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節 現燒現吃灶頭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近中午,劉陵州留司馬在家裡吃便飯。

  「便飯」云云,不是什麼客套話,劉萌到後院的菜地摘了些菠菜、豆角、蘿蔔,用井水洗乾淨,捲起袖子當起「灶下婢」。司馬饒有興致地看她忙活——廚房很寬敞,不用煤氣灶和油煙機,老式的土灶頭,燒柴火,大小兩口鐵鍋,一口蒸飯一口炒菜,灶旁是水缸,對面靠牆擺著桌椅。

  劉萌向他解釋:「爺爺很守舊,硬說柴火燒出來的飯菜才香,不許用燃氣灶,都什麼年代了……現在他年紀大了,飯量大減,吃藥頂飽,家裡不常開火,平時我基本上都在醫院解決。抱歉了,事先沒準備,地里只有蔬菜,我們家很少買魚肉,也沒有冰箱。」

  司馬笑笑說:「沒關係,我喜歡蔬菜。」他注意到對方漏了句「吃藥頂飽」,心下瞭然,劉陵州這具身體差不多熬到了燈枯油盡,腸胃虛弱,無法從飲食中獲取足夠的營養,全靠「靈藥」撐著,蠱蟲對精血的索取貪得無厭,他在世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那就好。爺爺幾年前就戒了葷腥,改吃地頭的新鮮蔬菜,說是從古書里看來的法子,養氣辟穀,延年益壽。你說真有辟穀這回事嗎?」

  「你是學醫的,比我專業,人體所需營養,無非是碳水,蛋白質,纖維素,維生素,缺一不可,光吃素身體頂不住,至於辟穀……」

  劉萌嘆了口氣,她當然知道吃素對身體不好,辟穀更是笑話,嚴格講人體必需的營養物質主要包括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脂肪、維生素、礦物質、水和膳食纖維七大類,這些物質通過不同機制參與人體能量供給、組織修復、代謝調節等關鍵生理活動,多樣化飲食,減少鹽、糖及反式脂肪酸攝入,針對個體進行調整,科學搭配食物,才能保持健康的身體。不過爺爺越老越固執,說什麼都不聽,一個勁吃藥,不肯好好吃飯,也不肯去醫院檢查,她實在束手無策。

  司馬頓了頓,話鋒一轉:「……你也說過,蠱蟲意味著無限的可能,蠱蟲的存在就違反了科學和常識,不可以常理度之。」

  「無限的可能?不可以常理度之?」劉萌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兩人有一句每一句閒聊著,劉萌做慣了家務,手腳很麻利,燒了蒜泥菠菜、干煸豆角、紅燒蘿蔔三道菜。飯在小鍋里蒸著,紅燒蘿蔔要多「燉」一會才入味,劉萌空下來,跟司馬說起自己念書時的趣聞,絮絮叨叨,眼裡有光。

  「……我讀高中那會,中午在學校吃,那時為了省錢,不興吃食堂,大家都從家裡帶了米和菜自己蒸,我也只好隨大流。一個大飯盒,蒸飯,一個小飯盒,蒸菜,飯盒要用紅漆做上記號,免得搞混,別人都是畫個圈,打個叉什麼的,我擔心找不到,寫了『萌萌』兩個大字,讓同學笑了半個學期。」

  「每天大清早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的水槽邊淘米,夏天還好,冬天自來水凍得刺骨,蓋上盒蓋隨便晃一下了事。大飯盒碼在蒸飯的蒸籠里,小飯盒碼在蒸菜的蒸籠里,蒸籠都是不鏽鋼做的,兩個人才抬得動,裡面又大又深,躺個人進去綽綽有餘。那時候我喜歡胡思亂想,要是有人被迷暈了塞進蒸籠里,身上堆滿飯盒,嚴嚴實實,廚工不知情,架到鍋爐上就蒸……是不是可以拍恐怖片?」

  「中午下課鈴響,緊趕慢趕跑到鍋爐房找自己的飯盒,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蒸籠,裡面堆滿大大小小的飯盒,如果不巧在最底層,要等其他人拿完了才輪得到。一群學生圍在蒸籠旁找飯盒,吵吵鬧鬧,不小心打翻了,飯菜撒一地……回想起來很有意思。現在已經看不到這些了,學生要麼吃食堂,要麼去校外吃快餐,肯德基,必勝客,花溪王,鍋爐房也不再提供蒸飯的便利……」

  「那時候我飯量很大,肚子容易餓,要蒸上滿滿一盒米飯,滿滿一盒菜,吃得乾乾淨淨。同學有人笑話我,說我是『飯桶』,我也覺得難為情,不好意思跟她們坐在一起,總是挑一個沒人的角落,一個人埋頭吃飯。呵呵,你能想像嗎,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捧著大號飯盒,心裡很委屈,手上一點沒閒著,大勺大勺舀飯吃……吃完了還要刷洗飯盒,不然氣味難聞,完了趕回教室上午自修,時間很緊,像打仗一樣,耽擱不起,班主任很兇,遲到會拎到走廊里訓人,唾沫星子噴一臉!」

  司馬適時插了句:「那一定很難捱吧?」

  「習慣了也還好,我很早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她們要笑我,讓她們去笑。不過因為吃飯的事,我在高中還是蠻出名的,老師們都記得我,個頭小,吃得多,不長胖,後來每次回母校,他們總要拿這件事打趣我。」

  「你高中是在哪裡念的?」

  「月見中學。我成績不行,夠不著長洲中學,不然的話也許就認識你了,說不定你還是我的任課老師……」

  司馬不禁啞然失笑。他對劉萌的印象不錯,劉陵州命不久矣,他雙腿一蹬,龍門宗的擔子全壓在劉萌肩頭,有機會的話順手幫她一把,幫她也是幫自己。

  蘿蔔入味,飯也熟了,劉萌熄了灶火,掀開鍋蓋,蒸汽撲面而來,她輕輕吹了吹,給司馬盛上滿滿一碗米飯,說:「爺爺要『辟穀』,咱們不端出去了,就在這裡吃吧。現燒現吃灶頭飯,味道最好不過了!」

  司馬沒什麼意見,接過熱騰騰的米飯,就著新鮮蔬菜,連扒三大碗,菜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不過對他來說這頓飯太「素」了,沒有大魚大肉,消耗的精血無從補起,回去後還得再吃一頓。

  劉萌胃口不大,只吃了一碗飯,等司馬吃完,搶過碗筷,用灶灰抹去油污,從水缸舀出一桶水,麻利地刷洗乾淨,收進碗櫥里。司馬仿佛回到了過去,莫名感到平安喜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