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封信和一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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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很享受獨處,但杜林和周舟的到來,還是讓我心裡湧上一股熱乎勁兒。

  有時候,友情的相處比愛情讓人能輕鬆許多。

  至少友情可以沒心沒肺.......

  我們踩著冰碴子往回走,周舟有點兒高反,走得不快,習鈺在旁邊攙著她,倆人走得慢騰騰的,倒像是在湖邊散步。

  杜林跟我走在後面。

  「你說你,」杜林把手插進羽絨服兜里,縮了縮脖子,「非得跑這麼遠,香格里拉,虧你想得出來。」

  我看著前面那片枯黃的草原,呼出一口白氣:「這兒清淨。」

  「清淨是清淨,但也冷啊。」他搓了搓臉,「我一下飛機,那風颳得,跟刀子似的,重慶的冷跟這兒比,那叫溫柔。」

  「活該,誰讓你跟著你爹我跑過來。」

  「嘿!」

  杜林笑了一聲,但我總感覺他欲言又止。

  我深吸一口氣,說:「你聞,空氣里有乾草和牛糞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聞著踏實,不像城市裡,空氣里全是尾氣,聞多了頭疼。」

  杜林深吸一口氣。

  但下一秒,他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不行,凍嗓子。」

  「哈哈,慢慢來,等你習慣了,你會喜歡上這種感覺。」

  我們走到院子門口。

  杜林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那棟白色小樓,嘴裡「嘖嘖」了兩聲:「行啊你,躲都躲到這麼好的地方。

  這院子,這房子,不比你在重慶那窩差。」

  我笑說:「這可是艾楠花高價從別人手裡弄過來,準備養老的,能差了?」

  「咳!」

  杜林碰了碰的胳膊,然後給我使了個眼色。

  這是讓我別在習鈺面前提艾楠。

  周舟從後面走上來,挽住杜林的胳膊,看著遠處的納帕海,吸了吸鼻子:「這地方真好看,就是冷了點。」

  「進去吧,屋裡暖和。」我說。

  我們走進一樓大廳,暖氣撲面而來。

  周舟進門就癱在沙發上,抱著氧氣瓶吸氧,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讓你別來,你偏來。」杜林站在旁邊,嘴上埋怨。

  周舟喘著氣說:「我沒事,就是走快了。」

  杜林蹲下來,把周舟的鞋子脫了,揉了揉她凍得發紅的腳。

  「暖和點沒?」

  「嗯。」周舟點點頭,伸手摸了摸杜林的頭。

  那畫面,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人,不需要太多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這就是結了婚的好處吧。

  不會因為聚少離多而疏遠,也不會因為太久沒見而尷尬。

  日子過到最後,都變成了這種柴米油鹽的默契。

  我往壁爐里填了柴火。

  溫度高了許多。

  小萱端了幾杯熱咖啡過來,一人一杯。

  過了會兒,周舟臉色緩和許多。

  小萱看向外面,說:「天黑了,看起來像是要變天啊,越來越冷了,怕是要下雪。」

  周舟立馬看向窗外,欣喜說:「下雪嗎?」

  也理解。

  重慶主城區是個不下雪的城市,即便下雪,那也是千年等一回,還積不了雪。

  難得見一次,肯定激動。

  我看向窗外。

  天上確實開始積雲,風似乎也變大了許多。

  高原天氣就跟俞瑜的脾氣一樣,時好時壞,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變差。

  我想了想,說:「小萱,咱們今晚吃氂牛火鍋。」

  下雪天配火鍋,最合適不過。

  杜林和周舟遠道而來,也該好好招待一下。

  杜林捧著杯子,坐在沙發上,東張西望。

  習鈺挨著周舟坐下,倆人湊在一起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時不時笑一聲。

  我在她們對面坐下,端著杯子,看著壁爐里的火。

  「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杜林問。

  「不知道。」我說,「看情況。」

  「看什麼情況?」

  「看心情。」

  他嘆了口氣,放下杯子,從兜里掏出煙盒,遞給我一根。

  我接過來,沒點,夾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出去抽。」我站起身。

  我們走到院子裡。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冷得人一哆嗦。

  我點上煙,深吸一口,煙霧從嘴裡吐出來,被風吹散。

  杜林也點了一根,抽了一口,彈了彈菸灰:「你這兒信號怎麼樣?」

  「還行,怎麼了?」

  「怕你失聯。」他看著我,「你這一跑,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俞瑜找不到你,就來找我。」

  我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她……還好嗎?」

  「你說呢?」杜林彈了彈菸灰,「男朋友跑了,能好嗎?」

  我沒說話。

  遠處的納帕海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湖面上結了冰,白茫茫一片,看著冷,心裡也冷。

  「你們……真的沒可能了?」杜林問。

  我抽了一口煙,看著那縷煙在風裡散開,散得乾乾淨淨,一點兒痕跡都不留。

  「不知道。」我說。

  「不知道?」他皺起眉頭,「什麼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我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可能還有,可能沒了,說不清楚。」

  杜林看著我,然後嘆了口氣:「知道我這次為什麼來嗎?」

  「來玩?」

  「其實.......是俞瑜拜託我來的。」

  「俞瑜?」

  我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很快,那股錯愕就散下去了,像湖面上被風吹皺的漣漪,晃了幾晃,又恢復了平靜。

  「她讓你來喊我回去的?」我問。

  杜林搖搖頭:「不是。」

  「那是……」

  「她只是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好好吃飯。」杜林彈了彈菸灰,看著遠處那片被冰雪覆蓋的納帕海,「她只是怕你孤身一人待在這兒不習慣,怕你會孤單害怕。」

  他轉過頭看著我,一臉調侃。

  「畢竟用她的話來說,你就是個小孩。小孩一個人出遠門,肯定會很不適應。」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把菸頭的灰吹散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夾著那根煙,沒抽,也沒動,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好難受啊。

  「她就說了這些?」我說。

  「就這些,不過她讓我把這個拿給你。」

  杜林回頭看了一眼酒店,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又從兜里掏出一包黑蘭州:「她說不用勸你回來,不用問你在哪兒,只要你平安就行。」

  我接過信封,說:「這是.......」

  「她寫給你的話。」

  「那這煙......」

  「她怕你在香格里拉買不到黑蘭州,所以特意去了趟蘭州,給你買了一包黑蘭州,讓我帶給你,說是抽到了故鄉的煙,就不會覺得孤單。」

  我拿著信封和煙,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就為了讓我抽到故鄉的煙,她特意從蘭州買的,從蘭州帶到重慶,又從重慶托杜林帶到香格里拉,跨了小半個中國。

  她這人......

  可真夠沒意思的。

  想來就來唄,還非得讓杜林帶。

  「她為什麼不自己來?」

  杜林眯著眼看我,那眼神跟看猴似的:「她說你這人跟小孩一樣彆扭,她要是來了,你恐怕又要跑了,畢竟離家出走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幹過,而且也沒少干吧。」


  我張了張嘴。

  想反駁,可發現他說的……好像也沒錯。

  今天來的如果是俞瑜,我大概真的會跑,就算不跑,也不會聽她說什麼。

  她倒是了解我。

  風從納帕海的方向吹過來,冷得要命。

  我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拆開信封。

  裡面就四張紙。

  好像是她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是她的日記。

  我回頭看了一眼酒店。

  杜林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慢慢看,我去讓習鈺陪我和周舟在你這個民宿參觀參觀。」

  好兄弟,知道給我打掩護。

  我轉過身,跨過護欄,往納帕海深處走去。

  走了很遠。

  遠到那棟白色的小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小點,像一塊白色的石頭,嵌在枯黃的草原和灰白的天之間。

  遠到周圍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風,只有雪,只有我一個人。

  我才停下來。

  我撕開黑蘭州的包裝,點上這根久違的黑蘭州。

  深吸一口。

  還得是黑蘭州好抽。

  我看著信封,一口一口抽著,心裡壓抑得有些難以呼吸。

  直至抽完了一根煙,我才有勇氣拿出俞瑜給我的信。

  一封來自壞女人的坦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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