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秦淮安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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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安緩緩睜開眼,眸中並無波瀾,只是隨手放下了手中把玩著的青玉茶盞,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哦?金帳王庭那邊,怎麼說?」 他的聲音不高,平緩而帶著慣有的威嚴,仿佛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虎垂首,語速平穩地稟報:「回相爺,剛剛收到的飛鴿密報。金帳大汗已說服三大部落首領,集結二十萬控弦之士,最多再需半個月,便可陳兵忻州關外。大汗遣使密言:希望我方能言而有信,莫要讓他們白跑一趟。」

  「二十萬……半個月……」 秦淮安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他輕輕撫掌,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滿意與激動:「好!」

  這一個「好」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滿堂的漣漪。

  「恭喜相爺!賀喜相爺!此計若成,寧國十年內可再無大戰之虞!相爺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真乃古之張良、諸葛再世!我等拍馬不及,拍馬不及啊!」

  「相爺智謀深遠,心系蒼生,實乃我寧國柱石,陛下肱骨!若非相爺力挽狂瀾,以和止戰,我寧國焉能有今日之安穩?」

  「相爺高義,不惜忍辱負重,與虎謀皮,只為換取百姓休養生息之機,此等胸懷,堪比聖賢!」

  ……

  一連串阿諛奉承之詞如同排練好一般,從在座的各位紫袍大員口中洶湧而出。他們臉上堆著最誠摯的欽佩與感激,仿佛秦淮安並非在引胡人南下這頭真正的猛虎入室,而是在進行一項偉大而光榮的救國壯舉。沒有人提及那「言而有信」背後可能意味著的割地、賠款、乃至更屈辱的條件,仿佛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價」。

  秦淮安坦然受著眾人的恭維,臉上那副憂國憂民、悲天憫人的表情更加濃郁了幾分。他抬起手,虛按了按,示意眾人安靜,然後長嘆一聲,語氣沉痛而堅定:

  「諸公謬讚了。老夫身為首輔,受先帝與陛下厚恩,豈敢有絲毫懈怠?所為者,無非『忠君體國』四字而已。諸位也都看到了,自陛下登基以來,武國、業國乃至北胡,屢屢犯邊,索求無度。若一味窮兵黷武,與之爭鋒,我寧國國力孱弱,兵備鬆弛,如何能敵?不過是徒耗國帑,空添將士白骨,最終國將不國啊!」

  他環視眾人,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自我感動的激情:「老夫力主和談,看似委曲求全,實則是以退為進,以空間換時間!唯有與武國、與胡人達成長久之協議,方能換來我寧國上下與民更始、休養生息的機會!待我朝積蓄力量,恢復元氣,又何懼外侮?此乃老成謀國之道,雖暫時蒙塵,卻利在千秋!還望諸公體諒老夫一片苦心!」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賣國求和的卑劣行徑,粉飾成了忍辱負重、深謀遠慮的救國良策。在座的文官們自然紛紛點頭稱是,大讚「相爺高瞻遠矚」、「苦心孤詣」。

  然而,坐在下首的秦國公陳致遠,眉頭卻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雖然也靠著這些年「和談」的油水撈得盆滿缽滿,與秦淮安利益捆綁,但骨子裡終究還殘留著一絲武將世家對國土、對邊疆的本能敏感。

  他清了清嗓子,在一片頌揚聲中小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相爺深謀遠慮,下官佩服。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還望相爺解惑。」 他刻意用了「下官」自稱,姿態放得極低。

  秦淮安目光轉向他,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國公爺但說無妨。」

  陳致遠斟酌著詞句,緩緩道:「胡人狼子野心,貪得無厭,世人皆知。此次他們興兵二十萬南下,恐怕……不會僅僅滿足於往年的『歲幣』。若他們得寸進尺,不只想拿錢,更想攻城略地,占據我朝州縣,又當如何應對?割地……非同小可,恐引天下非議,軍心民心亦會動搖啊。」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滿堂虛偽的祥和氣氛。幾位尚書的目光也微微閃動,看向了秦淮安。

  秦淮安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反而露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他捋了捋長須,慢條斯理地道:「國公所慮,不無道理。胡人蠻夷,不通教化,貪婪成性,確有可能獅子大開口。」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而果決:「然,兩害相權取其輕!與亡國滅種相比,割讓一州之地,又算得了什麼?忻州地處偏遠,土地貧瘠,民風彪悍難治,每年朝廷還要投入大量錢糧維持邊備,實乃雞肋!若能以忻州之地,換取胡人退兵,換來我寧國腹心之地的安寧,換來朝廷整頓內政、恢復國力的時間,這筆買賣,值得!」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算計:「至於天下非議、軍心民心……哼,待胡人兵臨城下,朝廷自有說辭。屆時,只需將禍水引向那些不識大體、擅啟邊釁的邊將,言明正是因為他們窮兵黷武,才招致胡人報復,朝廷為保大局,不得不忍痛割地……百姓愚昧,士卒粗鄙,稍加引導,矛頭自然轉向該轉向之人。待風波過去,誰還記得一個邊陲忻州?只要皇室正統得以保全,朝廷法統得以延續,失去的土地,將來未必沒有機會徐徐圖之,收回手中。」

  這一番話,赤裸裸地暴露了其棄地保位、禍水東引的毒計。將可能丟失國土的責任,預先就扣在了正在前線與武國血戰的王定山、陳虎豹頭上!仿佛他們打勝仗反而成了罪過!

  陳致遠聽得心頭寒氣直冒,但看到秦淮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周圍同僚們一副「相爺英明」的表情,他到了嘴邊的質疑又咽了回去。只是嘴角微微撇了撇,心中暗自鄙夷:「這群酸儒,心肝脾肺腎怕是都爛透了,只剩下一肚子算計和撈錢的門道。為了自己權位和錢財,連祖宗之地都能賣,連前線將士的血都能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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