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在香格里拉,找到了艾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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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好車。

  艾楠卻沒有下車,只是看著眼前的獨棟別墅,很平靜地說:「上次是你逃,現在是我逃,有什麼不可以?

  而且我不需要你……」

  「你需要!」

  不等她說完,我便怒聲打斷她的話。

  艾楠愣住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艾楠,你需要我知道你病了,需要我陪著你。

  哪怕有一天你真的忘了,我也得在旁邊一遍遍告訴你:我叫顧嘉,是你愛了六年,準備結婚的男人。」

  車廂里安靜下來。

  她雙手還握著方向盤,轉頭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可那樣太殘忍了,對你……太殘忍了。」

  我反問道:「那你告訴我,怎樣才不會殘忍?

  像你現在這樣,留下一封信,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跑到這窮山僻壤的地方,就不殘忍?

  你知道讓我在花海里聽見你問我『我們認識嗎』的時候,差點心臟停跳?」

  我越說越氣,伸手扳過她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臉看著我。

  昏暗的光線下,她臉上全是淚。

  沒聲音,就那麼安靜地流著。

  「艾楠,你聽好了,我不管你能記得我多久。」

  「一年,一個月,哪怕明天早上起來你就忘了,那也沒關係。」

  「我會每天重新自我介紹,我會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一遍遍講給你聽!」

  我抬手,抹掉她臉上的淚。

  「你想逃,可以。」

  「但這次,你得帶著我一起逃。」

  「要爛,咱們就一起爛在這片花海里,要忘……也得是我陪著你,一點點忘。」

  艾楠呆呆地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凶了。

  然後,她忽然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脖子,把臉埋進我肩窩裡,終於哭出了聲。

  不是壓抑的抽噎,是放聲的、委屈的、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所有害怕和孤獨都哭出來的嚎啕大哭。

  「顧嘉……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抱住她,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

  「不怕了。」

  「我在呢,以後……都在。」

  車窗外,遠處的山脈沉默地矗立在星空下。

  山風掠過山谷,拂過草地,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嘆息,又像某種古老且低沉的吟唱。

  我們就這樣擁抱了很久。

  直到她哭聲漸歇,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我才鬆開她。

  艾楠坐回去,用力擤了擤鼻子,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看起來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愛。

  「顧嘉。」

  「嗯?」

  「你剛才那些話……是不是從哪本言情小說里抄的?土死了。」

  「原創,純的,不滿意?」

  「勉強湊活吧。」艾楠笑說:「至少……比你當年告白時要強得多。」

  「我覺得我當年告白的挺浪漫的。」

  「呵呵!」

  艾楠打開車門下去後,背上我的行李,又跑到我這邊,打開車門,扶住我的胳膊,說:「到家了,下來吧。」

  我一手扶著車門下了車。

  此刻,我們站在一片緩坡上,散落著十來棟亮著燈光的房子。

  除了眼前這棟是個三層小樓,其他幾個都是那種藝術感拉滿的小平房,看著應該是個露營主題的民宿酒店。

  我正想問她住在酒店還住的習慣嗎,卻見白色小樓的牆壁上掛著「棲岸」兩個字。

  棲岸?

  一看到這兩個字,我就知道,這裡是我家這位小富婆的財產。

  「這是你開的?」

  「嗯,」艾楠點點頭,「雖然是修養,但總得找點兒事做,所以就把這個民宿買了下來。」

  「用的還是『棲岸』,侵權了啊,等著收我的律師函吧。」

  「切!」


  艾楠冷笑一聲,說:「你人都是我的。」

  是啊。

  從裡到外,連皮帶骨,早就是她的了。

  艾楠扶著我,推開玻璃門。

  門樑上掛著一串藏式銅鈴,「叮鈴——」,聲音盪開。

  進門就是前台。

  說是酒店前台,倒像個清吧的櫃檯。

  一整面牆的酒,紅的白的洋的,咖啡機、榨汁機、製冰器……一應俱全。

  旁邊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書。

  幾張木桌散落著,椅子隨意擺放,窗邊一架立式鋼琴,一把木吉他靠在琴凳上。

  幾盆綠植點綴著。

  空氣里有咖啡豆的焦香,混著一點舊書的霉味,和……她的味道。

  安靜,閒散,像時間在這裡走得很慢。

  確實是個適合療養的居所。

  旁邊一扇小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個扎著馬尾、臉蛋紅撲撲的姑娘探出頭,「楠姐回來了?」

  她又看向我,「這位是……」

  「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三個字。

  我胸口那團堵了一路的氣,「噗」一聲,散了。

  像被人灌了一大口溫熱的蜂蜜水,從喉嚨一直甜到胃裡,連手腕的疼都忘了。

  這一路,摔的跤,受的傷,心裡的慌……

  在這一刻,都值了。

  小姑娘眼睛盯著我看了幾秒,一拍腦門:「我認識你,你就是楠姐照片裡那個……那個帥哥!」

  我嘿嘿一笑:「小妹妹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本質。」

  艾楠笑說:「都這副德行了,還不忘自戀。」

  「一個人說帥是自戀,一群人承認,那就是客觀事實。」

  「行行行,客觀事實。」艾楠無奈搖頭,轉向小姑娘,「小萱,去把醫藥箱拿上來,送到我房間。」

  「好嘞!」

  小萱應了一聲,轉身跑開,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

  艾楠扶著我往裡面走:「她是來這兒畢業旅行的,在這兒幫忙的義工,我管她吃住,人挺勤快。」

  上到三樓。

  艾楠的房間是個挑高的閣樓,複式結構。

  樓下是客廳兼工作區,一張巨大的原木書桌對著整面落地窗,窗外漆黑一片,隱約能看見遠處山坡的輪廓。

  樓上應該是臥室。

  角落裡,一個巨大的白色浴缸靠著玻璃窗。

  想像一下,白天泡在裡面,眼前是草原、湖泊、遠山,還有對岸星星點點的藏式民居。

  可惜,現在是晚上。

  艾楠扶我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陷進去,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但又奇異地感到安穩。

  「這兒……不錯。」

  我環顧四周,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濃郁的藏族唐卡,角落燃著一盞酥油燈,火光跳躍,空氣里有好聞的油脂香。

  適合療養。

  也適合……躲起來。

  艾楠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無奈說:「本來打算在這兒待幾年,然後再去其他地方待幾年。

  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被你找到了。」

  「砰砰——!」

  小萱在門口喊道:「楠姐。」

  艾楠起身去開門,從小萱手裡接過一個白色醫藥箱。

  「今天的入住都辦完了?」

  「嗯。」

  「行,你去休息吧。」

  艾楠關上門,提著箱子走回來,蹲在我面前,打開,取出碘伏、棉簽、紗布。

  手指捏著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塗在我腫脹的手腕上。

  「怎麼弄的?」

  她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騎車摔的?還是走路沒看路?顧嘉,你從來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責備絮絮叨叨,聲音卻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忽然想起另一個女人。

  在重慶,那個被我無賴行徑氣得跳腳,卻還是蹲在地上,一邊罵我「活該」,一邊小心翼翼給我冰敷手腕的「房東太太」。

  也是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責備里藏著心疼。

  這幾天太急,太亂,像被抽著轉的陀螺,都沒跟她聯繫,滿腦子只有「找到艾楠」。

  直到此刻,坐在這片陌生的寧靜里,那些被我暫時拋在腦後的人和事,才慢吞吞地浮上來。

  像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

  硌腳。

  處理完傷口,艾楠站起身,指了指一個小門,說:「去浴室洗澡。」

  我看了看我這一身的傷,「這怎麼洗,剛抹上藥。」

  「你看你髒兮兮的,不洗,也得擦洗一下吧。」

  「也是,我已經三天沒洗澡了。」

  「咦~~」艾楠一臉無語,隨後笑罵說:「髒死了,趕緊去浴室,我去樓下庫房給你找個浴袍。」

  說完,她便推門出去。

  我一瘸一拐走向浴室,但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拿起手機。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給俞瑜發去消息:「我在香格里拉,找到艾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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