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跌落神壇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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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毒入骨,萬蟻噬心。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泥丸宮腐朽、修為倒退,卻無能為力的絕對大恐怖。

  終於將素塵那顆清冷孤絕的道心,一點點碾作了齏粉。

  她不再是那個冰肌玉骨的白衣仙子,而是化作了一個乖戾怨毒的瘋婦。

  「啪!」

  一碗以沈黎精血為引、熬煉了七個晝夜的續命靈藥,被她反手狠狠砸在長石壁上。

  白玉碎裂,滾燙的藥汁濺了沈黎一身,在青衫上燙出點點焦痕。

  「喝這些廢液有什麼用?!你們都在騙我!我都要死了,還喝它作甚?!」

  素塵披頭散髮,原本晶瑩的皮肉深陷,生出大片灰敗的毒斑。

  她摳著玉榻的邊緣,滿是怨毒與不甘:

  「天道何其不公!我素塵苦修百年,斬妖除魔,從不曾為惡。」

  「憑什麼那些滿手血腥的魔道活得好好的,我卻要在這爛泥溝里受這等斷腸之苦?!」

  她劇烈地喘息著,猛地轉過頭,那雙充斥著恐懼與瘋狂的渾濁眼眸,鎖定了榻前的沈黎。

  她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撲上來,乾枯如柴的手爪一把攥住沈黎的衣襟。

  「是你……都怪你!」

  「若不是那日為了救你這個廢物,我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我大可舍了肉身,元嬰遁走重修,也強過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

  「沈黎!是你欠我的!你為什麼不替我去死?!」

  惡毒的咒罵、痛呼與悔恨,在洞府中不斷迴蕩。

  這便是修道者的死劫。

  當長生久視的執念被死亡的陰影徹底吞噬,神明便會跌落神壇。

  面對妻子這般瘋狂的廝打與辱罵。

  沈黎的面色,依舊清淡如水。

  那雙眸子裡,不見被埋怨的屈辱,唯有一抹真正看破了紅塵因果的大悲憫。

  他任由她將自己的胸口抓得血肉模糊,任由她宣洩著對死亡的恐懼。

  隨後,他緩緩伸手,強行穿過她的掙扎,將這具乾枯的身軀,輕柔地攬入懷中。

  「是天道不公,是沈某,欠你的。」

  「你若覺得苦,便怨我,若覺得痛,便咬我。」

  他大袖低垂,掌心源源不斷地吐露著溫和的純陽法力。

  在這日復一日的惡語與陪伴中。

  沈黎看著她在苦海中掙扎,心底的痛楚逐漸化作了一種萬物枯榮的絕對旁觀。

  他依舊會滿足她的一切,哪怕用命去換。

  但這已不再是出於凡夫俗子的痛不欲生,而是出於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所應當。

  這種剝離了悲傷的極致溫柔,比任何利劍都要刺人。

  素塵何等聰慧。

  即便被劇毒折磨得形神將滅,她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沈黎的異樣。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最初的驚惶與絕望,只剩下一片包容萬象。

  「你根本就不難過了,對不對?」

  她死死盯著正在為她擦拭血漬的沈黎,乾癟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譏諷:

  「你留在這裡任我打罵,不過是為了全你那份虛偽的劍心!」

  「你想在日後我死時,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沈黎語氣依舊平緩:「只要你能少些痛苦,沈某如何想,並不重要。」

  「好……好一個仁至義盡!」

  素塵眼底燃起一抹絕望的惡意。

  既然你沈黎要裝作情深似海,那便去受盡這世間最難堪的折辱吧!

  從那一日起,她開始提出各種毫無意義、且羞辱人的訴求。

  「這洞府太冷清,我要一支木簪。但我不准你用凡俗的刀具。」

  「我要你用你的本命飛劍,一點一點,親手給我雕出來。」

  對於劍修而言,本命飛劍便是半條性命,是溫養於泥丸宮中、斬仙劈海的無上道器。

  用本命飛劍去雕琢凡木,這是對一個絕代劍修的大道折辱。


  但沈黎沒有半句推辭。

  他點了點頭:「好。」

  他坐在榻前的青石上,張口吐出那柄曾經名震蒼州的秋水飛劍。

  堂堂元嬰大修,收斂了所有斬天裂地的鋒芒。

  他專注地,在那塊凡木上削出一片片木屑。

  飛劍的哀鳴在石室中隱隱迴蕩。

  素塵躺在榻上,看著那個低頭雕木的青衫背影。

  她折辱他視若性命的劍道,他受了,她讓他去做那些近乎送死的難事,他去了。

  他滿足了她所有的無理取鬧,沒有半句怨言,溫柔得令人髮指。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連眉毛都不曾皺一下?

  為什麼他的眼底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害怕失去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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