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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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聲嗒嗒,車輪轆轆。

  一行十五匹馱馬,拱衛著一輛青篷烏軸的馬車,緩緩駛出了青山縣低矮的城門,將城牆的陰影與市井的喧囂逐漸拋在身後。十四名身著各色勁裝、攜刀佩劍的江湖遊俠兒散落在車隊前後,神情鬆散中帶著慣有的警惕。趕車的馬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把式,鞭子甩得精準而節省力氣。

  一切都安排得妥帖,也刻意保持著距離——從人馬僱傭到路線規劃,明面上都與蘇府那位樂善好施的員外毫無干係。這是亂世中富戶遠行常見的自保之法,將風險與自身剝離得越乾淨越好。

  時值盛夏,日頭甫一升高,便顯露出毒辣的本色。官道被曬得發白,熱氣蒸騰扭曲著遠處的景物。馬車厚重的青布門帘嚴嚴實實地垂落,隔絕了外界的熱浪,也隔絕了內外視線。男女有別,禮教大防,林家的小姐林羽裳是正經的大家閨秀,自然不會輕易將容顏暴露於外男眼前。

  陳虎豹控著青驄馬,不緊不慢地行在馬車左側。他的坐騎似乎也因背上那裹著布套、分量駭人的禹王槊而格外沉穩。他的任務簡單而明確:將車裡那位貴人平安送至郡守府邸。至於蘇員外與郡守之間有何交情,林家小姐此行目的為何,皆與他無關。他像一尊移動的磐石,只負責抵擋路途上可能襲來的風雨。

  車隊行進的速度頗為緩慢,與健壯之人快步行走相差無幾。青山縣距郡城足有二百餘里,照此速度,即便一路順遂,無災無險,抵達目的地最快也需六日光景。時間在灼熱的空氣中仿佛也被拉長、黏著。

  「陳公子,」一名領頭的遊俠兒驅馬靠近,抹了把額頭上滾落的汗珠,曬得黝黑的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這日頭太毒,弟兄們和馬匹都有些吃不住了。您看,前方有片樹林,樹蔭濃密,不如咱們暫且歇息一個時辰,等過了午時這最毒的日頭,再趕路如何?也能讓馬匹歇歇腳力。」

  臨行前,蘇方定已明確交代,此行一應事務,皆由這位看似年輕卻背負重器的陳公子決斷。這些遊俠兒行走江湖,最重信諾與僱主安排,自然不會違逆。何況,他們也隱隱感覺,這位陳公子恐怕不是好相處的角色。

  陳虎豹抬眼望了望白晃晃的天空,熱浪撲面,連他都感到盔甲下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可。前方樹林休整。」

  隨即,他側身靠近馬車窗欞,聲音平穩地通報導:「林小姐,天氣酷熱,人馬俱疲,我們計劃在前方樹林蔭涼處稍作歇息,待日頭偏西再行趕路。請您知曉。」

  車廂內靜默一瞬,隨即傳來一個溫婉清越、如泉水擊玉般的聲音:「有勞陳公子安排,依公子便是。」

  聲音入耳,陳虎豹心中莫名一動,下意識地對比了一下——這聲音,可比村里劉三叔家那天天吼著罵街的「河東獅」順耳太多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心中那點因炎熱天氣帶來的煩躁,似乎也被這清音拂去少許。

  車隊轉入官道旁的樹林。濃密的樹冠頓時將灼人的陽光曬成細碎的光斑,林間溫度明顯低了幾度,混著泥土與草木氣息的涼風習習吹來,令人精神一振。

  眾人紛紛下馬,尋了樹蔭將馬匹拴好,取出水囊飲水,或直接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遊俠兒們雖散漫,卻也分出人手在林子邊緣瞭望,保持著基本的警戒。

  馬車停穩後,過了片刻,車門才被輕輕推開。先是一名穿著水綠比甲、眉眼伶俐的小丫鬟跳下車,轉身小心攙扶。

  隨即,一隻穿著淺碧色繡鞋的纖足踏在丫鬟放好的小凳上,裙裾微揚,一位身著月白夏衫、外罩淡青薄紗披風的少女,款步下了馬車。她身姿窈窕,青絲如墨,僅用一支簡單的玉簪綰住部分,其餘垂落肩背。面上覆著一層同色的輕紗,看不清具體容貌,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眼眸,和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帶著丫鬟,主動走向遠離男人們聚集的另一側林蔭,在一處乾淨的石塊上鋪了絹帕,安然坐下。

  姿態優雅嫻靜,仿佛不是置身荒郊野外的臨時歇腳地,而是在自家後花園中賞景。她並不左顧右盼,只微微垂首,偶爾與身旁丫鬟低語兩句,如同空谷幽蘭,於喧鬧燥熱中自成一片清涼靜謐的小天地。

  陳虎豹遠遠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解下馬背上沉重的禹王槊,靠著樹幹坐下,閉目調息,耳中卻清晰地將林間一切細微聲響納入——風聲、蟲鳴、馬匹響鼻、遊俠兒低聲談笑、以及……那偶爾傳來的,極輕極柔的少女低語。

  「陳公子,我家小姐問,多久能趕到郡城,路上吃食住宿怎麼安排?」

  剛閉上眼不久,林羽裳的丫鬟便找了過來。

  「你和林小姐說一聲,這一路上陳某也不知道危險幾何,如果按照正常腳力,趕到郡城大抵需要六日時光,吃住咱們都在路邊解決,以防萬一。」


  陳虎豹睜眼回道。

  「哦,好。」

  丫鬟不敢多問,早上陳虎豹舞動百斤禹王槊,將蘇方定的院子拆的七七八八的場景,她可是歷歷在目。

  「陳哥兒,我聽說你一箭射殺猛虎,可是真的?」

  一遊俠兒坐不住,笑嘻嘻的靠到陳虎豹身邊,好奇的問道。

  「確有其事,就是因為射殺猛虎,蘇老爺才請我當這護衛,送林小姐回郡城。」

  陳虎豹對這些遊俠兒也很感興趣。

  「陳哥兒當真是厲害,我做夢都想殺一頭虎,上次跟人進山,看到那吊睛白額大蟲我就直打哆嗦,沒想到陳哥兒一箭就給射死。」

  遊俠兒一臉羨慕的看著陳虎豹。

  「兄台貴姓?」

  陳虎豹問道。

  「啥貴不貴的,賤名王猛,打小父母雙亡,跟著村兒里的老人學了幾手莊稼把式,沒地種,沒房子,一路流浪,混了些許名聲,干起了這遊俠兒的行當,雖然賺不來幾個錢,但也能混個溫飽。」

  王猛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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