中共同的圖騰:

  「弟子,講介食。」

  「叩見——太陽!」

  身側,麻衣長裙的素壤斂裙而跪,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狂熱與孺慕。

  那新誕生的青色神鳥、赤金狻猊、以及十數尊先天生靈,亦是學著模樣,齊齊伏地。

  向著那尊高居法壇、驅散了萬古長夜的神明,獻上了最崇高的尊號:

  「叩見——太陽!」

  太陽者,至陽至烈,常明不滅,照破萬古長夜之大日也。

  《神聖志·大日篇》

  「極黑之界,泥胎為天,有第一先天神聖破殼而出,其名曰黎。」

  「羽覆五德,身化無量之光,為萬古長夜唯一不滅之燈塔,眾生皆尊之曰太陽。」

  「四極巨壁漸融,造化流轉,有先天神魔十三尊先醒,伏於大東聽受真玄,乃眾神之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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