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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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兵吃糧,誰沒有過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的夢想?可過去十年,寧國朝堂的腐朽怯戰,邊軍的屢戰屢敗、割地賠款,早已磨滅了大多數軍人的心氣和榮耀感。當兵,仿佛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甚至是為了在投降時能有個「正規軍」的身份。麻木、絕望、屈辱,是普遍的情緒。

  而陳虎豹的出現,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他帶著他們打贏了看似不可能的仗,奪回了丟失的城池,更殺進了敵國腹地,連戰連捷!實實在在的勝利,沉甸甸的賞銀,還有那份久違的、屬於軍人的驕傲和血性,都被陳虎豹重新點燃!短短几日,陳虎豹的威望,已從鐵林堡老兄弟的核心圈,迅速擴散至全軍,達到了一個令人驚嘆的高度。這支軍隊的魂,正在被快速重塑,打上鮮明的「陳」字烙印。

  ……

  青陽郡,郡城。

  相較於前線的緊張與激昂,郡城內的氣氛則要「溫馨」許多,卻也暗流涌動。

  郡守府邸隔壁一處新置辦的大宅院裡,林之山一身便服,笑容和煦地坐在花廳上首,與略顯拘謹的陳青山對坐品茶。

  「青山兄啊,」林之山輕啜一口香茗,語氣滿是感慨,「貴公子在邊關,可是了不得啊!連下武國七城,捷報頻傳,據說有萬夫不當之勇!王某真是……羨慕得很啊!」 他這話半是客套,半是真心。作為邊郡郡守,他太清楚這樣的戰績意味著什麼,又可能帶來怎樣的機遇和風險。

  陳青山雙手捧著茶杯,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混雜著自豪、茫然和一絲不安:「郡守大人過譽了,實在是過譽了。犬子……犬子從小痴傻,去年冬日才……才突然開竅。跟著村里獵戶學了點把式,入了行伍。在下……在下也是前幾日才被接到城裡,實在沒想到,他竟能闖下這般……這般禍事。」 他到底是個樸實山民,兒子突然成了「連下七城」的將軍,這消息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甚至隱隱覺得是「禍事」——樹大招風啊!

  林之山觀察著陳青山的反應,心中暗自點頭。老實,本分,不是那種一朝得勢便張狂的性子,這讓他對陳虎豹的家教多了幾分好感。他擺擺手,笑道:「青山兄切莫妄自菲薄,更不是什麼禍事。此乃為國建功,光耀門楣的大好事!」

  他放下茶杯,神色轉為凝重,甚至帶上了幾分少有的推心置腹:「青山兄可知,這十年來,我們寧國一直奉行收縮綏靖之策,邊備鬆弛,戰力日衰。武國、業國乃至北胡,皆視我寧國為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予取予求的豬仔!缺錢了,便來邊境『打草谷』;要練兵了,便來『切磋』一番。我寧國,早已淪為三國之間的戰爭緩衝地帶,甚至……是他們的『錢袋子』、『練兵場』!」

  陳青山默默聽著,這些事,他一個山民雖有耳聞,卻從未如此清晰地從一郡之守口中聽到。他感受到林之山話中的沉痛與不甘。

  林之山長嘆一聲,望向窗外,眼神悠遠:「遙想百年前,我寧國太祖、太宗在位時,國力鼎盛,軍威浩蕩,乃是四國之中當之無愧的霸主!其餘三國,年年遣使來朝,歲歲納貢稱臣!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仰人鼻息、苟且偷安的境地?若非三國彼此牽制,誰也不敢輕易發動滅國之戰,恐怕……我寧國社稷,早已不存矣。」

  這番話,已是極為大膽的牢騷,近乎非議國策。林之山能對陳青山說出,既是情緒所致,也是一種試探和拉近。

  陳青山沉吟片刻,緩緩道:「郡守大人……何須如此自擾。我等升斗小民,文人墨客,不過歷史長河中的滄海一粟。自古以來,王朝興衰更替,不過彈指一揮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豈是我等微末之力可以阻攔、可以改變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自有力量,「依在下淺見,我等能做的,不過是在其位,謀其政,盡其責。為官者,守土安民;為民者,耕讀傳家。做好自己份內之事,問心無愧,便是對家國最大的貢獻了。至於國運興衰……自有天命,亦需英雄。非我等可以妄議,亦非我等可以強求。」

  這番言論,出自一個剛剛脫離山民身份、乍聞兒子成為「英雄」的父親之口,顯得格外清醒、通透,甚至帶著幾分超然。沒有因兒子突然顯貴而忘乎所以,也沒有因國勢衰微而憤世嫉俗。

  林之山聽得怔住了。他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舉止尚帶土氣的漢子,眼中閃過驚異、欣賞,甚至是一絲慚愧。他身居郡守之位,時常為國事憂心,憤懣於朝堂無能,卻也不免陷入功利與焦慮。陳青山這番話,如清風拂面,讓他躁動的心緒平靜了不少。

  「妙!妙啊!」 林之山撫掌讚嘆,看向陳青山的眼神徹底變了,少了最初的客套與算計,多了幾分真誠的尊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青山兄見識超凡,心境豁達,王某佩服!」

  他心中原本對將女兒許配給陳虎豹這樁「政治聯姻」的最後一絲勉強和不甘,此刻也煙消雲散。有父如此,其子縱是武夫,也絕非莽撞無智之輩。更何況,陳虎豹展現出的軍事才能和魄力,已然是亂世中難得的梟雄之資。與這樣的人結親,於公於私,似乎都……不再是不能接受,甚至是頗有遠見的選擇。

  想到這裡,林之山笑容更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親熱而認真:「青山兄,你我這般投緣,再以官職相稱便顯得生分了。王某痴長几歲,托大叫你一聲賢弟,如何?」

  陳青山連忙道:「不敢不敢,郡守大人折煞在下了。」

  「誒,什麼折煞!」 林之山擺手,「實不相瞞,若非……咳咳,有些不便言說的顧慮,老夫是真想與賢弟你義結金蘭,成為異姓兄弟!」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笑容滿面,「不過現在也不晚。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名喚羽裳,賢弟前幾日也見過了。這孩子……也不知怎麼的,自打見過令公子一面(他自動忽略了是陳虎豹強闖閨房),便一直念念不忘,頗有鍾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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