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我們成年了,該干點成年人該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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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6月8日,下午17:00。

  「叮鈴鈴——!!」

  那道伴隨了無數中國學生十二年的電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尖銳,又格外悠長。

  它像是一把利刃,乾淨利落地切斷了那個充滿試卷、紅筆和早自習的舊時代。

  錦城七中,高三一班考場內。

  顧嶼停下了筆。

  他看著英語答題卡上那篇字跡圓潤飽滿的作文,最後檢查了一遍「Li Hua」這個名字有沒有拼寫錯誤。

  確認無誤後,他輕輕合上了筆蓋。

  這輕輕的一聲「咔噠」,在寂靜的教室里,成了他對兩世人生的一個交代。

  「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起立。」

  監考老師的聲音不再像往常那樣嚴厲,甚至帶了點溫柔。

  顧嶼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張陪伴了他兩天的木桌子,上面甚至還刻著上一屆學長留下的「拼搏」二字。

  結束了。

  那個用分數衡量一切的時代,結束了。

  接下來,是屬於他的野蠻生長時代。

  ……

  走出教學樓的那一刻,喧囂聲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校門口已經徹底被家長的人牆堵死,五顏六色的遮陽傘像是一朵朵盛開的蘑菇。

  雖然還沒看到人,但那種混合著焦慮、期盼和解脫的複雜情緒,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這邊!麼兒!這邊!」

  「考得咋樣?難不難?」

  「不管了不管了,走,媽給你燉了蹄花湯!」

  顧嶼雙手插兜,逆著人流,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沒有像其他考生那樣或是狂奔怒吼,或是抱頭痛哭。

  他只是微笑著看著這一幕幕。

  因為他知道,此時此刻,有一個人正在等他。

  穿過熙攘的人群,在操場邊緣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顧嶼一眼就看到了蘇念。

  她太顯眼了。

  即使在這種混亂的場景里,她依然像是自帶了柔光濾鏡。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的牛仔褲,高高的馬尾扎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天鵝頸。

  只是,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冰山校花,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

  她沒有看來往的人群,而是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白色的板鞋無意識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顧嶼放慢腳步,看著侷促的蘇念忍不住笑了。

  他在離她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出聲。

  像是早有感應,正在「虐待」石子的蘇念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四目相對的剎那,顧嶼清楚看到她原本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

  「出來了?」

  蘇念的聲音很輕,被周圍的嘈雜聲沖得有些破碎。

  「嗯,出來了。」

  顧嶼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

  蘇念撒了個拙劣的謊,她額角細密的汗珠出賣了她。

  兩人並肩往校外走去,周圍是狂歡的人群,他們之間卻有一種微妙的沉默。

  這種沉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終於,在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蘇念還是沒忍住。

  她沒有轉頭,眼睛看著前方,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感覺怎麼樣?」

  顧嶼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蘇念,明明擔心得要死,但問出口的時候,依然要保持那份屬於學霸的矜持。

  「還行吧。」

  顧嶼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今年的數學卷子有點意思,出題人估計是想讓我們這屆考生永生難忘。除了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二個小問有點繞,其他的基本都在射程範圍內。」


  聽到這話,蘇念的睫毛顫了顫,腳步微微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你也感覺到了?今年的數學確實很難,尤其是導數那部分,陷阱很多。」

  她低聲喃喃,

  「那個壓軸題用了競賽的思路,如果你沒完全做出來,步驟分扣掉四到六分是很正常的。」

  她在心裡飛快地計算著。

  2013年的四川高考數學卷,註定是要載入史冊的「地獄難度」。

  「你的文綜和英語穩住就沒問題,但數學拉分太嚴重……」

  蘇念咬了咬嘴唇,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按這個難度,如果總分能在640分往上,運氣好能摸一摸650的邊,那去清北應該是穩的。但是……」

  她頓了頓,臉色白了幾分:

  「但是萬一數學失誤了,掉出這個分數段……」

  顧嶼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掏出草稿紙幫他算分的緊張模樣,心裡又好笑又暖。

  這個傻姑娘。

  「喂,蘇同學。」

  顧嶼突然停下腳步,擋在她面前,擋住了刺眼的夕陽。

  蘇念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沒藏好的慌亂。

  「你現在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考砸了要復讀呢。」

  顧嶼微微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認真,

  「我說那道題有點繞,意思是它浪費了我五分鐘的時間才解出來,而不是我沒做出來。」

  蘇念愣住了。

  「真的?」

  她下意識地反問,聲音帶著點顫抖。

  「真的。」

  顧嶼伸出手,本來想揉揉她的頭,但想到這裡是校門口,周圍全是「眼線」,手指在半空中轉了個彎,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你也太小看你同桌了。題難大家都難,只要我不崩,崩的就是別人。你就把心放肚子裡,今年的省文科狀元,指不定花落誰家呢。」

  蘇念捂著腦門,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為這個動作迅速染上了一層紅暈。

  但她眼底的焦慮並沒有完全消散,作為理智的學霸,她習慣做最壞的打算。

  她低下頭,看著兩人在地上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兩道影子緊緊地挨在一起,就像是某種無聲的誓言。

  「我是說如果……」

  蘇念的聲音很輕,帶著認真考量後的鄭重與退讓。

  「如果……我是說萬一,你去不了清北,那也沒關係。」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顧嶼,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我查過地圖了,人大的校園離清華也不遠,坐地鐵也就幾站路……或者北航也在附近。只要在海淀區,只要是在燕京……」

  顧嶼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

  「停!」

  顧嶼上前一步。

  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念,你聽好了。」

  「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燕園的博雅塔,是清華園的荷塘。你只需要站在那裡,站在最高的地方發光。至於怎麼走到你身邊,那是我的事。」

  「不管是清華北大,還是哈佛耶魯,只要你在那裡,我顧嶼就算爬,也會爬過去。」

  「更何況……」

  顧嶼突然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屬於重生者的絕對掌控和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

  「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弱。」

  蘇念呆呆地看著他。

  這一刻的顧嶼,眼裡仿佛有星河在燃燒。

  那種強大的自信和安全感,讓她原本懸空的心,徹底踏實了下來。

  「好。」

  蘇念緩了緩神,原本清冷的眉眼溫柔得不可思議,

  「那我等你。」

  「在燕京等我。」

  兩人相視一笑,周圍喧囂的人群、擁堵的車流、燥熱的空氣,在這一刻統統成了背景板。


  「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顧嶼直起身子,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走吧,蘇叔叔估計已經在校門口望眼欲穿了,我要是再霸占著他閨女,估計明天我就得被沉進錦江里餵魚。」

  蘇念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個冰山美人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了屬於十八歲少女的嬌俏。

  「沒個正經。」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繼續隨著人流往外走。

  快出校門的時候,顧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蘇念,眼神裡帶著一絲神秘和……不懷好意。

  「對了,蘇念。」

  「嗯?」

  「高考結束了,咱們也都滿十八歲了。」

  顧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既然都成年了,那有些以前被禁止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解禁了?」

  蘇念的腳步一頓。

  成……成年人該幹的事?

  她的腦海里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電視劇里的橋段、小說里的描寫、還有以前女生宿舍夜聊時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題……

  蘇念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連耳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慌亂地低下頭,不敢看顧嶼的眼睛,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顫抖得不行:

  「你……你在說什麼啊……這、這才剛考完試……而且、而且這裡還有這麼多人……」

  雖然她心裡早就認定了顧嶼,但是……這也太快了吧!

  看著平日裡高冷得不可一世的蘇校花,此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顧嶼心裡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湊近蘇念紅得快要熟透的耳朵,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惹得她渾身發顫。

  「你想什麼呢?」

  顧嶼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我是說……」

  蘇念緊張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等待著那個可能會讓她羞憤欲死的答案。

  「咱們該去把駕照給考了。」

  顧嶼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

  「畢竟以後去了燕京,要是沒車帶你去兜風,那多沒面子。你說呢?」

  蘇念:「……」

  蘇念睜開眼。

  看著眼前笑得一臉奸計得逞的顧嶼,她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個混蛋給耍了!

  什麼成年人的事!

  什麼解禁!

  就是考個駕照?!

  羞憤、尷尬、惱怒,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蘇念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紅暈未退,卻又染上了一層薄怒。

  她咬牙切齒地看著顧嶼,那個平日裡只會說「嗯」或者「好」的高冷女神,終於破功了。

  「顧!嶼!!」

  「在呢在呢,別喊那麼大聲,蘇叔叔在看這邊呢……」

  「你去死吧!!!」

  夕陽下,少年抱著頭在前狂奔,少女紅著臉在後追打。

  風很輕,陽光很暖。

  最好的年紀,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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