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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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陳虎豹自認臉皮厚如城牆,此刻也感到雙頰一陣不受控制的發燙。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題出在馬鞍上! 這些臨時徵用的馱馬馬鞍,本就是最簡陋的鑄鐵框架覆以硝制過的硬牛皮,堅固耐磨,卻毫無舒適性可言。他自己筋骨強健,皮糙肉厚,自然渾然不覺。可林羽裳是金枝玉葉的郡守千金,肌膚嬌嫩如初雪,在這般堅硬的鞍面上連續顛簸疾馳數個時辰,大腿內側的細嫩皮膚與粗糙硬皮反覆摩擦……破皮流血,簡直是必然之事!

  想通此節,陳虎豹心中不由又生出一絲敬佩:這姑娘,當真是外柔內剛,硬氣得很。傷成這樣,血流浸透衣裙,竟能咬牙一聲不吭,堅持騎行了這麼久,直到體力徹底透支暈厥。相比之下,自己剛才那番關於「天葵」的「關切」,簡直成了天大的烏龍和唐突。

  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要把那股子尷尬從腦子裡甩出去,又伸手用力搓了搓臉頰。乾咳一聲,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這才轉過身,面對著依舊羞得不敢睜眼、脖頸通紅如染胭脂的林羽裳。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極低、放得極緩,每個字都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和小心翼翼:

  「呃……那個……林姑娘,方才……是陳某孟浪了。口不擇言,唐突冒犯,你……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我,我這就去尋些傷藥和乾淨的布來。你……你且先忍一忍疼痛。」

  林羽裳的隨身細軟早已在逃亡中丟失,此刻自然是身無長物。但陳虎豹的行囊卻還算齊全——蘇方定考慮周到,知他此行兇險,不僅備了乾糧清水,更塞了幾瓶上等金瘡藥和兩套換洗的靛青色粗布勁裝。這勁裝布料雖不名貴,卻質地比尋常粗布柔軟不少。

  陳虎豹快步走回馬匹旁,從行囊里翻出一套乾淨勁裝和一瓶標註著「金創散」的白瓷小瓶。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那套勁裝,用力「刺啦」幾聲,將褲腿部分撕扯成寬窄不一的布條,力求邊緣儘量整齊些。又拿起金瘡藥,這才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回林羽裳身邊。

  他將疊好的柔軟布條和白瓷瓶輕輕放在林羽裳手邊觸手可及的地上,目光卻避開了她,盯著旁邊的一叢野草,聲音依舊有些發乾:「林姑娘,這……這是蘇老爺備下的上好金瘡藥,止血生肌有奇效。這布……是某的乾淨衣裳撕的,料子還算軟和。你……你若不嫌棄,便……便用這個裹傷吧。」

  林羽裳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顫如蝶翼,過了好幾息,才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但她卻遲遲沒有動作,只是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陳虎豹只道是自己一個大男人杵在這兒,姑娘家麵皮薄,羞於動手。他連忙道:「哦,那……林姑娘你且歇著,某去附近看看,看能不能獵只野兔山雞什麼的,咱們也好弄點熱食,補充體力。」 說著便要轉身離開這令他如坐針氈的尷尬之地。

  「陳公子……」

  就在他轉身之際,林羽裳帶著急切和羞意的輕喚自身後傳來。

  陳虎豹腳步一頓,回過頭。

  只見林羽裳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水光瀲灩,映著從樹冠縫隙漏下的細碎陽光,卻不敢與他對視,只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了下去。

  她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聲如蚊蚋、斷斷續續地說道:「能……能不能,再勞煩陳公子……將、將羽裳……抱到樹林深處些。這兒……畢竟是官道旁,雖有人跡罕至,但、但終究不妥……我,我怕……萬一有人經過……」

  說完這番話,她仿佛虛脫了一般,再次緊緊閉上了眼睛,臉上剛剛稍有消退的紅暈,瞬間又如同火燒雲般蔓延開來,連小巧的耳廓都紅得剔透。將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主動要求男子將自己抱到隱蔽處,這其中的羞恥與無奈,幾乎將她淹沒。

  陳虎豹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是了!官道旁邊,雖說行人稀少,但終究不是絕對安全私密之處。她一個姑娘家要處理這等私密傷勢,豈能在這光天化日、大路之旁?

  「哦哦哦!對,對!是某考慮不周!」 他連忙應聲,一拍自己腦門,暗罵自己粗心。

  他再次上前,俯身,一手穩穩環過林羽裳不盈一握的纖腰,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從她腿彎處穿過,避開可能傷到的部位,儘量輕緩地將她打橫抱起。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順勢抄起了地上鋪著的、自己的粗布外衫。

  這一次,心神稍定,感官便變得敏銳起來。一股清雅馥郁、似蘭似麝的幽香,混著淡淡的汗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隨著他的動作悄然鑽入鼻端。懷中的嬌軀輕盈柔軟,隔著夏日單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份驚人的細膩與溫熱。而林羽裳那近在咫尺、羞紅緊閉的絕美容顏,在斑駁的光影下,更是美得驚心動魄,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婉約與精緻。

  陳虎豹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呼吸都滯了半分。他趕緊定了定神,心中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動」,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一口濁氣,壓下那瞬間泛起的異樣漣漪。

  他抱著林羽裳,邁開沉穩的步伐,朝著官道旁更茂密、更幽深的樹林走去。腳下踩著鬆軟的落葉和泥土,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尋找著合適的隱蔽地點。最終,他在一處被高大灌木和藤蔓半包圍的凹陷處停下。這裡背靠一塊巨大山石,前方有茂密枝杈遮擋,頗為隱秘,地面也相對乾燥平坦。

  他再次將自己的粗布外衫仔細鋪好,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林羽裳放下,讓她能靠坐在山石與地面的夾角處。

  「林姑娘,你且在此處安心處理傷口。某就在……嗯,三十步外守著,絕不讓任何人或野獸靠近。」 他指了指來時的方向,語氣鄭重地承諾,「若有需要,喚我一聲即可。」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直到走出約三十步,在一棵足以遮擋視線的古樹後停下,背對著林羽裳所在的方向,如同最忠誠的衛兵般肅然而立。

  只是那微微發燙的耳根,和依舊有些紛亂的心跳,提醒著他剛才那片刻的近距離接觸,以及懷中那難以言喻的幽香與觸感,並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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