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紫戒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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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供認,他們確實受黃執事暗中豢養。

  專門劫殺過往散修,所得財物七成上繳,由黃執事通過隱秘渠道洗白。

  而黃執事背後,確有厚土峰趙長老的影子。

  甚至偶爾會有來自「更高處」的模糊指令,讓他們在某些時候避開特定目標 或處理一些特殊物品。

  至於那粗糙鐵牌和屏蔽手法,乃是趙長老賜下的一套制式物件與符籙,據說能干擾尋常追蹤術法。

  口供、物證、乃至劫修頭目身上被沈黎以特殊手法暫時固化。

  未被徹底抹去的一絲與黃執事法力同源的「賞賜印記」,形成了初步的證據鏈。

  事情到此,似乎可以收網了。

  拿下黃執事,敲山震虎,或許還能牽扯出趙長老。

  但沈黎看著呈上的口供與證據,卻搖了搖頭。

  「不夠。」他平靜道。

  「黃執事是卒,趙長老或許是車,但後面還有『帥』。」

  「這點東西,動不了根本。打草驚蛇,反添警惕。」

  沈硯有些急了:「峰主,難道就此放過?那些散修豈非白死?而且他們日後必定更加猖獗!」

  「放過?」沈黎抬眼。

  「誰說我要放過?」

  「將口供和物證,分成三份。」

  「一份,匿名送至宗門戒律堂值守長老案頭,不必署名,只需確保他看到。」

  「一份,稍作修飾,讓人『無意間』泄露給與趙長老素有嫌隙的凌霄峰某位管事。」

  「最後一份原樣密封,附上一片『留影玉簡』,記錄下那劫修頭目供述『更高處』指令時的神態語氣,然後……」

  他語氣依舊平淡:

  「送到厚土峰後山,不必投遞,放在門口顯眼處即可。」

  沈硯先是一愣,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厚土峰那位常年閉關、幾乎不理俗務的合體中期太上長老,陸吾的靜修之所!

  峰主這是要將證據直接擺到可能的最終幕後之人眼前?這無異於直接掀桌!

  「峰主,這是否太過冒險?萬一惹怒陸吾真君,他若不顧身份出手……」沈硯聲音發乾。

  沈黎卻已重新拿起那捲《南麓年錄》。

  「冒險?」

  他目光落在書卷上,聲音輕緩。

  「不過是把別人不敢捅的窗戶紙,輕輕戳破一角罷了。」

  「至於出手……」

  他翻過一頁紙,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若出手,我便接著。」

  「正好看看,這青霄宗的規矩,是寫在戒律碑上,還是刻在拳頭底下。」

  沈硯渾身一震,看著燈下峰主平靜的側臉。

  他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轉身快步離去安排。

  軒內重歸寂靜,唯有書頁翻動的輕響。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淺淺抿了一口,神色無波無瀾。

  三日後,黃昏。

  雪霄峰依舊靜謐如常,紫竹軒內檀香裊裊。

  沈黎正於軒前小圃,查看那株已結淡金花苞的月見草。

  指尖輕觸花苞,一絲極淡的青帝生機渡入,花苞微微一顫,光華內斂,生機卻愈發穩固。

  「峰主。」

  沈硯的聲音自軒外傳來,帶著一絲的緊繃。

  「厚土峰陸吾太上座下童子前來,言真君請您過府一敘,有要事相商。」

  沈黎收回手,轉身。

  夕陽餘暉在他月白常服上鍍了一層淺金,神色無波:「人在何處?」

  「在山門迎客亭候著。」沈硯低聲道。

  「只來了一名童子,態度頗為恭謹。」

  「知道了。」

  沈黎頷首,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備一份『雪頂雲芽』,隨我同去。」

  沈硯微怔。


  雪頂雲芽是雪霄峰特產靈茶,品質上佳,卻非絕頂珍品。

  峰主此去,怕非尋常「敘話」,帶此茶何意?但他不敢多問,忙應下準備。

  厚土峰。

  此處與雪霄峰的清寒曠遠不同,庭院深深,古木參天。

  小築臨崖而建,崖下雲海翻騰,濤聲隱隱。

  引路童子將沈黎主僕二人帶至小築正廳外,便躬身退下。

  廳門虛掩,內里光線昏暗,只聞一縷極淡的檀香。

  沈黎推門而入。

  廳內陳設古樸,多是以厚重靈木、金石打造,顯得沉穩威嚴。

  主位之上,一位鬚髮皆灰白的老者閉目盤坐,身著土黃色寬大道袍。

  沈黎上前,執晚輩禮:「雪霄峰沈黎,見過陸吾太上。」

  陸吾太上緩緩睜眼。

  他目光落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聲音蒼老而平緩:「沈峰主,請坐。」

  沈黎依言在下首落座。

  沈硯奉上茶盒,便垂手退至廳外廊下。

  「雪頂雲芽,不錯。」

  陸吾太上看了一眼茶盒,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峰主有心了。」

  「些許山野粗茶,聊表心意。」沈黎語氣平和。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崖下雲濤聲隱約傳來,更襯得廳中寂靜。

  良久,陸吾緩緩開口,開門見山:

  「前幾日,老夫靜修之地門口,多了些不太清淨的東西。」

  他目光轉向沈黎,渾濁眼眸深處,似有山嶽般的壓力凝聚:

  「聽聞,與沈峰主近日清理門戶,剿滅水澗匪類有關?」

  沈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確有此事,一夥劫修盤踞黑水澗,劫殺過往散修,荼毒地方,身為轄境峰主,自當肅清。」

  「肅清匪類,自是應有之義。」

  陸吾太上微微頷首,話鋒卻一轉。

  「不過,老夫聽說,沈峰主手下的人,似乎查得深了些?」

  「甚至牽扯到了我厚土峰門下一位執事長老?」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悄然瀰漫開來,廳內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沈黎端起童子新奉上的靈茶,淺啜一口,方才道:

  「劫修落網,供出些線索。沈某循例追查,確與貴峰黃執事有些牽連。」

  「人證物證,已一併呈送戒律堂與相關長老處。是非曲直,自有宗門法度裁斷。」

  「宗門法度……」

  陸吾重複這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的弧度,似笑非笑。

  「法度是人定的,也是人行的,有時候,過於較真,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無足輕重的散修性命,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財物時。」

  他渾濁眼眸直視沈黎:

  「沈峰主,你年輕,有銳氣,有擔當,是好事。」

  「但修仙界廣袤,宗門內外,盤根錯節。有些事情,非黑即白,往往夾纏不清。」

  「散修無根無萍,命如草芥,自古如此。劫掠他們,固然有違道義,但比起宗門。」

  「內部穩定、各峰勢力平衡、更高層面的資源博弈,孰輕孰重?」

  沈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陸吾:

  「太上的意思是,散修性命,便可隨意剝奪?宗門規矩,亦可因人而異?」

  「並非隨意剝奪,也非因人而異。」

  陸吾搖頭,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教誨。

  「而是權衡,黃岳或有失察,御下不嚴之過,罰俸、禁足、乃至略施懲戒,均可。」

  「但若因此深究,牽扯過廣,動搖的是厚土峰乃至相關數峰的顏面與人心。」

  「消耗的是宗門內部本可用於應對大敵、探索外域的精力與資源。」

  「沈峰主,你祖父執掌雪霄峰時,想必也教過你,為峰主者,當有大局之觀。」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沈峰主,你天縱之資,前程遠大。」

  「何必為了幾個不相干的散修,一些微不足道的靈石,與老夫、與厚土峰,乃至與可能牽涉的更多同門,結下不必要的嫌隙?」

  「今日請你來,非是問罪,而是想與你說幾句心裡話。」

  他抬手,一枚通體紫金色、流光溢彩的儲物戒指,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的茶案上。

  戒指出現的瞬間,廳內靈氣都仿佛濃郁了數分。

  「此戒中,有三億靈石。」陸吾語氣平淡。

  「算是我厚土峰,對沈峰主近日勞心勞力、維護一方安寧的一點心意。」

  「也是替門下不孝子弟,向沈峰主賠個不是,水澗之事,到此為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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