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艾楠,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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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一個月便過去。

  時間在這裡,像被納帕海的水浸泡過,變得綿軟,遲滯,悄無聲息地流淌。

  我很快適應了這裡的海拔、乾燥的空氣、早晚巨大的溫差,還有那種……慢到骨子裡的生活節奏。

  艾楠把民宿的管理權交給了我。

  用她的話說:「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事做,別整天就想著做愛。」

  於是,我成功「晉升」為老闆。

  她退居二線,當起了老闆娘。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陽光下喝茶、看書,或者裹著厚披肩,在牧場上慢悠悠地散步,看雲,看山,看湖。

  她開始很規律地吃飯、睡覺、鍛鍊。

  她說要調整身體狀態,把身體和腦子都養成最佳狀態,來應對隨時都會到來的阿爾茨海默症。

  每到夜裡,我們依舊做愛。

  她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臉頰有了血色,眼睛裡那層揮之不去的陰鬱也散了大半。

  我們隔三差五會自己下廚。

  不過大多時候,還是吃店裡廚師做的飯。偶爾,我們也會被附近其他民宿的老闆拉去吃飯。

  幾杯青稞酒下肚,天南地北地胡侃,從旅遊旺季的客流,聊到自家孩子在哪上學,再聊到遠處雪山某個不為人知的傳說。

  市里舉辦的「香格里拉·遇見你的天堂」攝影旅遊季,也熱熱鬧鬧地開始了。

  因為民宿位置好,正對納帕海,建築本身也很有設計感,不少受邀的攝影師和旅遊博主都選擇住在這裡。

  生意忙了起來。

  艾楠依舊當她的甩手掌柜,每天不是在露台曬太陽,就是在酒店旁邊那棵桃樹下坐著發呆。

  我則負責接待這些遠道而來的「創作者們」。

  忙。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累。

  反而在這種「忙裡偷閒」里,找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不再需要思考公司的戰略、股權、融資、上市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玩意。

  只需要關心明天天氣怎麼樣,店裡的菜備得足不足。

  簡單,直接,觸手可及。

  我好像在這裡,找到了屬於我的生活節奏。

  像草原深處默默生長的草根。

  漸漸地,重慶那座潮濕、喧囂、充滿火鍋味和坡坎坎的城市,連同在那裡發生過的一切,都被眼前這平淡卻充沛的日子,一點點覆蓋,打磨,變得模糊而遙遠。

  像一場下得太久的雨,終於天晴,只留下空氣中潮濕的、快要散盡的水汽。

  從那之後,俞瑜和習鈺再沒有跟我有過任何形式的聯繫。

  沒有電話,沒有簡訊。

  就像兩條短暫交匯的河流,在某個岔口沉默地分開,流向各自的入海口。

  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陳成也沒聯繫我。

  不知道樹冠現在經營得怎麼樣,是走上正軌了,還是遇到了麻煩?

  只有杜林打過一次電話。

  就這樣。

  香格里拉的陽光,納帕海的微風,艾楠在身邊平穩的呼吸,還有民宿里每天瑣碎又真實的煙火氣……

  它們像一張巨大而溫柔的網,把我包裹起來。

  隔開了過去。

  於是,重慶,連同那座城裡的人和事,就這樣被現在的生活,慢慢抹去了鮮活的顏色,褪成記憶深處一張泛黃的、邊緣模糊的老照片。

  ……

  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默默準備另一件事——求婚。

  可求婚的場地、時機,卻一直定不下來。

  我翻來覆去地想。

  去雪山腳下?太冷,也太刻意。

  在民宿里布置?少了點「特別」的味道。

  去古城那個最大的轉經筒下?又覺得……太過公共,像表演。

  我總想給她一場「最浪漫」的求婚。

  要與眾不同,要讓她銘記一生。


  所以一直在等,在找。

  等一個「完美」的時機,找一個「獨一無二」的地方。

  像在完成一項重大的、不容有失的工程。

  可越是這樣,越是找不到。

  心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直到這天。

  艾楠說,山裡的杜鵑花期快過了,她想去最後一次寫生,記錄下這片花海最後的時刻。

  我陪她去了。

  還是上次找到她的那個地方。

  讓我意外的是,那輛被我遺棄在這裡的摩托車,居然還停在原地。

  車身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但整體完好。

  鑰匙還插在上面。

  「這地方……」我走過去,拍了拍車身,感慨道,「群眾的素質也太好了吧?真就路不拾遺?」

  「要不弄回去?」艾楠走過來。

  我收回手,搖了搖頭。

  「算了。」

  「既然決定把它留在原地,等一個有緣人,那就繼續讓它在這裡等吧。」

  「過去的舊物件,就讓它隨著回憶,留在過去好了。」

  我已經下定決心。

  丟棄那些理不清的過往,乾乾淨淨地,和艾楠一起,過好從今往後的每一天。

  那麼,這隻陪我走過最慌亂三天,變得滿身傷痕的摩托車,也就……沒什麼捨不得丟棄的了。

  輕裝簡行,才能走得更遠。

  艾楠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牽著手,走進花谷深處。

  一個月的風吹日曬,杜鵑花已經不像當初那樣開得潑辣肆意。

  不少花瓣邊緣開始發蔫、捲曲,顏色也暗淡了些。

  但依然壯觀。

  深深淺淺的紅與紫,鋪滿了整個山谷,像一場盛大狂歡後,留下略顯疲憊但依舊絢爛的餘燼。

  艾楠在花叢中支好畫架,擺開顏料。

  和以前一樣。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她的畫裡有了我的身影。

  我站在花叢中,雙手插進褲兜,背對著她,目光望向遠處,當一個合格的模特。

  這一個月來,我沒少給她當模特。

  其實……

  我更想當裸體模特,但她不要。

  切!

  不識貨。

  「好了沒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實在忍不住,垮下肩膀,哭喪著臉,「腿酸死了……」

  「再等等,」她頭也不抬,「馬上就好。」

  「馬上是多久啊……」

  「很快。」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她才放下畫筆,長長舒了口氣:「好了。」

  我立馬垮下來,一邊捶腿一邊哀嚎:「酸死了……晚上你得給我做個全身按摩,不然明天我真起不來了。」

  「好。」

  她應得很乾脆。

  我眼睛一亮,得寸進尺:「那……得把我上次買的那套性感睡衣穿上,還有黑絲……對,黑絲也得穿上,那樣按摩才有感覺。」

  艾楠從畫架後抬起頭,白了我一眼:「你那是奔著按摩去的?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我嘿嘿一笑,走過去,趴在她的背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怎麼樣?」她側過頭,問。

  「好看。」我說,手指在她的領口輕輕摩挲,撫摸她的鎖骨和胸口的邊邊,「很有意境,比我本人帥。」

  「臭美。」她拍了一下我往她領口鑽的大手,笑罵,「我說的是景,不是畫中人。」

  我把手從她的領口拿出來,站起身,說:

  「你當初在信里說,要去一個開滿鮮花的地方,我猜了好多地方,還找人做了專門的地圖,打算一個花海一個花海地找過去。」

  「當時我都準備去新疆找你。」


  「還好我們心有靈犀,指引我來到這裡。」

  「但這片杜鵑花海確實漂亮。」

  艾楠轉過身,仰起臉看著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說:

  「傻瓜,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花海,是當年你跟我告白時,送我的那捧很大很大的玫瑰花。」

  我:「……」

  我愣住了。

  呆呆地看著她。

  忽然,心裡某個盤桓許久的、關於「浪漫」和「儀式」的執念,像被這山風吹散了一層迷障。

  我一直在尋找。

  尋找一個「最合適」的求婚地點,一個「最特別」的時機,一場「最完美」的儀式。

  我以為那樣才配得上她,配得上我們跨越生死和遺忘的六年。

  我猛然回首,才發現她眼中的浪漫,從來不是鑽石的耀眼光芒,不是萬人矚目的盛大告白,不是任何被世俗定義和量化的「完美」。

  而是我。

  我所能帶給她的一點一滴,那些笨拙的、狼狽的、甚至有些可笑的瞬間,拼湊起來,就是她世界裡……最極致的浪漫。

  場地不重要。

  時機不重要。

  形式更不重要。

  重要的,從來只有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人,和那顆……毫無保留的心。

  「顧嘉?」

  艾楠的聲音把我從翻湧的思緒里拉回來。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仰起臉,眼神裡帶著點疑惑。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山風吹起她頰邊的碎發,輕輕拂過我的下巴。

  我看著她,往後退了半步。

  伸手取下項鍊,取下上面的戒指。

  緩緩地。

  單膝跪地。

  我舉起那枚戒指,舉到她面前。

  「艾楠。」

  「嫁給我吧。」

  (『傻瓜,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花海,是當年你跟我告白時,送我的那捧很大很大的玫瑰花。』這句話來自某個書友的留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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