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歲月不居洗舊恨,木燕化靈祭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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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欽天監,歷經了三代監正的更迭。

  拒馬城外那座當年用妖獸顱骨壘起的龐大京觀,在風沙不分晝夜地侵蝕下,早已風化成了一地蒼白的齏粉。

  大夏邊軍的玄鐵重甲,在那漫天黃沙里被磨平了七次稜角。

  世間的販夫走卒,面孔換了三茬。

  南域,拒馬城。

  風卷著粗糲的黃沙。

  一個身披大夏制式老舊皮甲的獨臂老卒,正靠在垛口避風。

  他手裡攥著個磕破了邊的旱菸袋,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

  若不是他眉心那道若隱若現的翠綠藤蔓紋路,誰也認不出。

  這個渾身透著粗鄙兵痞氣的老卒,竟是當年叱吒蒼州的孤雲閣合體期太上長老,古河。

  「老古,換防了!」

  一個氣血翻湧的年輕武夫大步走上城頭,隨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酒囊扔了過去:

  「新釀的燒刀子,去去寒氣。」

  古河獨臂一伸,穩穩接住。

  「你小子,輕點砸,老頭子這把骨頭可經不起折騰。」古河敲了敲菸袋鍋。

  年輕武夫咧嘴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城裡說書的講,你老古以前也是個能在天上飛的仙長?真的假的?」

  古河渾濁的眼球微微一動,看了看城外莽莽黃沙,又摸了摸眉心的藤蔓印記。

  當年那尊月白法身降下的鐵律,就像是生生烙進神魂里的鋼印。

  他在這拒馬城頭,用這具合體期的肉身,替大夏凡俗擋了百年的妖潮。

  起初是恨不得自爆元嬰的屈辱與怨毒。

  可後來,當他親眼看著那些凡人武夫為了掩護他這個戴罪之身,毫不猶豫地用血肉之軀去堵妖獸的獠牙時。

  他那顆枯寂的道心,竟在這滿是汗臭和血腥的泥濘城頭,一點點生出了溫熱。

  「仙長?」

  古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目光收回。

  「早死絕了,現在只有鎮南軍紅塵衛,古河。」

  …….

  因果流轉,大道無形。

  中州,青霄宗,雪霄峰。

  沈黎正坐在一張木案前,他削著一塊雷擊木。

  真仙之境,神識早已不再拘泥於「探查」或「掃視」。

  他坐在這裡,不曾散出一縷神識,但蒼州十三州的脈動,自然而然地映照在他的內景之中。

  拒馬城頭老卒喝下的那口劣酒。

  東海打漁人撒下的第一網,還有雪霄峰後山新開的一朵素冠荷鼎。

  眾生萬象,皆是他的紅塵。

  「砰!」

  竹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

  穿著一身玄色宗主法袍,卻依舊掩不住那股莽夫氣焰的趙鐵心大步跨進院子。

  「老沈!」

  趙鐵心一屁股坐在沈黎對面的石凳上。

  「萬劍宗那幫老頑固終於消停了,大夏兵部昨日送來了公文。」

  「想請我宗出三十名元嬰劍修,去北境武道軍官堂做五年的教習。」

  趙鐵心抹了把嘴,目光炯炯地看著沈黎。

  「我蓋了宗主大印,應下了,仙凡同修,劍道與武道同源。」

  「這規矩既然是你定下的,我萬劍宗就帶頭走這條路。」

  沈黎停下手裡的刻刀,輕輕吹去刀刃上的木屑。

  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木雕飛燕。

  「趙宗主如今行事,倒是越發有定力了。」沈黎語氣帶著一絲同輩摯友間的打趣。

  趙鐵心老臉一紅,瞪起眼睛:

  「少來擠兌我,我爹把這擔子扔給我自己跑去閉關。」

  「我若再像當年那般由著性子來,萬劍宗的招牌早被我砸了。」

  沈黎笑了笑,將雕好的木燕隨手放在案頭。

  「世間法理,不破不立。」

  趙鐵心看著那隻木燕,突然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了下去:


  「老沈,前幾日,我去了趟玄冰宮的舊址。」

  沈黎握著刻刀的手指微微一頓。

  「蘇瑤的衣冠冢前,不知被誰種下了一株白玉蘭,如今已經開花了。」趙鐵心眼眶微紅,嗓音有些發澀。

  「天下太平了,魔修絕跡,連孤雲閣的老怪物都在給凡俗守城……她若是能活到今日,看到現在的蒼州,該有多好。」

  風穿過紫竹林,發出簌簌聲。

  沈黎的目光穿過竹葉的縫隙,望向遙遠的天際。

  「因果不滅,真靈不泯。」

  沈黎站起身,大袖微拂。

  石案上的那隻木雕飛燕仿佛被賦予了生機,竟撲騰著木質的翅膀,搖搖晃晃地飛出了紫竹軒,沒入雲端。

  「這蒼州的太平,她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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