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這輩子都不用再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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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七號,周二。

  早盤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階段還沒結束,趙大偉就知道今天完了。

  昨天那趟過山車把所有人的心態徹底打碎了。

  開盤千股漲停,收盤千股跌停,中間只隔了一個半小時。

  這種行情不是在交易,是在凌遲。

  九點三十分,開盤鈴響。

  上證指數低開4.7%,深成指低開5.9%,創業板低開7.2%。

  兩千多隻個股直接一字跌停封死。

  不是慢往下砸的那種,是集合競價就掛在跌停板上,買盤歸零,賣盤排山倒海,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趙大偉手裡的天深互娛,六塊六毛九,跌停。

  他甚至來不及有任何情緒反應,因為屏幕上滾動的信息遠比他的個人虧損更觸目驚心。

  十點整,深交所發布臨時公告,三百二十七家上市公司自今日起停牌。

  十點半,數字跳到了四百一十八家。

  十一點,五百九十三家。

  中午收盤前,趙大偉刷新了一下東方財富的停牌列表,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占了整七頁。

  停牌理由高度一致:擬籌劃重大資產重組,經申請,本公司股票自今日起停牌。

  什麼重大資產重組?全A股的上市公司老闆突然一夜之間全想搞重組了?

  趙大偉不傻。他看得出來,這些公司就是在逃命。

  那些創業板的小票,前陣子漲了三倍五倍的那批,大股東手裡的股份全質押給了券商換貸款。

  現在連續跌停賣不掉,再跌兩天就觸發強制平倉線。

  一旦被平倉,大股東直接喪失控制權,公司就不是他的了。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停牌。鎖死,不讓交易。

  至於前期發利好拉高股價的主力,恐怕早就把高位套現的錢轉走了,只留下大股東在這靠停牌死扛平倉線。

  只要不交易,就沒有價格,沒有價格就不會觸發平倉。

  可問題是,你停了,沒停的怎麼辦?

  全市場兩千七百多隻股票,一半以上停牌不交易。

  剩下還在交易的一千多隻里,近八百隻無量跌停。

  真正有流動性的,就只剩下工商銀行、中國石油、貴州茅台那幾十隻大盤藍籌。

  國家隊的資金全部堆在這些藍籌上面死扛,指數看著只跌了三四個百分點,但散戶手裡的中小票根本賣不出去。

  掛跌停價排隊,前面還有十萬手賣單。

  這不叫交易。這叫活埋。

  江浙某處半山腰的私人會所。

  下午三點收盤之後不到四十分鐘,許翔就讓助理打開了兩瓶唐培里儂。

  金黃色的液體倒進水晶杯里,氣泡細密地往上竄。

  操盤手站在一旁,手裡的平板電腦上顯示著今天的結算數據。

  「IF1507空單,咱們昨天分批建倉的一萬手底倉,今天平掉了六千手。加上昨天盤中做T平掉的四千手,兩天合計獲利……」他咽了口唾沫,念出那個數字,「淨利潤十一點三億。」

  許翔端著香檳杯,靠在紅木椅背上。窗外是連綿的茶山,夕陽把山脊線染成了金色。

  「國家隊今天下午兩點之後就不怎麼買了。」許翔抿了一口酒,語氣隨意得不行,

  「子彈打光了。明天還得跟上面要錢。」

  操盤手猶豫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們下午沒子彈了?」

  許翔沒看他,只是笑了笑。

  這個笑容背後是一通三分鐘的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坐在某個監管機構的辦公桌後面,每天下午一點五十分準時把當日剩餘額度報給他。

  「通知下面的人。」許翔把酒杯放在扶手上,

  「明天早盤繼續做空。今天很多票停牌了,能做的標的變少了,期指那邊的權重會更集中在藍籌上。國家隊明天要是拿到新的額度,會集中往上頂。他們頂一波的時候,我們先等一等。等他們歇口氣的那個窗口,再往下摁。」

  操盤手一邊記一邊點頭。


  許翔起身走到窗前,左手插在褲兜里。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五官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楚。

  「你信不信,」他頭也不回地說,

  「這波做完,我這輩子都不用再工作了。」

  同一時刻。北京西郊。

  趙正陽的桌上多了一份三十七頁的報告。

  報告封面印著紅色的「機密」二字,標題是《關於澤西投資及其關聯帳戶異常交易行為的穿透分析》。

  經偵技術部門調集了上百名骨幹通宵奮戰,把許翔旗下一百一十七個分倉帳戶、十四個離岸空殼的資金流向、每一筆期貨開倉平倉的時間節點,全部標註在了一張巨大的網絡拓撲圖上。

  更要命的是最後三頁。

  技術部門通過通訊數據反向追蹤,發現許翔的某個加密通話號碼,在過去兩周內與某監管單位內部分機有過七次連接記錄。每次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分鐘,且每次通話後的第二個交易日,許翔的操作都精準踩中了國家隊資金的入場節奏。

  內鬼。

  趙正陽把報告合上,閉了三秒鐘眼睛。

  「抓不抓?」劉茂生開口了。

  會議室里六個人,沒出聲。

  公安部經偵局的徐建民打破沉默:

  「從證據鏈來說,現在就收網完全夠了。操縱市場、內幕交易、行賄受賄,三條罪名板上釘釘。」

  「不行。」

  說話的是楚老。

  所有人看向他。

  楚老茶杯里的龍井泡了快兩個小時了,顏色已經發黃。他沒喝,只是把杯蓋揭開又蓋上。

  「現在抓人,消息半小時之內傳遍整個遊資圈。那些還在場內的大空頭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風暴來了,監管要一網打盡,然後會怎麼做?」

  趙正陽接上了這個邏輯:「會立刻不計成本地平倉跑路。大量空頭同時平倉就意味著短時間內巨量買入,配合國家隊的資金可能會製造一波假反彈。但那些空頭平完倉跑掉之後呢?」

  「市場突然失去一個巨大的做空力量,短期看是好事。但如果同時被驚走的還有做市商和中性策略的機構資金,那流動性只會更差。」楚老的聲音不急不緩,

  「更何況,許翔只是我們目前看到的最大的一條魚。他背後那條內鬼線還沒徹底查清。打草驚蛇,不如養蛇出洞。」

  徐建民想了想,沒有反對。

  趙正陽敲了敲桌面:「那就這麼辦。許翔和澤西投資所有關聯帳戶,從今天起列入絕密監控名單。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盯控,通訊、交易、出行、銀行流水,一個字都不要漏。公安那邊做好全套收網預案,隨時可以動手,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打草驚蛇。」

  他看向劉茂生:「同時通知交易所那邊,改變托底策略。藍籌防線不能丟,但中小票那邊不要再硬扛了。讓恐慌充分釋放,讓那些該停牌的去停牌,該出清的讓它出清。該跌的票跌到位了,空頭的利潤空間才會被壓縮。」

  最後一句話,趙正陽是對著所有人說的。

  「這些人現在蹦得越高,到時候摔得越狠。我不著急。帳,一筆一筆算。」

  晚上九點半。

  江浙的那棟半山會所里,燈火通明。

  許翔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

  對面坐著三個人,都是這輪行情里賺得盆滿缽滿的遊資大佬。

  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話題集中在一件事上:明天還能不能繼續做空。

  許翔靠在沙發里,聽完三人的分析,這才開口。

  「明天繼續。後天也繼續。國家隊現在就剩這麼點彈藥了,上面開會還在吵要不要追加。等他們內部流程走完錢到位,至少還有兩三天。這兩三天,就是我們的窗口。」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心裡有了數。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棟別墅的五百米之外的山路拐角處,一輛深灰色的別克GL8已經停了三個小時。

  車裡坐著四個人,手持設備接收著會所里每一個WiFi設備的信號強度和移動軌跡。

  他們不需要聽到許翔說了什麼。


  他們只需要確認,他在。

  城中村出租屋。

  趙大偉把電腦關了。屏幕黑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臉也黑了。

  天深互娛停牌了。就在收盤後二十分鐘,公告出來了。理由是擬籌劃重大資產重組。

  他的票被鎖死了。既賣不掉止損,也看不到價格。

  不知道什麼時候覆牌,不知道復牌之後還會跌幾個板。

  他全部的身家,連同前妻的那筆定期存款。

  全埋在裡面了。

  趙大偉坐在黑暗裡很久。方便麵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鐵皮屋頂上傳來樓上住戶走動的聲響。

  他想抽菸,但昨天就抽完了,今天沒出門買。

  此時絕望的他並不知道,那些在暗中操控股價、將無數像他一樣的散戶推入深淵的幕後黑手,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一千三百公里外的北京,一張針對惡意做空與操縱市場者的法網正在悄然收攏。

  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標註著一個名字、一串帳號、一條資金鍊路。

  許翔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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