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仙武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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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劍宗副宗主趙擎天緩緩鬆開了手。

  泥水裡,趙鐵心像條瀕死的魚般翻了個身。

  他仰面躺在雪霄峰別院的廢墟中,任由冰冷的泥漿順著脖頸流進衣襟。

  他眼睜睜看著沈黎在六尊大乘的圍殺下化作一團血霧,他發了瘋般想拔劍拼命,被親爹死死按在泥地里吃了一嘴的土。

  而現在,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九天之上。

  那個月白色的身影,重塑了肉身,還順手捏碎了大夏皇帝的命門,一劍劈了吞天吼,逼得九頭相柳自盡,最後輕描淡寫地送走了溟海與藥祖。

  趙鐵心抬起沾滿泥巴的右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爹。」

  趙擎天此刻正負手立在殘破的院牆邊,這位堂堂合體期的劍修巨擘,後背的劍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聽到兒子的呼喚,他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你打我一巴掌。」

  趙鐵心呆滯地望著天空。

  「我剛才好像看見老沈他把大乘老怪當雞殺。」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趙鐵心臉上,直接將他從泥坑裡抽得凌空翻了半圈,重重摔在殘破的石案旁。

  趙鐵心捂著腫起半高的臉頰,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僅沒惱,反倒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疼的,不是做夢。」

  他從泥水裡摸索著,撿起半塊先前砸碎的瓷酒碗破片,在袖子上用力蹭了蹭。

  「還有爹,你剛才按我那麼緊是不是怕我衝上去,把那六個大乘搶先殺了,搶了牢沈的風頭?」

  趙擎天沒有斥責兒子的失態。

  他只是看著天際那漸漸收斂的太初劍光,深吸了一口氣,將顫抖的雙手重新攏入寬大的袖袍中。

  「鐵心啊。」趙擎天的聲音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後的虛脫。

  「以後去雪霄峰,記得自己帶酒,別總蹭人家的。」

  ….

  天際盡頭,那象徵大夏萬載國運的十萬里紫金真龍,已隨帝王星隕,化作漫天流螢,寸寸消散於晦暗雲水之間。

  廢墟以南,百萬甲士如鐵林靜立。

  仙凡尊卑之別,帝王權術之詭,皆在方才那一劍下,斬作齏粉。

  百萬大軍的最前方,站著剛剛在極度悲憤中撞碎命格、踏入武道第七境【無相】的武驚百。

  陸長風和燕如月的死,讓他強行推開了那扇門,卻也讓他此刻的心境猶如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

  武驚百看著遠處的沈黎。

  他懂了,當他看到夏承天頭頂那黯淡的傳國玉璽。

  看到那萬分之一息的龍脈破綻時,這個從底層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武將,看穿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的算計。

  皇帝拿他們這些武夫的命,拿武祖的命,去填他長生不死的帝王道。

  「哐當。」

  武驚百扔掉了手中卷刃的戰刀。

  他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泥水之中。沉重的膝甲砸碎了地上的岩石。

  「大夏鎮南軍,武驚百。」他粗獷的聲音在氣血的鼓盪下,傳遍了方圓百里。

  「叩見武祖。」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砸碎了百萬大夏武夫心頭的最後一絲迷茫。

  「叩見武祖!」

  「叩見武祖!!」

  卸甲棄兵之聲,須臾間連綿不絕。

  百萬男兒,推金山,倒玉柱,於漫天風雨中轟然叩首。

  他們跪的不是天子,不是仙門,而是那個給了他們這身氣血,告訴他們「天若不許,便逆之」的執劍人。

  這排山倒海的呼嘯聲,讓殘存的藥王谷、孤雲閣,以及十三中等宗門的修士們肝膽欲裂。

  大乘老祖全滅,連個渣都沒剩下。

  現在,大夏的百萬武夫又奉沈黎為主。

  他們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仙長,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剝光了衣服扔在狼群里的羔羊。

  雲端之上,藥王谷化神長老面白如紙。

  修道兩千載,坐看雲起,今朝面臨此等生死大怖,道心崩毀。

  「撲通。」

  他雙膝一軟,自雲端直墜泥潭。

  顧不得滿身污穢,連滾帶爬,將儲物法戒、本命靈寶盡數扒下,雙手高舉,悽厲哀嚎:

  「藥王谷……願降!求沈道子開恩,留一條苟延殘喘之命!」

  這破窗效應一出,半空中頓時如下餃子般,乒桌球乓跪倒了一大片。

  孤雲閣、十三宗餘孽,紛紛散去護體靈光。

  素日高高在上的仙長,此刻如喪家之犬,法器委地,叩首如搗,哀音震天。

  沈黎微微仰頭,看著漫天跪伏的仙門修士,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降?」

  他平淡的聲音,壓過了百萬武夫的呼嘯,壓過了淅瀝的雨聲,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中。

  「天地不仁,本無高下。」

  「爾等修仙,本是竊天地靈機,卻反將眾生視作血食與人藥。」

  「今日爾等伏地,畏的並非天理循環,亦非心存悔意,不過是畏我手中之劍罷了。」

  「若有朝一日我劍鋒生鏽,眾生在你們眼中,依舊只是填爐的薪柴。」

  那名化神長老臉色慘白,如喪考妣。

  沈黎沒有拔劍,他只是淡淡地說道:「青霄宗戒律堂何在?」

  後方廢墟中,幾名渾身是血的青霄宗元嬰長老立刻挺直了腰板,高聲應道:「在!」

  「大夏武軍何在?」

  武驚百猛地抬起頭,聲如洪鐘:「末將在!」

  「今日亂局,皆有因果,凡逼山之宗,元嬰及以上者,碎其道基,鎮壓接天峰地元窟。取爾等萬載掠奪之靈韻,反哺蒼州地脈。」

  一言九鼎,無可更易。

  「元嬰之下,褫奪功法法器,充入役營,流放極北凍土。開荒辟野,以贖前愆。」

  數萬高階修士癱軟於泥沼,面若死灰,卻無一人敢出言忤逆。

  沈黎視線越過滿地狼藉,投向極目之處的蒼茫山河。

  細雨之中,劫後焦土正悄然吐露新綠,毀滅與生機,原是大道兩極。

  他語氣稍緩,卻重如泰山,定鼎乾坤:

  「大夏龍脈已斷,人間武運初開。自今日起,蒼州無牧羊之仙。」

  「天下武事,歸大夏武閣,仙凡之律,由青霄共議。」

  「天道之下,仙武同歸,越界欺心者,斬定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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