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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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黎日漸長大,那張臉也越發出挑,在小小的縣城裡已有了「小仙童」的名聲。

  但他心思卻遠不止於一張好皮囊。

  意識深處的【源初道鼎】如同懸在頭頂的無聲鐘磬。

  提醒著他這一世的目的絕非安享富貴,娶妻生子。

  名聲、因果、技藝、境界。

  第一步,是「技藝」,或者說,是展現「技藝」。

  父親沈文敬的書房成了他的寶庫。

  他識字極早極快,這讓沈文敬驚喜萬分。

  認定兒子是天生的讀書種子,更是傾囊相授。

  沈黎並不滿足於蒙學讀物,他開始涉獵經史子集,甚至是一些雜學筆記地理圖志。

  他閱讀的速度和理解力讓沈文敬都時常感到震驚,但又欣慰於兒子的「早慧」。

  六歲這年,縣裡一位頗有名望的老秀才開了蒙學館。

  沈文敬便將沈黎送了去,指望他得些同窗砥礪,也能聽聽老秀才的講解。

  蒙學館裡多是六七歲的孩童,坐不住,吵嚷嬉鬧是常事。

  老秀才講上面講,底下玩紙團的、咬手指的、交頭接耳的,比比皆是。

  唯有沈黎,坐得筆直,聽得極其專注。

  他並非全懂,但總能抓住關鍵,偶爾老秀才提問。

  其他孩子支支吾吾,他卻能清晰答出,雖言語稚嫩,卻總能切中要點。

  老秀才起初只當他是記性好,次數多了,便也留了心。

  課後,老秀才將沈黎單獨留下,問了幾個略深的問題,沈黎皆謹慎作答。

  既不過分顯露,又恰到好處地展現了自己的穎悟。

  老秀才越問越是驚喜,最後嘆道:

  「汝子頗類甘羅,非池中之物也,沈縣丞好福氣!」

  這話很快便傳了出去。

  「小神童」沈黎的名聲,不再僅限於「好看」,更添了「聰慧穎悟」的色彩。

  父親沈文敬聽聞,自是臉上有光,對兒子更是寄予厚望。

  這便是「名聲」,沈黎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口道鼎。

  似乎微不可察地輕輕波動了一下。

  雖然源點數未曾立刻增加,但他確信,這條路走對了。

  「因果」則來得更微妙些。

  柳知意依舊是沈府的常客,她性子活潑,卻偏偏坐不住,最怕讀書寫字。

  柳通判為此沒少頭疼,這日她又耷拉著腦袋從家裡溜出來,跑到沈黎的書房,唉聲嘆氣:

  「爹爹又逼我練字,說我寫的字像螃蟹爬,黎哥哥,你的字怎麼就能寫得那麼好?」

  「多練即可。」

  「可我坐不住嘛……」

  柳知意蹭到他書案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筆下工整清秀的字跡。

  又看看自己還帶著黎漬的手指,忽然道:

  「黎哥哥,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的我肯定能聽進去!」

  沈黎抬眼看了看,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純粹的請求和信賴。

  他沉吟片刻,柳通判與父親同衙為官。

  交情不錯,指點一下同僚之女,算是結個善緣。

  「好。」

  他放下筆,挪開自己的字帖,鋪上一張新紙,將毛筆蘸飽黎,遞給她。

  「握筆姿勢先對了。」

  他站到她身後,並不過分靠近,只用手虛虛指點:

  「拇指、食指這般壓住,中指抵住,對,手腕要懸空,發力。」

  他的聲音平靜清晰,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專注的力量。

  柳知意難得地沒有叫苦叫累,依著他的指點。

  一筆一畫地寫著,雖然依舊歪扭,卻比之前好了不少。

  「咦,好像是好看了一點?」

  她看著自己寫的字,有些驚喜。

  「嗯。」沈黎點頭。

  「每日照此練十張,自有進益。」


  從這日後,柳知意來找沈黎,便多了一項「練字」的任務。

  她雖仍抱怨,但在沈黎平靜的監督下,竟也斷斷續續堅持了下來。

  柳通判發現女兒字跡漸有章法,詢問之下得知是沈黎所教。

  一次與沈文敬飲酒時,不由大加讚賞:

  「文敬兄,你那麒麟兒當真了得!不僅自己學問好。

  竟還能點撥小女,犬子若有黎兒一半省心,我便可高枕無憂矣!」

  沈文敬謙遜幾句,心中卻受用無比。

  沈黎沉靜地經營著這一切。

  他讀書、練字、偶爾點撥一下柳知意,在蒙學館中恰到好處地展現才智。

  他像一株悄然生長的樹,根系在無人看見的泥土下蔓延。

  吸取著養分,等待著某一日的破土參天。

  境界,低武世界的境界,又該如何提升?

  他尚未找到門路,但這不著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庭院裡漸盛的春光。

  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計算著,規劃著名。

  源點,他會一點一點掙回來。

  一日,沈文敬休沐,在家中書房考較沈黎功課。

  問了幾句經義,沈黎皆對答如流。沈文敬心中歡喜,捻須微笑。

  忽見案頭一方新歙硯,墨色純正,雕刻精美,便隨口問道:

  「黎兒,你看此硯如何?」

  沈黎看了一眼,道:

  「石質堅潤,銼黎無聲,發黎如油,是方好硯,只是……」

  「哦?只是什麼?」沈文敬好奇。

  沈黎上前一步,小手指著硯堂邊緣一處極細微的磕碰痕跡,道:

  「此處有瑕,雖經巧妙修補,細看仍能辨出。

  此硯應為『歙石雙胞』中之副石,價值較正石遜色不少。

  父親購入時,對方可曾說明?」

  沈文敬吃了一驚,拿起硯台仔細查看,果然在那痕跡處看出了些許端倪。

  他這方硯是前幾日從一相識文人手中購得,價格確實不菲。

  對方只道是家中傳下的好硯,卻未提什麼「雙胞副石」。

  「你從何處知曉這些?」沈文敬驚訝地看著兒子,這些鑑別知識,他可從未教過。

  沈黎面色不變,從容道:

  「前日翻閱父親藏書,偶見一本《歙硯說》,其中有載『雙胞石』之說。

  言正副之石宛若孿生,唯細微處可辨,孩兒見父親新得此硯,便留心觀察了一番。」

  沈文敬聞言,半晌無語,最後長長吁了口氣,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吾兒,真乃吾家千里駒也。」

  心中那點因可能買了次品而生的不快,早被兒子的驚人表現衝散了。

  這時,書房外探進一個小腦袋,柳知意脆生生地問:

  「沈伯伯,黎哥哥,你們在玩猜謎嗎?帶我一個!」

  沈文敬心情正好,笑道:

  「非是猜謎,是你黎哥哥火眼金睛,幫伯伯瞧出了寶貝上的記號呢。」

  柳知意跑進來,眨巴著大眼睛看看硯台,又看看沈黎,一臉崇拜:

  「黎哥哥你好厲害!什麼都懂!那你能看出我今早偷吃了幾塊桂花糖糕嗎?」

  沈黎:「……」

  他默默看了一眼她嘴角沒擦乾淨的糖漬。

  沈文敬哈哈大笑起來。

  窗外蟬聲依舊,書房內卻充滿了輕鬆快活的氣息。

  這些平凡有趣的日常,或許本身,也是一種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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