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現代4
蕭厭低頭努力辨認了一下楚蕭笙分在一起的、炸得零零碎碎的殘肢，目光逐漸呆滯——
這到底是怎麼看出來是一類骨頭的？
楚蕭笙抬頭掃了一眼蕭厭，真像教導學生一般，解釋：
「厭兒，這些都是軀幹骨。包含了肋骨、椎骨、胸骨。每個特徵形態都大不相同，很容易就能辨認。」
他說著，拿起半截黏著炭化皮肉的肋骨，分好類。
蕭厭盯著那弧形的骨頭好一會兒。
他又看了看正在艱難分類的助理，就明白了這根本沒楚蕭笙說得那麼容易。
楚蕭笙沒再多解釋，因為這對一個外行來說確實有些難以理解，而現在顯然不是教學的好時候。
他迅速將殘肢分類，然而這些送回來的屍體裡面只有五顆血淋淋的頭顱。
就算是蕭厭，看著那五個血肉模糊的頭顱，都忍不住眉心緊蹙，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半，眼珠都被炸出了眼瞼，掛在眼眶外，混著血色與髒污的腦漿還在緩慢地往下淌。
那助理顯然對這樣的場面接受無能。
她忍了許久，最後還是臉色青白地奔去旁邊開始狂嘔。
蕭厭看向楚蕭笙，卻發現楚蕭笙竟然好像什麼表情都沒有，連手都沒顫一下，眸光銳利。
他忍不住心驚——
楚蕭笙到底經手過多少屍體，才能做到如此波瀾不驚？
楚蕭笙組內已有別的法醫趕到。
兩個法醫穿好防護服，迅速加入到工作。
「楚老師。」
他們走過來，看著焦黑的殘肢，有些不忍。
楚蕭笙點頭，冷靜地將五個頭顱編號，道：「這些殘肢初步估計有九人。在勘驗組送來新的屍體之前，可以開始拼接了。小榮，分類，暫代一下記錄工作。」
旁邊好不容易吐完的助理連忙過來，顫顫巍巍地道：
「是。」
兩個法醫也點頭，沒問旁邊的蕭厭是什麼情況，上手開始工作。
他們只需要大致拼接，後續的會有別的法醫組接手驗屍與DNA等分析。
蕭厭憋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
「九人...？」
只有五個腦袋，怎麼看出來是九個人的？
兩個法醫抬頭瞄了一眼蕭厭，旋即又一言不發地低下頭，進行殘肢比對。
楚蕭笙眼睛都沒有移開屍體，沖蕭厭解釋：
「他們年齡、性別不一樣，骨骼都不一樣。」
蕭厭怔了怔。
他根本看不出來。
在他眼裡，死了就都長一個樣。
其實除了楚蕭笙，他們活著也都長一個樣。
蕭厭努力分辨著，也上手研究了一下，卻完全看不出任何區別。
他放下殘肢，專心看著楚蕭笙拼湊斷肢。
楚蕭笙的動作輕卻極穩，像是在修復易碎的瓷器。
蕭厭逐漸震驚。
在旁邊法醫還在比對的過程中，楚蕭笙竟然已經大致拼出了個人形。
好像還是個身高與他差不太多的男人。
蕭厭一陣心顫。
他也逐漸看出來了那些碎骨形狀確有不同。
兩個法醫在楚蕭笙的壓力下，也加快動作。
旁邊的助理小榮已經放棄了拼湊屍體，專心致志地進行屍骨的分類。
蕭厭發現自己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之前還想過，等以後楚蕭笙當仵作了，自己要給楚蕭笙打下手。
如今看來他好像只能負責殺人的部分。
蕭厭想到這裡，薄唇輕抿。
**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待楚蕭笙結束工作，時間已經來到了黃昏。
他將手仔細清洗乾淨，收拾好後，將剩下的工作安排好，才上車。
他趴在方向盤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表情終於有所鬆懈，心中卻始終覺得壓抑。
根據他的判斷，這場爆炸整整死了十六人。
男女都有，甚至最小的一人只有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許是沒有學上，出來找生計的。
楚蕭笙想到這裡，忍不住嘆息。
他剛認識蕭厭的時候，蕭厭也就這個年紀。
蕭厭看著疲倦的楚蕭笙，忍不住想到了那助理小榮給他說的話。
她說，楚蕭笙是個專為醫學而生的天才，這個年紀已經參與了數起刑偵案件，幫助警方偵破了無數大案了。別的法醫在他這個年齡，還只能是個實習生，就像她一樣，可楚老師已經是主檢法醫了。
蕭厭想到這裡，心中忍不住有些驕傲——
楚蕭笙不管在哪裡都是驚才絕艷。
可能力的出眾，也會讓楚蕭笙變得很累。
蕭厭想著，握住了楚蕭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楚蕭笙緩緩回握。
車內安靜了好半晌，楚蕭笙才微微轉頭，露出一雙眼睛看向蕭厭：
「厭兒，餓不餓？」
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飯，一直忙到現在。
蕭厭就跟著他不吃飯。
蕭厭搖頭：「不餓。」
但說著，他肚子就開始咕咕叫起來。
蕭厭輕咳一聲。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飢餓了。
「我們回家，點外賣吃。」楚蕭笙扯起唇角，「今天在這裡工作了這麼久，身上也有味道，不好再出去了。」
「什麼是...點外賣？」蕭厭遲疑著問。
「就是用手機選好吃的，然後讓人送過來。」
楚蕭笙鬆開蕭厭，直起身，繫上安全帶。
「是師娘的僕人嗎？」蕭厭問。
楚蕭笙：？
小仙此刻也終於敢出聲打擾楚蕭笙。
它忍不住在楚蕭笙腦海里嘿嘿直笑：【土狗龍傲天。】
「不是僕人。」
楚蕭笙被蕭厭一攪和，剛剛因為死亡而惆悵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哭笑不得地解釋，
「他們靠給他人提供便利服務掙錢，就像我是靠替死者說話賺錢一樣。」
蕭厭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扯著安全帶，在扣上之前，傾身吻了吻楚蕭笙的唇，低低道：
「寶寶，辛苦了。」
楚蕭笙感受著唇瓣上的濕熱，忍不住轉頭，yao了yao蕭厭，加深了這個吻。
像是充滿了電，楚蕭笙稍微覺得好了一些，鼻腔里已經讓他麻木的血腥味道也被蕭厭的廣藿香取代。
他額頭抵在了蕭厭的肩膀。
其實他已經見過很多很多很多的屍體了，但是每次工作完，還是得緩一緩。
可是，他的日子還得過。所以適應了之後，他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很強了，也不會輕易讓那些慘案影響到自己。
「不覺得我之前那樣很可怕嗎？厭兒。」
楚蕭笙嗓音低啞。
他聽不少人說過自己冷漠。
一起的同事都會覺得看不下去的屍體、案件，他卻能冷靜處理、分析，下班後還能喝點小酒，吃個燒烤。
蕭厭沙啞道：「可我殺了很多人。不覺得可怕嗎，師娘。」
楚蕭笙睫毛顫了顫。
好半晌，他鬆開蕭厭，彎唇：
「厭兒，我們回家。」
這到底是怎麼看出來是一類骨頭的？
楚蕭笙抬頭掃了一眼蕭厭，真像教導學生一般，解釋：
「厭兒，這些都是軀幹骨。包含了肋骨、椎骨、胸骨。每個特徵形態都大不相同，很容易就能辨認。」
他說著，拿起半截黏著炭化皮肉的肋骨，分好類。
蕭厭盯著那弧形的骨頭好一會兒。
他又看了看正在艱難分類的助理，就明白了這根本沒楚蕭笙說得那麼容易。
楚蕭笙沒再多解釋，因為這對一個外行來說確實有些難以理解，而現在顯然不是教學的好時候。
他迅速將殘肢分類，然而這些送回來的屍體裡面只有五顆血淋淋的頭顱。
就算是蕭厭，看著那五個血肉模糊的頭顱，都忍不住眉心緊蹙，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半，眼珠都被炸出了眼瞼，掛在眼眶外，混著血色與髒污的腦漿還在緩慢地往下淌。
那助理顯然對這樣的場面接受無能。
她忍了許久，最後還是臉色青白地奔去旁邊開始狂嘔。
蕭厭看向楚蕭笙，卻發現楚蕭笙竟然好像什麼表情都沒有，連手都沒顫一下，眸光銳利。
他忍不住心驚——
楚蕭笙到底經手過多少屍體，才能做到如此波瀾不驚？
楚蕭笙組內已有別的法醫趕到。
兩個法醫穿好防護服，迅速加入到工作。
「楚老師。」
他們走過來，看著焦黑的殘肢，有些不忍。
楚蕭笙點頭，冷靜地將五個頭顱編號，道：「這些殘肢初步估計有九人。在勘驗組送來新的屍體之前，可以開始拼接了。小榮，分類，暫代一下記錄工作。」
旁邊好不容易吐完的助理連忙過來，顫顫巍巍地道：
「是。」
兩個法醫也點頭，沒問旁邊的蕭厭是什麼情況，上手開始工作。
他們只需要大致拼接，後續的會有別的法醫組接手驗屍與DNA等分析。
蕭厭憋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
「九人...？」
只有五個腦袋，怎麼看出來是九個人的？
兩個法醫抬頭瞄了一眼蕭厭，旋即又一言不發地低下頭，進行殘肢比對。
楚蕭笙眼睛都沒有移開屍體，沖蕭厭解釋：
「他們年齡、性別不一樣，骨骼都不一樣。」
蕭厭怔了怔。
他根本看不出來。
在他眼裡，死了就都長一個樣。
其實除了楚蕭笙，他們活著也都長一個樣。
蕭厭努力分辨著，也上手研究了一下，卻完全看不出任何區別。
他放下殘肢，專心看著楚蕭笙拼湊斷肢。
楚蕭笙的動作輕卻極穩，像是在修復易碎的瓷器。
蕭厭逐漸震驚。
在旁邊法醫還在比對的過程中，楚蕭笙竟然已經大致拼出了個人形。
好像還是個身高與他差不太多的男人。
蕭厭一陣心顫。
他也逐漸看出來了那些碎骨形狀確有不同。
兩個法醫在楚蕭笙的壓力下，也加快動作。
旁邊的助理小榮已經放棄了拼湊屍體，專心致志地進行屍骨的分類。
蕭厭發現自己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他之前還想過，等以後楚蕭笙當仵作了，自己要給楚蕭笙打下手。
如今看來他好像只能負責殺人的部分。
蕭厭想到這裡，薄唇輕抿。
**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待楚蕭笙結束工作，時間已經來到了黃昏。
他將手仔細清洗乾淨，收拾好後，將剩下的工作安排好，才上車。
他趴在方向盤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表情終於有所鬆懈，心中卻始終覺得壓抑。
根據他的判斷，這場爆炸整整死了十六人。
男女都有，甚至最小的一人只有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許是沒有學上，出來找生計的。
楚蕭笙想到這裡，忍不住嘆息。
他剛認識蕭厭的時候，蕭厭也就這個年紀。
蕭厭看著疲倦的楚蕭笙，忍不住想到了那助理小榮給他說的話。
她說，楚蕭笙是個專為醫學而生的天才，這個年紀已經參與了數起刑偵案件，幫助警方偵破了無數大案了。別的法醫在他這個年齡，還只能是個實習生，就像她一樣，可楚老師已經是主檢法醫了。
蕭厭想到這裡，心中忍不住有些驕傲——
楚蕭笙不管在哪裡都是驚才絕艷。
可能力的出眾，也會讓楚蕭笙變得很累。
蕭厭想著，握住了楚蕭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楚蕭笙緩緩回握。
車內安靜了好半晌，楚蕭笙才微微轉頭，露出一雙眼睛看向蕭厭：
「厭兒，餓不餓？」
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飯，一直忙到現在。
蕭厭就跟著他不吃飯。
蕭厭搖頭：「不餓。」
但說著，他肚子就開始咕咕叫起來。
蕭厭輕咳一聲。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飢餓了。
「我們回家，點外賣吃。」楚蕭笙扯起唇角，「今天在這裡工作了這麼久，身上也有味道，不好再出去了。」
「什麼是...點外賣？」蕭厭遲疑著問。
「就是用手機選好吃的，然後讓人送過來。」
楚蕭笙鬆開蕭厭，直起身，繫上安全帶。
「是師娘的僕人嗎？」蕭厭問。
楚蕭笙：？
小仙此刻也終於敢出聲打擾楚蕭笙。
它忍不住在楚蕭笙腦海里嘿嘿直笑：【土狗龍傲天。】
「不是僕人。」
楚蕭笙被蕭厭一攪和，剛剛因為死亡而惆悵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哭笑不得地解釋，
「他們靠給他人提供便利服務掙錢，就像我是靠替死者說話賺錢一樣。」
蕭厭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扯著安全帶，在扣上之前，傾身吻了吻楚蕭笙的唇，低低道：
「寶寶，辛苦了。」
楚蕭笙感受著唇瓣上的濕熱，忍不住轉頭，yao了yao蕭厭，加深了這個吻。
像是充滿了電，楚蕭笙稍微覺得好了一些，鼻腔里已經讓他麻木的血腥味道也被蕭厭的廣藿香取代。
他額頭抵在了蕭厭的肩膀。
其實他已經見過很多很多很多的屍體了，但是每次工作完，還是得緩一緩。
可是，他的日子還得過。所以適應了之後，他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很強了，也不會輕易讓那些慘案影響到自己。
「不覺得我之前那樣很可怕嗎？厭兒。」
楚蕭笙嗓音低啞。
他聽不少人說過自己冷漠。
一起的同事都會覺得看不下去的屍體、案件，他卻能冷靜處理、分析，下班後還能喝點小酒，吃個燒烤。
蕭厭沙啞道：「可我殺了很多人。不覺得可怕嗎，師娘。」
楚蕭笙睫毛顫了顫。
好半晌，他鬆開蕭厭，彎唇：
「厭兒，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