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我是世界上最愛,也是最懂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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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著那張被紗布纏了一半的小臉,呼吸變得困難,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仿佛,躺在那裡的是陳成。

  「大姐,他前些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小楓媽攥著那七百塊錢:「那天……那天他來給我送飯,在醫院門口過馬路的時候,被一個闖紅燈的車撞了......」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消瘦蒼白的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手裡那沓錢上。

  「現在情況怎麼樣?」我問。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醫生說……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但後續還有好幾個手術要做。」

  「腿上的傷比較嚴重,還有……還有腦子裡的淤血,得觀察一段兒時間才能決定要不要開刀。」

  我鬆了口氣。

  度過危險期就好。

  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江小楓家屬。」

  一個護士從護士站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單子。

  小楓媽站起身:「在。」

  護士走到她面前,把單子遞過來:「帳上沒錢了,你看……」

  小楓媽接過單子,苦笑著說:「那個……肇事方還沒賠錢,我……我現在也沒錢了,你看能不能再等等?」

  護士面露難色:「ICU的錢,醫院的救助金已經出了一部分,醫保也能報銷一些,但……」

  她頓了一下,翻著手裡另外幾張單子。

  「後面還有好幾個手術。」

  「醫院也實在沒辦法了,你還是儘快繳費吧,這樣就能儘早安排手術。」

  她看著小楓媽,語氣軟下來,帶著點不忍,「再遲點兒,可能就錯過最佳手術時間了,孩子會留下終身殘疾。」

  小楓媽一臉焦急,嘴唇在抖:「可是……我家已經沒有錢了……」

  護士嘆了口氣:「你還是儘快湊一湊吧。」

  她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你的透析治療……」

  「算了。」小楓媽搖搖頭,打斷她,「能把透析的錢退回來嗎?留給娃兒做手術。」

  護士皺起眉頭:「可你要是不做透析,你的腎……」

  「我這腎衰竭已經把家裡拖垮了。」小楓媽打斷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房子被我吃沒了,親戚被我吃得見了我就跑。」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沓錢。

  「還是把錢留給娃兒做手術吧,他還小。」

  我和俞瑜對視一眼。

  她眼眶紅了。

  護士站在那兒,看著小楓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那……我去問問。」護士轉身走了。

  小楓媽站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她走到長椅邊,慢慢坐下。

  她低著頭,攥著那七百塊錢,攥得很緊。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文小清站在旁邊,小手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小楓媽臉上的眼淚。

  「阿姨,別哭。」她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你哭,我……我也哭……」

  小楓媽抬起頭,把小丫頭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俞瑜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小楓媽接過紙巾。

  俞瑜又抽了一張,蹲下身,輕輕擦掉文小清臉上的眼淚。

  一大一小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我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江小楓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收回目光,轉過頭:「肇事司機沒有賠錢嗎?」

  小楓媽搖搖頭。

  「保險公司呢?」

  她鬆開文小清,擦了擦眼淚:「那個人是喝了酒闖的紅燈,保險公司不賠。出事後,他家就賠了兩萬塊錢,再沒有給過錢,也沒來看過。我上門去要錢,他家說……寧願坐牢,也不賠錢。」


  「那可以打官司啊。」俞瑜說。

  小楓媽苦笑了一聲:「可是……我家現在連請律師的錢都沒有。」

  我嘆了口氣。

  打官司。

  打官司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

  一場官司,最快也要一年,甚至兩年。

  等官司結束,小楓他家也要就被繁重的治療費用拖死了。

  怕就怕打贏了也拿不到錢。

  在這個用信用分捆綁人生的時代,被束縛的只有那些老實本分的人。對於這些個喝酒開車的人渣來來說,信用分就是狗屎,反正欠救命錢又不會槍斃,只要不欠銀行的錢就行……

  對財富和欲望的追求,漸漸讓人少了些對生命的敬畏。

  我沉默了一會兒:「剛才護士說透析,你……生病了?」

  小楓媽嘆了口氣:「嗯,我患有腎衰竭,得靠吃藥和透析才能維持生命。已經把家裡吃窮了,房子也被我吃沒了。不然……就有錢給小楓交手術費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走廊里迴蕩。

  我愣住了。

  她又抬起手。

  俞瑜趕緊拉住她的胳膊:「大姐,別這樣!」

  文小清也拉住她另一隻手,哭著喊:「阿姨,不要這樣!」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脫,然後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放聲大哭。

  「怪我……都怪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果那天我沒住院,小楓就不會來給我送飯,就不會被車撞……怪我……是我害了我的娃兒……」

  她抱著俞瑜,趴在她肩頭,哭得撕心裂肺。

  走廊里的門一扇一扇打開,有人探出頭來看。

  護士走過來,看了看,又走開了。

  沒有人呵斥她。

  沒有人說「這裡是醫院,安靜點」。

  一個護士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安慰了幾句。

  沒人會去責備一個自己放棄治療、把錢留給兒子做手術的母親。

  我看著這一幕。

  心裡堵得慌。

  實在不忍心看,我轉過身走開。

  出了醫院,我蹲在馬路邊,掏出煙盒,點上一根黑蘭州。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被風吹散。

  我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看著天上那片白雲。

  俞瑜站在我旁邊,沒有說話。

  一根煙抽完,我又點上一根。

  抽到一半的時候,我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站起身,看著俞瑜。

  她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像一根魚刺,卡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俞瑜。」

  「嗯?」

  「我……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嗎?」我頓了頓,「我想……」

  「你還有錢嗎?」她打斷我。

  我愣了一下。

  她笑著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五十萬的閒錢。」

  「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當然啊,我可是你女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也是最懂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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