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三國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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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大虎猛地抬頭:「大帥,不是我軍太慢!半月十七城,自古用兵未有如此神速者!是業國傾舉國之兵而來,是武國背信棄義撕毀盟約,是草原蠻夷趁火打劫——這與大帥何干!」

  「是啊大帥!」劉大壯也忍不住了,「我軍長途奔襲,連戰連捷,將士們已是日夜兼程!如今宇文護剛到,還未交鋒,勝負尚不可知,豈能言慢!」

  陳虎豹轉過身,目光從諸將臉上一一掃過。

  那是極其平靜的目光,沒有自責,沒有焦躁,甚至沒有方才那一絲轉瞬即逝的無奈。像深潭,不起波瀾;像鐵鑄,不動如山。

  「我說慢,不是責備你們。」他緩緩開口,「是這天下大勢,比我想的轉得更快。」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點在青陽郡的位置:「武國三十五萬大軍集結於此,領兵的是誰?胡太安。去年我們在咸豐郡殺了他侄子,燒了他的糧倉,這個仇他記了整整一年。」

  手指西移,點在雲中郡:「草原迪力失溫,諾加斯河一戰,他輸得不甘心。他的三萬精騎被我二十萬鐵騎追殺了三百里,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那樣的恥辱。一年半的盟約,如今才過了七個月。」

  最後,手指重重按在魯郡以北:「業國宇文護,五十萬大軍。慕容堅敗得太快,業國朝堂被打懵了,但蕭衍沒有求和。他寧可傾舉國之兵來賭這一局——因為他知道,這一戰若是輸了,業國就再也沒有機會。」

  陳虎豹收回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三路合圍,這是死局。」

  帳中死寂。

  「所以我說慢了。」他竟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淡,轉瞬即逝,「不是你們攻城慢,是我想得太美。我以為可以速戰速決,拿下齊魯三郡,逼蕭衍簽城下之盟,再回師應對武國和草原。我以為天下會給我這個時間。」

  他頓了頓。

  「但它沒有。」

  柳大虎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柳大山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

  帳外秋風嗚咽,捲起漫天黃葉。這已是十一月初,北地的冬天來得早,再過半月,怕就要下雪了。

  「大帥……」虎一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如今……該如何?」

  陳虎豹沒有立刻回答。

  他負手立在輿圖前,凝視著那縱橫交錯的山川河流,良久無言。

  帳中諸將靜靜等候。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那道低沉平穩的聲音再次響起:

  「傳令柳大牛,暫停北上,原地駐守昌邑,嚴密監視宇文護主力動向,不得輕戰。」

  「是。」

  「傳令王定山,高密一帶的殘敵不必再追,率部向西收縮,與柳大牛成掎角之勢。兩軍相距不得超過八十里,確保隨時可以相互策應。」

  「是。」

  「傳令青陽郡守軍,死守咸豐、虎陽兩城,不得出戰。胡太安若來攻,拖住他,十日之內,援軍必至。」

  「是……援軍?」虎一一怔。

  陳虎豹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京中如今已經安穩,二軍團的二十七萬大軍也可以出去練練手了。」

  「那草原方向呢?」柳大虎急問。

  陳虎豹沉默片刻:「我親自寫信給迪力失溫。」

  諸將愕然。

  「大帥,您要……與草原議和?」周虎難以置信,「諾加斯盟約是他親筆簽的,如今才七個月他就背信棄義,這種人豈可信得過!」

  「他不是要背信棄義。」陳虎豹搖頭,「他只是在觀望。若我在業國戰場受挫,若武國在西線得手,他就會撕毀盟約南下分一杯羹。若我仍強勢,若我還能騰出手來……他就會繼續履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所以我必須讓他相信,我沒有敗,也不會敗。」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陳虎豹沒有再解釋。他走向案幾,鋪開紙張,開始寫那封要給草原可汗的親筆信。

  諸將默默退出帳外,誰也不敢打擾。

  虎一走在最後,掀開帳簾時回頭望了一眼。

  燭火搖曳中,那道玄色身影伏在案前,運筆如飛,肩背挺直。猩紅披風從肩頭垂落,在昏黃的光暈里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青山郡大營,也是這樣一個深秋的夜晚。那時陳虎豹還只是個百夫長,卻在軍議上問了所有將領都不敢問的問題——


  「為何我軍總要被動防守,不能主動出擊?」

  一年後,他終於主動出擊了。十七座城池,一郡之地,打得業國朝堂震顫、舉國驚惶。

  可這天下,終究比一個人跑得更快。

  虎一放下帳簾,大步走向營中。

  風更冷了。

  三日後,魯郡北境,昌邑城。

  柳大牛站在城頭,望著北方天際隱約升起的煙塵,面色凝重。斥候來報,宇文護前鋒五萬已至八十里外,後續大軍絡繹不絕,鋪天蓋地,如黑雲壓城。

  他攥緊刀柄,沒有回頭,只沉聲下令:

  「傳令三軍,備戰。」

  同一時刻,高密城下,王定山望著西撤的令旗,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揮了揮手。

  業國都城,太和殿,蕭衍收到宇文護前鋒抵達魯郡的戰報,終於露出半月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武國咸豐郡外,夏侯淵策馬遙望寧國青陽郡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草原王庭,迪力失溫摩挲著陳虎豹親筆信的火漆封印,遲遲沒有拆開。

  而在安丘城外的中軍大帳內,陳虎豹終於寫完最後一封調兵奏疏。

  他放下筆,走出帳外。

  夜風凜冽,星垂平野。營中篝火點點,將士們三三兩兩圍坐取暖,壓低聲音談論著家鄉、妻兒、還有這場不知還要打多久的仗。

  陳虎豹靜靜望著這一切,許久未動。

  踏雪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溫熱的鼻息噴在他肩頭。他抬手撫過戰馬的鬃毛,輕聲道:

  「再快一些。」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再給我一個月。」

  風從北方來,捲起帳角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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