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故地!(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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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芝雪一大早就送顏念安去上學,臨走時顏念安背著書包站在門口。

  「媽媽,你要照顧好爸爸哦。爸爸有時候會偷偷哭鼻子的。」

  「念安,別亂說!」

  顏小冉有些急,眼中閃過一抹尷尬。

  白千雪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好。」

  「還有,要給念安帶海邊的貝殼回來。」

  「好。」

  「還有還有……」

  蘭芝雪笑著把顏念安抱起來。

  「好啦,再不走要遲到了。爸爸媽媽今天有正事,念安乖乖上學。」

  她沖白千雪和顏小冉眨眨眼,帶著顏念安出了門。

  顏念安趴在蘭芝雪肩上,朝他們揮著小手。

  「爸爸!媽媽!早點回來!念安在家等你們!」

  顏小冉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直到看不見了,還站著。

  白千雪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走吧。」

  「嗯。」

  兩人上了車。

  白千雪親自開車,顏小冉坐在副駕。

  晨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心裡有一種很平靜的期待。

  從海城到臨海,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白千雪開車的時候很專注,側臉線條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柔和。

  顏小冉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看什麼?」

  白千雪忽然開口,目光還看著前方。

  「沒看什麼。」

  白千雪的唇角微微彎了彎,沒有戳穿他。

  車子駛入臨海地界的時候,空氣里的味道變了。

  顏小冉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鹹濕的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久遠的、熟悉的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就是這種味道。」

  白千雪放慢車速。

  車子沿著一條顏小冉記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路,開向老城區。

  新修的柏油路,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

  車子停了。

  顏小冉坐在副駕上,沒有立刻下車。

  他看著窗外胡同的盡頭。

  小院,就坐落在那裡。

  青磚牆,黑瓦頂。

  牆角爬著青苔,石階旁生著一叢薄荷。

  院門是老式的木門,門環上有一點銅鏽。

  而小院的四周,是高聳的寫字樓和住宅樓。

  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鋥亮而冰冷,把這座低矮的老院子襯得像一塊被遺忘在時光夾縫裡的舊手帕。

  簡陋的,陳舊的,格格不入的。像一個固執的老人,坐在一群挺拔的年輕人中間,哪兒也不去。

  顏小冉推開車門,腳踩在石板路上。

  白千雪走到他身邊,把那串老式的銅鑰匙放在他手心裡。

  顏小冉握著鑰匙,手微微發抖。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回來過了。

  他走上前,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嗒。

  門開了。

  院子裡的景象迎面撞進他眼睛裡。

  老槐樹。

  樹冠比以前更大了,枝葉蓊蓊鬱郁,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樹幹上有一道陳舊的刻痕。

  那是他小時候比身高時刻的,許姨站在他身後,用小刀在樹皮上輕輕劃了一道線。

  石磨安安靜靜地待在老槐樹下。

  磨盤上落了幾片槐葉,邊緣長了一點青苔。

  旁邊還有一口乾涸的老井。

  院子裡的布置,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顏小冉站在那裡,恍惚。

  像一腳踏進了二十多年前的某個下午。

  小時候他身體病弱,不能跑不能跳,稍微活動一下就喘。

  許姨就把他抱到石磨上坐著,給他披一件小褂子,說「曬曬太陽,病就好了」。

  他就乖乖坐著,仰著臉,讓陽光照在臉上。

  暖洋洋的,從額頭暖到下巴,從指尖暖到心裡。

  坐累了就靠在許姨身上,聽她講故事。

  許姨的聲音低低的,慢慢的,像老槐樹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有時候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抱回了屋裡,被子上有陽光的味道。

  他又想起了許姨。

  想起她端著藥碗從屋裡走出來的樣子,苦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想起她把冰糖塞進他嘴裡時手指的溫度。

  想起她眼角堆起的皺紋,和那句「我們暖暖最乖了」。

  又想起了那時候的白千雪。

  那個沉默寡言的小姐姐。

  白千雪也站在院子裡。

  她沒有說話,目光靜靜地從老槐樹移到石磨上,又從石磨移到老井上。

  她腦海中,也蹦出了一個小女孩。

  瘦瘦小小的,坐在石磨上。臉很小,圓圓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隱約看到太陽穴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頭髮是淺栗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一邊一個。

  她穿著一條碎花褂子,洗得發白了,但乾乾淨淨的。

  兩條腿垂在石磨邊緣,晃來晃去,晃得很慢很慢。

  因為病著,連晃腿的力氣都不太夠。

  那就是小時候的顏小冉。

  她第一次路過這座院子的時候,看到的顏小冉。

  她站在門口,小女孩也看到了她。

  那雙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很小聲地說。

  「姐姐,你真好看。」

  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一片槐樹葉子飄落在水面上。

  她看向顏小冉,微微一笑。

  幸好。

  幸好我的暖暖又回來了。

  她伸手,握住顏小冉的手。

  顏小冉從恍惚中回過神,側頭看她。

  白千雪的手溫暖而乾燥,握著他的時候,拇指不自覺地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

  「千雪姐。」

  他的聲音有些啞。

  「這裡……感覺跟以前一點變化都沒有。」

  白千雪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很柔。

  「自你從這裡離開,我每年都會來這裡看看。」

  顏小冉轉過頭看著她。

  每年。

  從他六歲離開臨海到現在,二十年。

  她每年都來。

  「來這裡做什麼?」

  他記得許姨把他送到孤兒院後,不久許姨就病逝了。

  這座院子,應該早就沒人了。

  白千雪看著他,目光認真而安靜。

  「因為姐姐找不到我的暖暖。」

  她的聲音不大,像在陳述一個漫長的、獨自承受的過程。

  「只能到這裡,睹物思人。」

  顏小冉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更怕暖暖有一天回來,找不到姐姐。」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扣住他的指縫。

  「所以每年都來。看看房子有沒有漏水,看看院子裡的草有沒有長太高……」

  「想著,萬一暖暖哪天想回來了,推開門,至少不會看到一個荒掉的院子。」

  顏小冉聽著,心裡暖暖的,酸酸的,漲漲的。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慢慢化開。


  他想像著她每年一個人來這裡的樣子。

  推開這扇門,走進空無一人的院子。

  掃掉石磨上的落葉,擦掉井沿的灰,給花草澆澆水。

  然後坐在老槐樹下,一個人坐一會兒。

  那時候她在想什麼呢?

  在想那個坐在石磨上曬太陽的小女孩嗎?

  在想她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還記不記得這裡嗎?

  她每年都來。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千雪姐。」

  「嗯。」

  「我回來了。」

  白千雪看著他,眼底的光很柔很柔。

  「嗯。姐姐等到了。」

  兩人在老槐樹下的石階上並肩坐下。

  石階被陽光曬得溫熱,坐上去暖意從腿根蔓延到全身。

  老槐樹的樹冠在他們頭頂沙沙響著,像在說一些只有它自己聽得懂的話。

  「千雪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嗎?」

  「記得。」

  「那天我穿的是什麼?」

  「碎花褂子。洗得發白的。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

  顏小冉愣了一下。

  他不記得自己那天穿了什麼。

  事實上,小時候的很多事情,他都記得不太清楚了。

  那時候身體病弱,發了太多燒,燒得記憶力都變得模模糊糊。

  很多事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像被水泡過的老照片,輪廓還在,細節都洇開了。

  白千雪看了他一眼,開始說。

  「你坐在石磨上,我站在門口。你看了我好幾眼,然後說,『姐姐,你真好看』。」

  顏小冉的臉微微紅了。

  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

  「然後我從兜里掏出一顆糖,遞給你。你接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小聲說,『姐姐吃』。我說,『給你的』。你就把糖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像怕它飛了。」

  顏小冉聽著,努力回憶著。

  隱隱約約的,好像是有那麼一顆奶糖。

  藍白色的糖紙,在手心裡攥了很久很久。

  「之後我又來過好幾次。」

  白千雪繼續說,聲音輕輕的。

  「每次來都給你帶一顆奶糖。你每次都捨不得吃,攥在手心裡。許姨說,你把我給的糖都藏在枕頭底下,排成一排,每天晚上數一遍。少了一顆就急得到處找。」

  顏小冉的鼻子酸了。

  他不記得這些了。

  一點都記不得了。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因為白千雪說出來的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鑰匙,咔嗒咔嗒地打開他記憶深處那些落了鎖的抽屜。

  「有一次我帶了一本圖畫書給你,上面畫著大海。你翻了好幾遍,然後抬頭問我,『姐姐,大海真的是這個顏色嗎?』我說,『比這個還要好看』。你的眼睛就亮了,說,『那暖暖長大了要去看大海』。」

  白千雪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我說,『好,姐姐帶你去看』。」

  顏小冉的眼眶不自覺微微泛紅。

  他不記得這本圖畫書,不記得這段對話。

  「後來有一天,我又來。」

  白千雪的聲音變得更輕了。

  「院子空了。許姨還在,但你不在了。我問她,她告訴我……你病逝了。」

  她頓了一下。

  「那天我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顏小冉側過身,伸手抱住了她。

  不是溫柔的擁抱,是帶著用力的、仿佛想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的擁抱。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千雪姐,對不起,讓你找了那麼久。」

  白千雪的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


  「不用對不起。是姐姐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兩人就這樣抱著,在老槐樹下,在石磨旁,在滿院子的陽光里。

  過了很久,顏小冉才從她肩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白千雪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淚痕擦乾了,她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樑,又從鼻樑移到他的嘴唇。

  然後她低下頭,吻住了他。

  那個吻起初很輕,像老槐樹葉子落在水面上。

  她的嘴唇有一點涼,帶著薄荷的清氣。

  顏小冉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著。

  吻越來越深。

  白千雪的手從他後腦勺滑下來,攬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裡帶。

  顏小冉被她帶著微微後仰,手下意識地攀住她的肩膀。

  老槐樹的樹蔭把他們籠在懷裡,光影在他們身上流轉。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顏小冉被吻得氣喘吁吁。

  白千雪的手掌開始在他身上遊走,隔著薄薄的衣料,掌心所過之處像點燃了一小簇一小簇的火。

  她的指尖帶著薄繭,划過他的脊椎,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千雪姐……」

  顏小冉的聲音有些慌亂,微微偏開頭,呼吸急促。

  「不可以……我們還在外面呢……」

  他的耳朵紅透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

  白千雪看著他,眼底有一點促狹的光。

  她的手停在他腰側,沒有再動。

  「好。」

  她說,聲音有一點低,帶著某種克制的意味。

  然後她收回手,甚至還體貼地幫他把被揉亂的衣服領子整了整。

  「那就晚上再吃暖暖。」

  語氣平淡,像在說吃飯。

  顏小冉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一片槐樹落葉,不敢看她。

  但他卻沒有反駁。

  白千雪看著他紅得要滴血的耳尖,唇角彎了彎。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把落在他肩頭的一片槐葉拈起來,輕輕放在石階上。

  兩人又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老槐樹的影子拉長了,從院子這頭鋪到那頭。

  「暖暖。」

  「嗯?」

  「想去孤兒院看看嗎?」

  顏小冉微微一愣,從她肩上抬起頭。

  「孤兒院?」

  「嗯。你後來住過的那家。院長叫王美華,對麼。姐姐想去拜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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