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顧嶼給綿陽畫的大餅,終於點燃了書記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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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蜀地的空氣里滿是濕熱的水汽,像是能擰出水來。

  成綿高速。

  六月的蜀地,空氣里滿是濕熱的水汽。

  成綿高速。

  車窗外,川西平原的稻田飛速後退,偶爾掠過的巨型GG牌上寫著「科技興邦,實業報國」的大字。

  中間那輛車的後排,氣氛有些凝重。

  「顧總,箭在弦上了,可深圳那邊還沒動靜。」

  李正國手裡攥著一瓶依雲水,瓶身已經被手心的汗濡濕了。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少年,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一絲對未知變數的焦慮:

  「咱們這邊都要跟綿陽簽字畫押了,可任總那邊還沒最終點頭。雖然之前余大嘴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但華為那家法森嚴,萬一任總最後覺得風險太大給否了……咱們這幾十億的重資產投進去,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前排副駕駛上,林溪雖然沒說話,但透過後視鏡投來的目光里也帶著幾分凝重。

  這次的陣仗太大了。

  迴響科技、星火科技、高德軟體,再加上一個代表國資背景的宋河。

  這幾乎是顧嶼手裡能打出的所有王炸。

  如此興師動眾地殺向綿陽,一旦華為這個核心拼圖掉鏈子,不僅資金鍊會承壓,在這個圈子裡的信譽也會受損。

  顧嶼靠在真皮座椅上,視線並沒有聚焦在李正國臉上,而是看著窗外飛逝的高壓線塔。

  「老李,你做了一輩子生意,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顧嶼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定人心神的篤定:

  「等紅綠燈全變綠了再出門,那你這輩子都別想過馬路。」

  他收回視線,轉過頭,那雙年輕的眸子裡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華為是狼,狼是不會跟羊合作的,狼只會跟獅子結盟。」

  顧嶼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膝蓋上的文件包:

  「如果我們現在拿著計劃書去深圳求著任總簽字,那是求人辦事,主動權在人家手裡,人家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技術入股?利潤分成?甚至直接吞併?到時候咱們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李正國張了張嘴,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涉及幾十億身家,心裡難免發緊。

  商業談判就是這樣,誰急誰就輸。

  「但如果我們先把攤子鋪開呢?」

  顧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地拿了,廠房建了,幾十億的設備訂了,甚至連政府的紅頭文件都下來了。這時候,咱們就是一個已經上膛的炮管。」

  「海思的晶片就是炮彈。」

  「有炮管沒炮彈,我頂多是啞火一陣子,大不了我去買高通,買德州儀器。雖然那樣會受制於人,違背了咱們自主可控的初衷,但我星舟汽車照樣能跑,大不了就是利潤薄點,腰杆彎點。」

  顧嶼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森寒,直指核心痛點:

  「可是,華為要是錯過了我們這個炮管,他們那堆庫存的K3V2晶片,哪怕改得再好,也只能爛在倉庫里當沙子賣!這一波移動終端的浪潮,他們就徹底踏空了!」

  「這叫既成事實,也叫反向逼宮。」

  顧嶼身子前傾,盯著李正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讓華為明白,不是我們在等他們上船,而是船已經要開了。他們要是再不買票,就只能在岸上看著我們去征服新大陸。」

  李正國愣了半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瘋子。

  這絕對是個瘋子。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雖然兇險,卻是目前破局的唯一解。

  只要車能造出來,就算華為不跟,憑藉這種魄力,資本市場也依然會買單。

  「況且……」

  顧嶼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輕鬆,甚至帶了一絲戲謔,

  「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只要這片地在手裡,只要政策在手裡,哪怕是拿著PPT,我也能從資本市場上把錢融回來。老李,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想上車的錢,缺的是敢開車的司機。」


  李正國深吸了一口氣,擰開水瓶猛灌了一口,眼中的焦慮逐漸被狠厲取代。

  「行,聽你的。既然上了賊船,老子就把這一百多斤交給你了。」

  車隊駛出綿陽南收費站,速度並沒有減慢,而是直奔位於城市北部的「科技城新區」。

  作為國家唯一的科技城,綿陽的街道寬闊整潔,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嚴謹的工業氣息。

  長虹大道兩側,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著這座城市的驕傲——從核物理研究院到風洞集群,這裡是中國國防軍工的重鎮。

  但顧嶼知道,這座城市也正面臨著轉型的劇痛。

  傳統的軍工產業雖然穩定,但很難帶動大規模的民用就業和稅收。

  綿陽太需要一個像樣的、能連結未來十年的超級產業集群了。

  汽車。

  尤其是代表未來的新能源智能汽車,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金鳳凰」。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處幽靜的園林式賓館前——綿州迎賓館。

  這裡是綿陽接待最高規格貴賓的地方。

  剛一下車,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但比熱浪更熱情的,是早已等候在門口的一群人。

  為首的是招商局的局長,看到宋河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燦爛。

  但宋河只是簡單握了握手,便側過身,將身後那輛車上下來的少年讓了出來。

  這個動作雖然細微,卻傳遞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

  真正的話事人,是這個年輕人。

  會議室安排在賓館的「涪江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涪江水。

  顧嶼走進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看到顧嶼進來,林溪、成從武、張偉等人立刻起身,這種下意識的舉動讓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宋叔,這次麻煩您站台了。」

  顧嶼低聲對身旁的宋河說道。

  宋河擺了擺手,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副「我是來看戲」的悠閒模樣:

  「我今天就是個帶路的,戲台子搭好了,唱念做打看你自己的。」

  顧嶼點點頭,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沒有翻開面前的文件,而是環視了一圈自己的班底。

  左手邊是林溪,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手裡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商業計劃書和土地意向圖;右手邊是李正國,雖然剛才在車上還有些忐忑,但此刻已經恢復了頂級投資人的氣場,眼神銳利;再旁邊是成從武和張偉,一個代表著數據底座,一個代表著法律護盾。

  這就是他的「星舟艦隊」。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原本還有些細碎交談聲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秘書模樣的人先走了進來,恭敬地拉開門,緊接著,一位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大概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但眼神極亮,走路帶風,身上帶著一股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氣場。

  但他並沒有那種官僚的架子,反而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學者氣質。

  綿陽的一把手,市委書記,周維民。

  這也是一位在體制內以「懂經濟、敢作為」著稱的改革派干將。

  前世,正是他一手推動了京東方在綿陽的百億落地項目,讓這座西部內陸城市擠進了全球顯示面板的產業鏈。

  宋河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顧嶼也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迎向那個大步走來的男人。

  周維民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在宋河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致意,然後精準地落在了顧嶼身上。

  他徑直走到顧嶼面前,伸出一隻手,掌心乾燥有力。

  「顧先生,」

  周維民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川普的爽利勁兒,

  「宋主任在電話里把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看了那份《逐日》計劃的簡報。」

  他握住顧嶼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捏碎少年的指骨。

  「但我這個人不信PPT,也不信什麼『神童』。」

  周維民盯著顧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只問一個問題。」

  「造車是吞金獸,是重資產的修羅場,不是你們網際網路寫幾行代碼就能搞定的。國內多少老牌車企都還在泥潭裡打滾,你一個剛成年的娃娃,拿什麼向我保證,這幾十億砸下去,不是為了來綿陽圈地騙補,最後留給我一堆爛尾樓?」

  這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正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溪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文件。

  誰都沒想到,這位一方大員見面的第一句話,就如此犀利,直接捅向了當今新能源行業最敏感的痛處。

  這就是頂級政客的毒辣眼光,一眼看穿局勢,絕不被資本的虛張聲勢所迷惑。

  顧嶼卻笑了。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迴避,而是迎著周維民咄咄逼人的目光,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幾分,穩穩地握了回去。

  「周書記。」

  少年清朗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更帶著早已看穿未來的從容。

  「騙補?那點三瓜倆棗,甚至填不平我雅安數據中心一個月的電費。」

  顧嶼鬆開手,並沒有急著辯解資金或是技術,而是轉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綿陽地圖前,手指輕輕叩擊著這座城市的輪廓。

  「周書記,您比我更清楚這座城市的痛處。」

  顧嶼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直刺周維民的內心。

  「2007年,賈伯斯發布初代iPhone,開啟了智慧型手機的黃金十年。深圳抓住了,東莞抓住了,那一波硬體浪潮造就了珠三角的繁榮。那時候,坐擁長虹、九院這等厚實家底的綿陽,在哪?」

  周維民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2010年,移動網際網路全面爆發,騰訊、阿里攻城略地,杭州成了電商之都,北京成了網際網路中心,連隔壁的錦城都靠著手遊分了一杯羹。那一波軟體紅利,作為國家唯一科技城的綿陽,又在哪?」

  顧嶼的話字字誅心,像是一把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座西部工業重鎮的陳年舊傷。

  「智慧型手機的浪潮,綿陽沒趕上;網際網路的紅利,綿陽連湯都沒喝到。明明握著一手好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沿海城市絕塵而去。」

  顧嶼上前一步,再度逼近那位威嚴的書記,身上散發出的氣場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現在,風口輪轉,歷史的機遇再一次擺在了桌面上。智能汽車,就是帶輪子的智慧型手機,是工業網際網路的終極入口,更是下一個十年的工業皇冠。」

  「周書記,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求您給塊地讓我玩過家家的。我是帶著一張通往下一個時代的船票來的。」

  顧嶼盯著周維民,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一次,您是想讓綿陽繼續在岸上做個看客,還是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跟我一起上船,去爭一爭這天下的水手長?」

  周維民愣了一下。

  那雙原本審視、犀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被戳中痛處的惱怒,更是被點燃野心的狂熱。

  良久,這位以嚴厲著稱的書記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好!有點意思!」

  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一次,眼底再無輕視。

  「這麼多年,敢當面揭我傷疤的人,你是第一個。來,給我講講,你這張『船票』,到底能不能載得動綿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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