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截胡快手？那就賣個「公道價」
陸知遠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盯著顧嶼看了足三秒，這才開口：「顧總，您剛才說……賣？」
「賣。」顧嶼重複了一遍。
「價格合適，利潤豐厚為什麼不買？」
陸知遠沒動。
他跟著顧嶼幹了快兩年，自認為已經能跟上這位年輕老闆天馬行空的思路了。
但這一刻，他是真沒跟上。
「顧總。」陸知遠坐直了身子，措辭儘量委婉，
「快手現在日活四百多萬，下沉市場的用戶粘性非常可觀。現在賣出去，應該能賺不少利潤。」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但從戰略角度看，這不是資敵嗎？」
顧嶼沒接話，拇指在平板邊框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陸知遠趁熱打鐵：
「回音現在勢頭正猛。這個節骨眼上把快手拱手讓給阿里，等於給對手遞了一把槍。程一笑那個團隊有兩下子的，他們對下沉市場的理解很深。萬一阿里砸重金補齊了快手的電商變現短板，再用淘寶天貓的商家資源給快手做商業閉環……」
「知遠。」顧嶼打斷他。
陸知遠立刻閉嘴。
顧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兜，背對著陸知遠。
中關村的午後陽光很好，理想國際大廈樓下的車流安靜地移動著，看起來像一盤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局。
「你說得對，快手確實有兩下子。」顧嶼開口了，「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就算我們今天動用優先認購權把阿里攔在門外，死卡住快手不放。然後呢？」
陸知遠張了張嘴，沒出聲。
顧嶼轉過身來，看著他：「阿里缺的是什麼？是快手嗎？不是。他們缺的是流量，是內容，是用戶時長。這個核心痛點只要一天不解決，就一天不會停下來。」
「沒了快手，阿里轉頭就能去投秒拍、微視，甚至自己砸一百億拉個團隊搞個『慢手』出來。你阻攔得了一時，阻攔不了一世。」
陸知遠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一點，但還是有些猶豫。「那我們至少可以拖時間，讓他們多走幾個月彎路……」
「對。」顧嶼伸出一根手指，「你說到點子上了。走彎路。」
他重新坐回辦公椅上，翹著腿。
「知遠，你想。如果阿里花了幾千萬美金買下快手，你覺得他們內部會怎麼匯報這件事？」
陸知遠想了想：「他們會告訴馬總和蔡崇信，我們已經拿到了對抗回音的戰略武器。短視頻賽道，我們有牌了。」
「沒錯。」顧嶼點頭，「這就是我要的。」
「如果我不讓他們去買快手，死死把門焊死，你覺得阿里會怎麼做？」顧嶼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他，
「以他們現在的焦慮程度和恐怖的現金流，被逼急了，他們絕對會自己拉個團隊，從頭開始摸索。萬一他們把回音研究透了，直接照抄我們的中心化算法，那他們反而走上了正路。」
陸知遠愣了一下，隱約聽出了顧嶼話里的意思，但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顧總的意思是，快手其實打不過回音？」
顧嶼沒有正面回答。他把平板從茶几上拿起來，打開回音的推薦流，隨手翻了兩條視頻，然後把屏幕朝向陸知遠。
「你刷回音的時候，有沒有一種感覺。就是你本來只想看三分鐘，結果一抬頭半小時過去了。」
陸知遠點頭。公司內部甚至有個段子，說回音是時間黑洞。
「快手呢？」顧嶼問。
陸知遠想了想，誠實地回答：
「快手我一般是刷到關注的幾個博主看完就退了。不太會一直刷下去。」
顧嶼把平板放下，身體往椅背一靠。
「這就是底層邏輯的差距。」
「回音的算法做的是一件事：猜你喜歡什麼，然後把最好的內容餵到你嘴裡。你不需要關注任何人，不需要建立任何社交關係，只要打開APP往下滑，系統就會越來越了解你。這套東西的核心是內容為王。誰的視頻拍得好，誰就能拿到海量曝光。」
「快手呢？」顧嶼話鋒一轉，「快手信奉普惠，頭部主播不能吃太多，中小創作者要被照顧到。用戶的關係鏈太重，你打開快手，看到的是你關注的老鐵。這意味著快手的流量大部分沉澱在主播的私域裡，平台自己能調配的公域流量池很小。」
陸知遠稍微一想，立刻接上：
「這就意味著，快手賣GG的能力天然弱於回音。品牌想投GG，在回音這邊直接買公域信息流曝光就行，精準高效。但在快手那邊，平台的GG定價權被主播分走了。商業化效率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學得挺快。」顧嶼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所以，快手的底層基因決定了它永遠做不到回音這種級別的流量收割和商業變現。」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知遠把剛才的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放下筆，抬起頭。
「所以顧總故意放阿里進場，就是為了給他們一個現成的、看起來能打的武器。讓他們把注意力和資源全砸在培養快手上，順著快手的那條路走下去。」
「這就是我說的，走彎路。」顧嶼的語氣很淡，
「把快手丟給他們，他們就會覺得短視頻賽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等他們砸了海量的資源，順著快手的路子走到最後，才會發現這條路在底層邏輯上就打不過回音。到那個時候，他們再想回頭，已經積重難返了。」
陸知遠徹底想通了其中關節。
「所以賣股份這件事……」
「當然要賣，而且得賣個好價錢。」
顧嶼伸了個懶腰，從旁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不能讓他們輕易得到。能宰多少就宰多少。阿里砸進去的沉沒成本越高，他們在這條彎路上綁得就越死。」
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那份陳橙發來的報告，隨手扔進文件收納盒裡。
「回頭告訴陳橙，談判的時候姿態可以放軟一點，但要價必須狠。阿里急著要拿下控股權，這個溢價他們吃得下。」
陸知遠像是想到了什麼。
「顧總，最後一個問題。」
「說。」
「萬一阿里的人研究了回音的產品邏輯之後，反應過來，強行去改造快手的算法呢？把快手改成中心化推薦，學我們的路子？」
顧嶼看了他一眼。他看陸知遠的神色放鬆，顯然已經胸有成竹。
「阿里花了幾千萬美金買快手，圖的就是它現成的下沉市場基本盤和老鐵社區氛圍。資本的短視和業績壓力，會逼著他們去迎合現有的基因，而不是推翻重來。」
顧嶼理了理袖口，語氣風輕雲淡。
「等他們發現不對勁想要強行改造的時候，龐大的用戶慣性早就把他們鎖死了。硬往中心化走，老用戶罵你忘本。不往中心化走，新用戶進不來。船大難掉頭，積重難返，他們除了在那條死胡同里走到黑，別無選擇。」
顧嶼轉過頭，視線投向落地窗外中關村川流不息的車流，目光落在遠處的樓宇上，像是看穿了未來的走勢，看到了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脈絡。
前世那個名叫抖音的短視頻巨頭，直到2016年9月才姍姍來遲。
而那個時候的快手是什麼光景？它早已經在短視頻賽道里狂奔了數年，手握數億註冊用戶，日活數據一騎絕塵。
它不僅徹底壟斷了下沉市場的小鎮青年，更是擋在所有網際網路巨頭面前的一座大山。
在當時的資本市場看來，兩者的體量差距猶如天塹，所有人都覺得短視頻賽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晚入場足足好幾年的遲到者，硬是憑藉著一套極致的中心化推薦算法，直接從底層邏輯上掀翻了桌子。
抖音把內容為王的機制發揮到了極點，徹底剝離了沉重的社交關係鏈，靠機器算法精準推送內容，完成了不可思議的流量逆襲。
短短兩三年間，它以摧枯拉朽之勢全面反超快手，瘋狂收割全球用戶的碎片時間與GG商的真金白銀，逼得曾經的賽道霸主只能在痛苦且彆扭的轉型中苦苦掙扎，連招架都顯得極其吃力。
可想而知，這套完全以算法為核心的內容分發機制，到底有多可怕。
現在，他不過是提前把那條註定會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包裝成絕佳的戰略武器，用一個公道的價格賣給阿里罷了。
PS：感謝【蛋疼的青春】打賞的【大神認證】x2，加更（1/2）
他盯著顧嶼看了足三秒，這才開口：「顧總，您剛才說……賣？」
「賣。」顧嶼重複了一遍。
「價格合適，利潤豐厚為什麼不買？」
陸知遠沒動。
他跟著顧嶼幹了快兩年，自認為已經能跟上這位年輕老闆天馬行空的思路了。
但這一刻，他是真沒跟上。
「顧總。」陸知遠坐直了身子，措辭儘量委婉，
「快手現在日活四百多萬，下沉市場的用戶粘性非常可觀。現在賣出去，應該能賺不少利潤。」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但從戰略角度看，這不是資敵嗎？」
顧嶼沒接話，拇指在平板邊框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陸知遠趁熱打鐵：
「回音現在勢頭正猛。這個節骨眼上把快手拱手讓給阿里，等於給對手遞了一把槍。程一笑那個團隊有兩下子的，他們對下沉市場的理解很深。萬一阿里砸重金補齊了快手的電商變現短板，再用淘寶天貓的商家資源給快手做商業閉環……」
「知遠。」顧嶼打斷他。
陸知遠立刻閉嘴。
顧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兜，背對著陸知遠。
中關村的午後陽光很好，理想國際大廈樓下的車流安靜地移動著，看起來像一盤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局。
「你說得對，快手確實有兩下子。」顧嶼開口了，「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就算我們今天動用優先認購權把阿里攔在門外，死卡住快手不放。然後呢？」
陸知遠張了張嘴，沒出聲。
顧嶼轉過身來，看著他：「阿里缺的是什麼？是快手嗎？不是。他們缺的是流量，是內容，是用戶時長。這個核心痛點只要一天不解決，就一天不會停下來。」
「沒了快手，阿里轉頭就能去投秒拍、微視，甚至自己砸一百億拉個團隊搞個『慢手』出來。你阻攔得了一時，阻攔不了一世。」
陸知遠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一點，但還是有些猶豫。「那我們至少可以拖時間，讓他們多走幾個月彎路……」
「對。」顧嶼伸出一根手指，「你說到點子上了。走彎路。」
他重新坐回辦公椅上，翹著腿。
「知遠，你想。如果阿里花了幾千萬美金買下快手，你覺得他們內部會怎麼匯報這件事？」
陸知遠想了想：「他們會告訴馬總和蔡崇信，我們已經拿到了對抗回音的戰略武器。短視頻賽道，我們有牌了。」
「沒錯。」顧嶼點頭，「這就是我要的。」
「如果我不讓他們去買快手，死死把門焊死，你覺得阿里會怎麼做？」顧嶼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他，
「以他們現在的焦慮程度和恐怖的現金流，被逼急了，他們絕對會自己拉個團隊，從頭開始摸索。萬一他們把回音研究透了，直接照抄我們的中心化算法，那他們反而走上了正路。」
陸知遠愣了一下，隱約聽出了顧嶼話里的意思，但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顧總的意思是，快手其實打不過回音？」
顧嶼沒有正面回答。他把平板從茶几上拿起來，打開回音的推薦流，隨手翻了兩條視頻，然後把屏幕朝向陸知遠。
「你刷回音的時候，有沒有一種感覺。就是你本來只想看三分鐘，結果一抬頭半小時過去了。」
陸知遠點頭。公司內部甚至有個段子，說回音是時間黑洞。
「快手呢？」顧嶼問。
陸知遠想了想，誠實地回答：
「快手我一般是刷到關注的幾個博主看完就退了。不太會一直刷下去。」
顧嶼把平板放下，身體往椅背一靠。
「這就是底層邏輯的差距。」
「回音的算法做的是一件事：猜你喜歡什麼，然後把最好的內容餵到你嘴裡。你不需要關注任何人，不需要建立任何社交關係，只要打開APP往下滑，系統就會越來越了解你。這套東西的核心是內容為王。誰的視頻拍得好，誰就能拿到海量曝光。」
「快手呢？」顧嶼話鋒一轉，「快手信奉普惠，頭部主播不能吃太多，中小創作者要被照顧到。用戶的關係鏈太重，你打開快手，看到的是你關注的老鐵。這意味著快手的流量大部分沉澱在主播的私域裡，平台自己能調配的公域流量池很小。」
陸知遠稍微一想，立刻接上：
「這就意味著，快手賣GG的能力天然弱於回音。品牌想投GG，在回音這邊直接買公域信息流曝光就行，精準高效。但在快手那邊，平台的GG定價權被主播分走了。商業化效率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學得挺快。」顧嶼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所以，快手的底層基因決定了它永遠做不到回音這種級別的流量收割和商業變現。」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知遠把剛才的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放下筆，抬起頭。
「所以顧總故意放阿里進場，就是為了給他們一個現成的、看起來能打的武器。讓他們把注意力和資源全砸在培養快手上，順著快手的那條路走下去。」
「這就是我說的，走彎路。」顧嶼的語氣很淡，
「把快手丟給他們，他們就會覺得短視頻賽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等他們砸了海量的資源，順著快手的路子走到最後，才會發現這條路在底層邏輯上就打不過回音。到那個時候，他們再想回頭，已經積重難返了。」
陸知遠徹底想通了其中關節。
「所以賣股份這件事……」
「當然要賣，而且得賣個好價錢。」
顧嶼伸了個懶腰，從旁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不能讓他們輕易得到。能宰多少就宰多少。阿里砸進去的沉沒成本越高，他們在這條彎路上綁得就越死。」
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那份陳橙發來的報告，隨手扔進文件收納盒裡。
「回頭告訴陳橙，談判的時候姿態可以放軟一點，但要價必須狠。阿里急著要拿下控股權，這個溢價他們吃得下。」
陸知遠像是想到了什麼。
「顧總，最後一個問題。」
「說。」
「萬一阿里的人研究了回音的產品邏輯之後，反應過來，強行去改造快手的算法呢？把快手改成中心化推薦，學我們的路子？」
顧嶼看了他一眼。他看陸知遠的神色放鬆，顯然已經胸有成竹。
「阿里花了幾千萬美金買快手，圖的就是它現成的下沉市場基本盤和老鐵社區氛圍。資本的短視和業績壓力，會逼著他們去迎合現有的基因，而不是推翻重來。」
顧嶼理了理袖口，語氣風輕雲淡。
「等他們發現不對勁想要強行改造的時候，龐大的用戶慣性早就把他們鎖死了。硬往中心化走，老用戶罵你忘本。不往中心化走，新用戶進不來。船大難掉頭，積重難返，他們除了在那條死胡同里走到黑，別無選擇。」
顧嶼轉過頭，視線投向落地窗外中關村川流不息的車流，目光落在遠處的樓宇上，像是看穿了未來的走勢，看到了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脈絡。
前世那個名叫抖音的短視頻巨頭，直到2016年9月才姍姍來遲。
而那個時候的快手是什麼光景？它早已經在短視頻賽道里狂奔了數年，手握數億註冊用戶，日活數據一騎絕塵。
它不僅徹底壟斷了下沉市場的小鎮青年，更是擋在所有網際網路巨頭面前的一座大山。
在當時的資本市場看來，兩者的體量差距猶如天塹，所有人都覺得短視頻賽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晚入場足足好幾年的遲到者，硬是憑藉著一套極致的中心化推薦算法，直接從底層邏輯上掀翻了桌子。
抖音把內容為王的機制發揮到了極點，徹底剝離了沉重的社交關係鏈，靠機器算法精準推送內容，完成了不可思議的流量逆襲。
短短兩三年間，它以摧枯拉朽之勢全面反超快手，瘋狂收割全球用戶的碎片時間與GG商的真金白銀，逼得曾經的賽道霸主只能在痛苦且彆扭的轉型中苦苦掙扎，連招架都顯得極其吃力。
可想而知，這套完全以算法為核心的內容分發機制，到底有多可怕。
現在，他不過是提前把那條註定會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包裝成絕佳的戰略武器，用一個公道的價格賣給阿里罷了。
PS：感謝【蛋疼的青春】打賞的【大神認證】x2，加更（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