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苦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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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然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們是在浙大上學時認識的,後來成了情侶,後來……分了。

  當時我們都不甘心,就約好畢業了來雲南玩。

  都說大理、麗江、香格里拉是個浪漫的地方,這裡開滿鮮花,來這裡的人一定有好運,情侶來會更恩愛。

  我們就抱著這樣的祈願來了這裡,希望能在這趟浪漫的旅途中,讓彼此再次愛上對方。

  我們去了昆明,買了很多很多鮮花。

  去了大理,看過了風花雪月。

  去了麗江,爬過玉龍雪山,走過古城小巷。

  後來,我們到了香格里拉。

  我重新愛上了她。

  但她沒有。」

  杯壁上凝著水霧,他的手指在上面劃出一道痕跡。

  「我想挽留她,沒挽留住。」

  「後來,我們就在月亮廣場正式說了分手。」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分手那天,我們互相刪了所有聯繫方式。」

  「她告訴我,她其實已經重新愛上了我,但內心總覺得和我走不到最後。」

  「所以,分開是最好的結局。」

  「哪怕……哪怕這很痛苦,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從嘴角溢出來一點,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但也必須分開。」

  我聽著他的話,眼前浮現的,卻是俞瑜站在臥室門口,眼眶紅紅的,說「我已經沒有勇氣和你走下去了」。

  浮現的是艾楠回頭朝我笑,說「如果未來我記不起你了,求你,別叫我」。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過,像有人在按快進鍵,想停,停不下來。

  有些愛情,不是因為不愛了才結束,是因為太愛了,愛到連繼續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郎然嘆了口氣。

  「那天,她對我說:如果命運讓我們再次相遇,而我們都沒有另一半,說明命運註定要在一起,那時候我們就結婚吧。」

  「後來呢?」我問。

  「後來啊……我就去了重慶,去了杭州,去了她工作和家鄉的城市,想偶遇她,但……」

  他苦笑了一聲。

  「從那之後,我們就再沒見過面,也打聽不到有關她的任何消息。」

  「再後來,我就來雲南了。」

  「在昆明、大理、麗江、香格里拉開了幾個酒吧,用了她的名字。」

  「我相信,她終有一天會來雲南旅遊。」

  我恍然大悟。

  「所以,你就一直在這幾個地方來來回回地流浪?」

  他點點頭。

  「對,這幾年,我就一直四處流浪,在人多的地方唱歌,等那個熟悉的臉龐出現在我面前。」

  我端起酒杯,看著他。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敬你們早日相遇。」

  杯子碰在一起。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呢?」他轉過頭看著我:「別說你是來工作的,來香格里拉這地方定居的,多是來逃避一些什麼的。」

  我看著杯子裡那點剩下的酒,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笑了一下。

  「我也是來等一個人的。」

  「等誰?」

  「等我前女友,等她來,或者等自己死心。」

  郎然沒說話。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我們沒再說話,就那麼坐著,一人一杯酒,聽著台上的駐唱唱歌。

  他唱的是《成都》。

  「分別總是在九月,回憶是思念的愁,深秋嫩綠的垂柳,親吻著我額頭……」

  我聽著那些歌詞,腦子裡浮現的,是重慶。

  是解放碑下的跨年夜,是洪崖洞的燈火,是紅橋上她踮起腳尖吻我的那一刻。


  分別總是在九月。

  可我們分別在一月。

  在一年的開始。

  在最不該分別的時候......

  我和郎然聊得很來,一直喝到很晚。

  教父的後勁大,喝的時候不覺得,等反應過來,已經上頭了。

  郎然趴在吧檯上,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燈,光暈一圈一圈地散,像漣漪。

  後來的事,就記不太清了。

  再醒來的時候,頭疼得要命。

  像有人拿把錘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費力地坐起身,靠在床頭,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才看清房間的擺設——閣樓,落地窗,懶人沙發,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

  是棲岸的閣樓。

  我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煙盒,點上一根。

  深吸一口,煙霧從嘴裡吐出來,在晨光里散開。

  辛辣的煙味衝進肺里,嗆得我咳了兩聲。

  「咳咳……」

  腦殼更疼了。

  昨晚怎麼回來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還穿著,衝鋒衣和圍巾不在,只剩一件襯衣,皺巴巴的,領口還有酒漬。

  戒酒。

  一定要戒酒。

  這腦殼疼死了,像是要裂開一樣。

  我閉上眼,把煙叼在嘴裡,靠在床頭,聽著窗外的風聲。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冷冽的氣息。

  一根煙抽完,腦殼才沒那麼疼了。

  我把菸頭按進床頭柜上的菸灰缸里,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樓梯口,扶著木質的扶手往下走。

  樓下客廳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大片金色。

  衝鋒衣和圍巾被扔在沙發上。

  我推開門走出去。

  下了樓,小萱正站在前台裡面,低著頭磨咖啡豆。

  咖啡豆碎裂的香氣在空氣里散開,混著陽光的味道,暖洋洋的。

  「顧哥,你醒了?」她抬起頭,手裡還在搖著磨豆機。

  我打了個哈欠,走過去,在前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聞著那股濃郁的咖啡香。

  「我昨晚怎麼回來的?」

  「一個男的送你回來的。」小萱說,「說是酒吧的。」

  哦,酒吧的服務員。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磨咖啡豆。

  這手磨的咖啡,聞著就是香。

  我湊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給誰磨的?」

  「客人點的,要了兩杯手沖。」

  「給我也來一杯。」

  小萱搖搖頭,手裡還在搖著:「不行,這些只夠給客人的。」

  「等下再給客人磨嘛,這杯給我喝。」

  小萱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著我,表情很嚴肅:「不行。客人點了,就得按時送到。等久了,會影響店裡的評價。楠姐走的時候把店交給我了,我就得負責。」

  「哎喲,不錯嘛。」我笑了笑,「還挺負責的。」

  「那當然。」她低下頭,繼續磨豆,「楠姐對我那麼好,我不能給她丟臉。」

  「行吧行吧。」

  小萱看了我一眼:「顧哥,你是不是沒刷牙?」

  「刷了。」我下意識抿了抿嘴。

  「明顯就沒刷。」她皺起眉頭,「臭臭的,身上也一股酒味。你趕緊去洗漱,做完這杯,我給你再做。」

  我站起身:「行吧,那我先去洗漱。」

  「嗯。」

  我回到樓上洗漱完,直接光著身子從浴室走出來,然後窩在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里,點上一根煙,欣賞遠處的雪山。

  我伸手夠到茶几上的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點上。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在陽光里散開。

  遠處,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光。

  山頂的積雪白得刺眼,山腰以下卻是灰褐色的,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草原也枯黃了,風一吹,草尖就伏下去,像一片褐色的海。

  和艾楠在這裡住的那兩個月,我經常這樣。

  光著身子,窩在懶人沙發里,抽菸,看雪山,看草原,看納帕海。

  那時候,艾楠通常會坐在書桌前看書,偶爾抬起頭看我一眼,說一句「把衣服穿上,別著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

  有時候她也會坐到我旁邊,靠在我肩上,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坐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那時候覺得日子就該這麼過。

  不急,不躁,兩個人待著,什麼也不干,就已經很好。

  可現在,旁邊沒人了。

  香格里拉的冬天沒什麼可看的。

  納帕海的水退了,露出大片裸露的湖床,灰白色的,裂成一塊一塊的。草原也枯了,沒有夏天的綠,沒有秋天的黃,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死氣沉沉的乾草。

  遠處的雪山倒是還在,可看久了,也就那樣。

  白的是雪,灰的是石頭,一成不變。

  像艾楠不在時的香格里拉。

  .......

  (不好意思,更新錯文件了,中間一部分沒更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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