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私下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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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業兩國,傻子都知道該搶誰。」這是草原部落間流傳的戲言,也是血淋淋的現實。

  龍椅上,周永成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他依然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已經為業國準備好了。下月就會送到。」

  「謝陛下。」王鑫躬身行禮,姿態完美得挑不出錯處,但那種勝利者的優越感,卻讓每個寧國臣子如鯁在喉。

  陳虎豹心中長嘆。如果有選擇,他真想先集中火力,帶著鐵騎踏平一家。但現實是,他連內部都尚未整合,軍備換裝才剛剛開始,八十萬大軍分散各地……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的屈辱已經結束時,阿史那再次開口了。

  這個剛剛被迫放下大纛、跪地俯首的草原漢子,此刻重新挺直了腰板。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太和殿內:

  「寧皇陛下,我們金帳部落今日前來,不為別的事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後落在皇帝臉上,「而是我們大可汗於十日前,在狼居胥山下,祭告長生天——」

  「建立旭日帝國,咸使聞之!」

  轟!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劈在了大殿中央。

  滿朝驚懼。

  即便是業國的王鑫,臉色也瞬間變了。武國的胡太安眉頭緊鎖,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能來出使的都不是傻子。誰都知道「立國」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草原部落千百年來,都是以部落聯盟的形式存在。即便有強大的可汗一統各部,也從未正式建立過國家政權。因為「國家」意味著完整的行政體系、固定的疆域、明確的法度——這些,都是一個遊牧民族向農耕文明轉化的標誌。

  迪力失溫在狼居胥山祭天立國,這不僅僅是改個名號那麼簡單。這意味著金帳部落——不,現在是旭日帝國——已經初步完成了從遊牧部落到中央集權國家的轉變。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探子,只是消息快慢的問題。胡人在忻州、通州兩地損失了十幾萬騎兵,這確實削弱了金帳部落的實力。但所有人都以為,迪力失溫要完成一統草原、建立政權,至少還需要兩年時間。

  沒人想到,他會連演都不演,直接立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草原的散沙已經被捏成了一個拳頭。意味著北方邊境將不再是小股騎兵的騷擾,而是一個完整帝國的系統性威脅。意味著寧國今後要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可以分化瓦解的部落聯盟,而是一個有著統一意志的強大鄰國。

  陳虎豹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夜豹一匯報時,自己還疑惑那些邊陲小國為何突然齊集上京。現在他明白了——他們是來站隊的。在旭日帝國這輪初升的「旭日」面前,這些小國必須做出選擇:是繼續依附寧國,還是轉投新崛起的草原帝國?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文官隊列中,有人臉色慘白,有人冷汗涔涔。丞相秦淮安終於完全睜開了眼睛,那雙古井般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憂慮。

  吏部尚書周仁泰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陳虎豹,眼神複雜——這個他眼中的「莽夫」,剛才逼阿史那下跪時,是否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幕?

  龍椅上,周永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的手指深深嵌入龍椅的扶手,指甲幾乎要折斷。但他依然端坐著,維持著帝王的威嚴。

  「旭日帝國……」皇帝緩緩重複著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千鈞之重,「好,好一個旭日帝國。朕,記下了。」

  他的目光掃過阿史那,掃過各國使臣,最後落在了陳虎豹身上。

  那眼神里有憤怒,有屈辱,有憂慮,但深處,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寧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朝會不歡而散,不過周永成也準備了晚宴,畢竟面子不能丟。

  「定國公,我家大帥請定國公過府一敘。」

  出了宮門,虎一攔住了胡太安的去路,躬身請道。

  「王大人,我家大帥請定國公過府一敘。」

  豹一則是攔下了業國使臣。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相互沒有推辭,坐上虎一和豹一準備的馬車,在步卒的護送下,前往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的書房內,香爐升起裊裊青煙。窗外天色已暗,但書房內燈火通明,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細長而扭曲。

  陳虎豹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案上擺著三盞清茶,熱氣騰騰。左側是武國定國公胡太安,右側是業國使臣王鑫。三人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張茶案,還有三個國家的利益糾葛、百年恩怨。

  「怎麼,你小子在寧國還要對老夫動手不成?」胡太安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語氣裡帶著三分玩笑,七分試探。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到二十歲,卻已讓整個武國軍隊聞風喪膽。戰場上那一個月,胡太安至今記憶猶新:陳虎豹用兵如鬼,從不按常理出牌,偏偏每次都能打在他最難受的地方。

  陳虎豹哈哈大笑:「定國公,你我戰場之上各為其主,現在雙方止戈,您對小子沒必要有這麼大的怨言吧?」

  這話說得輕鬆,但胡太安聽出了弦外之音——各為其主,所以戰場無情;如今止戈,所以可以談。

  「鎮國公雄姿,下官早有耳聞。」王鑫適時開口,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與胡太安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一人破一城,橫掃武國、胡人,豎立赫赫威名,一朝聞名天下知。」

  陳虎豹看向這位業國文臣。王鑫,四十餘歲,面白無須,眼神清明。此人在業國以文學聞名,卻能做到禮部侍郎的高位,絕非只會吟詩作對的腐儒。他此刻雖說著恭維話,但語氣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大人過譽了。」陳虎豹微微欠身,「本帥之前還是鄉野小子的時候,都有聽聞王鑫王大人的儒名,文學大家,一代宗師。」

  這是實話。昨夜在準備這場會面時,陳虎豹特意讓手下搜集了王鑫的資料——此人出身寒門,二十三歲中進士,在業國官場摸爬滾打二十年,主持過三次科舉,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他在業國皇帝面前說話很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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