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回時交戰 教主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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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言從光門中踏出的瞬間,便知道自己遲了。

  腳下的土地是陌生的,但他認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暗紅色的海面,認得那座在暮色中輪廓模糊的島嶼形狀,那分明是哲江象山國附近須臾島的方向。他本想問裂空龍女為何將他傳送到此,話未出口,目光已經被天空中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我們不是回和風巨艦嗎?...」

  天空中不再有雲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暗色身影。那些身影大大小小,形狀各異,有的像被拉長的飛蟒,腹部長滿復足。有的如同翻轉的巨蝠,翼膜上嵌著一張張扭曲的面孔。更多的則是堆疊拼合而成,像是被強行揉碎的肉塊重新縫合,每一隻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振翅撲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與嘶叫。它們成群結隊地從高空俯衝而下,利爪撕裂護體靈光,口器噴吐各色毒液,將地面上那些正在結陣抵抗的修士逼得不斷收縮防線。

  更遠處,佐道艦隊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游弋的鯨群,艦腹處伸出的靈力光柱正在持續轟擊地面的防禦陣法,每一次落下都濺起大片的碎石與塵土。而在那些艦隊與妖物之間,無數道遁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交錯碰撞,靈光炸開時照亮一瞬的天幕,旋即又被新的暗影吞沒。

  「來遲了!佐道已經追來了?!」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認出了那些正在迎戰的身影,朱雲凡周身跳動著金色的雷光,伏羲雷神法相的輪廓在他身後明滅不定,每一次揮手都會將一片妖物轟成焦炭。

  龍伯昭的劍光凌厲而穩定,從三個方向同時切割著逼近的敵群,每一次出劍都精準地落在敵人護甲最薄弱的連接處。

  君則的身影在戰場邊緣穿梭,軟劍如水銀瀉地,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佐道築基修士逐一逼退。

  小喬和夢璇背靠背配合,含光劍的粉色劍芒與淡青色的療愈靈光交替閃爍,一個在斬殺,一個在救治。

  六武眾分成兩列,斬次巨刃開道,將一頭撲向傷員的合成妖獸從中劈成兩半。矢一的弓弦連震,三支箭同時貫穿三隻妖物的頭顱。火門從側面拋出雷火彈,將密集的敵群炸開一個缺口。二藏與槍左左右穿插,伊郎則在陰影中無聲遊走,每一次現身都帶走一條築基修士的性命。他們六個人配合得渾然一體,但伯言注意到,斬次的左臂已經開始滲血,矢一的弓弦上有細密的裂紋,火門的雷火彈袋已經癟了大半。

  地面上散落著數百具屍體,有的穿著佐道的制式勁裝,有的穿著七國宗門或散修的服飾,更多的則是被妖物撕碎後已經辨不出原樣的殘骸。倖存的修士們正在向島嶼中央收縮防線,他們當中有人高喊著「陣法撐不住了」,有人正在將重傷的同伴拖向後方,有人則站在防線最前沿拼命維持著已經薄如紙片的結界。

  伯言的目光越過那些混亂的戰場,看見了和風巨艦的殘骸。那艘銀灰色的巨艦此刻正斜插在島嶼北側的灘涂上,艦體左側裝甲板被撕裂出一道長達數丈的裂口,露出內部斷裂的龍骨結構,幾處舷窗冒著黑煙,尾部的推進陣列已經徹底熄滅了靈光,只剩下幾塊燒焦的符文還在偶爾閃爍一下。它被擊落了,而且落地時明顯是迫降姿態,否則以和風巨艦的防護強度,不該出現如此嚴重的結構性損傷。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變快了幾分,但他沒有讓自己停下來思考這是怎麼發生的。他一步踏出,身影掠過那片被戰火灼焦的灘涂,朝著和風巨艦的方向掠去。他沒有去確認朱雲凡或小喬的位置,也沒有去查看斬次等人的狀態,他選擇了一個更直接的切入點,他需要改變整個戰場的節奏。

  他落在和風巨艦側翼的一片空地上,腳下是被火燒過的草根和碎裂的甲片。他雙手結印,五極金丹中的水、木二屬性同時被催動到極致,以自身為中心,一道碧綠色的靈力波紋從他腳下向四周蔓延開來。那波紋觸及地面的瞬間,乾燥龜裂的土層開始翻湧,無數細小的根須從裂縫中鑽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交織、攀附。先是低矮的灌木叢從土中拔地而起,然後是粗壯的樹幹開始成形,枝條在急速生長中彼此纏繞,形成密不透風的葉幕。整個生長過程持續了不到十息,一片占地數十丈的茂密樹林便從原本焦黑的荒地上憑空升起,將和風巨艦周圍大片區域籠罩其中。

  那些正在追擊散修的妖物被這突如其來的林海攔住了去路,它們的衝刺姿態在觸及樹冠的瞬間被迫中斷,鱗甲與枝條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部分體型較小的妖物試圖從枝葉縫隙間鑽入,卻被那些正在持續生長的藤蔓纏住了翅根和肢節,掙扎中發出嘶啞的鳴叫。佐道修士的視野在幾息之內被阻斷,那些原本精準鎖定目標的法術失去了視覺引導,只能胡亂轟向樹冠方向,在葉幕上炸開大片焦痕,但那些被燒毀的枝條很快又被新生的枝葉覆蓋。

  伯言的指尖還殘留著靈力流轉的餘溫,他站在樹林邊緣,感覺到自己的神識正在沿著那些枝幹向四周蔓延。每一片葉子都成了他的感知觸角,將戰場上每一道靈力波動、每一個正在移動的身影都清晰地送入他的識海。他能「看見」朱雲凡正在左側百丈處與一頭巨型合成妖物纏鬥,那妖物體型已有數丈之高,六條手臂同時揮舞著不同屬性的靈光,但朱雲凡的速度明顯比方才慢了半拍,肩膀處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他能「看見」龍伯昭正在右側與三名佐道金丹修士周旋,那三人配合默契,形成三角陣型將他困在中央,但龍伯昭的劍勢依然沉穩,每一次出劍都精準地逼退一人的攻勢,尋找著破陣的間隙。他能「看見」君則正在更遠處引著一隊散修向樹林方向撤退,她的軟劍已經卷了刃,劍身上的靈光明滅不定,但她的腳步沒有絲毫慌亂。


  樹林的出現開始改變戰場的走向。那些正在分散抵抗的散修和宗門倖存者本能地朝著這片突然出現的林海靠攏,他們穿過枝葉縫隙時感受到的是與外界戰場截然不同的氣息,濕潤的泥土、柔韌的枝條、被遮蔽的天光,一切都比方才那個完全暴露在妖物視野中的狀態安全得多。有人在沖入樹林後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混著汗水和血水淌下來,卻還死死攥著法器不肯鬆手。有人在樹根旁找到了正在止血的同伴,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互相扶住肩膀,繼續向樹林深處退去。

  伯言的木遁在持續運轉,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水、木二屬性靈力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消耗,但那片樹林的規模已經足以容納數千人藏身其中。那些枝葉在生長過程中刻意保留了足夠的空隙,讓修士可以穿行,卻讓那些體型龐大的合成妖物寸步難行。更遠處,正在與朱雲凡交手的巨型妖物在失去視野後動作明顯變得遲緩,被一道金色雷光從側面擊中膝蓋關節,甲殼炸裂,整條腿向內彎折,失去了平衡。

  片刻之後,那些散落在戰場各處的修士已經陸續撤入樹林,依靠層層疊疊的枝條作為天然屏障,開始重新結陣。有人在樹根處放下重傷的同伴,取出隨身攜帶的丹藥開始分發。有人將法器橫在身前,背靠著樹幹,警惕地注視著枝葉縫隙外那一片仍在翻湧的暗影。有人已經開始在樹叢間布設簡易的靈力陷阱,以防妖物從地面鑽入。

  伯言的神識捕捉到了幾道正在快速接近的氣息,他轉過頭,看見了朱雲凡正從左側的枝葉間穿行而來,雷光披風已經有多處破損,衣袍上沾著血漬,但他的步伐依然穩定。君則從另一側出現,她的軟劍已經收回鞘中,雙手扶著一個腿部受傷的散修,那散修的一條褲腿被整個撕開了,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還在往外滲血。六武眾緊隨其後,斬次走在最前面,巨刃橫在身前開路,矢一斷後,弓弦依然繃著,箭尖對準枝葉縫隙間那些仍在試探的妖物。小喬和夢璇幾乎是並肩衝進來的,小喬的含光劍刃口微卷,衣袍下擺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額角有一道正在滲血的擦痕。夢璇的雙手間還殘留著治癒靈光的餘韻,臉色微白,但目光依然專注。龍伯昭最後踏入林間,他的劍身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衣袍下擺被燒穿了一角,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臉上快速掃過,像是在清點人數。

  小喬落在伯言面前,腳步還沒站穩便開口問了一句。

  「你回來了,有找到答案嗎?」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不是哭腔,是那種剛剛經歷過激烈戰鬥後還沒有完全平復的急促。她正在用袖口擦拭含光劍劍身上的血跡,動作已經形成了本能反應。

  伯言還沒來得及回答,斬次的聲音已經從側面傳來。

  「盟主!佐道的人在撤退!這很不對勁!」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巨刃的刀尖微微抬起,指向枝葉縫隙外那片正在變得空曠的天空。那些原本在持續撲擊的妖物正在陸續停止動作,振翅的嗡鳴聲正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它們向後收攏時甲殼互相摩擦的密集聲響。原本在空中盤旋的佐道築基修士也在快速後撤,遁光的軌跡從雜亂變得整齊,像是一支正在重新編隊的軍隊。

  朱雲凡在那一刻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跨前一步,從枝葉縫隙間望向遠處那片正在恢復秩序的暗色天際,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沉重的靈力壓迫感正在從那個方向緩慢推進。那壓迫感的質地並不暴烈,反而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從容的穩定,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容置疑的到來。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像是已經預判到了那是什麼,只是沒有說話。

  伯言也感覺到了。那股壓迫感他太熟悉了,在虎跳峽的峽谷中,在龍都的皇宮裡,在襄都城外那些正在被煉化的廢墟上,他都感受過同一股氣息的輪廓。那是破浪巨艦獨有的靈力波動,厚重而延展,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靈力儲備特有的沉重感。

  君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扶著那個受傷的散修在樹根處坐下,直起身時目光已經鎖定了伯言的方向。

  「伯言,你再遲點回來,我們就完了...你回來了就好。」

  她問這句話時的語氣不是責備,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她已經隱約猜到答案的事情。

  伯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收攏的枝葉,落在那片正在變得清朗的天際線上。暮色正在被一種更深的暗色取代,雲層被某種持續推進的力量擠壓著向兩側退散,露出一道正在緩慢移近的巨大輪廓。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足夠讓身邊的幾個人都聽清。

  「因為那個人來了,許楊...」

  片刻之後,破浪巨艦的艦體從天際線盡頭浮現出來,從暗色光點擴成完整的輪廓,船體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澤,與那些正在撤退的佐道艦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艦首的破浪錐在空氣中划過時帶起一道細長的靈力尾跡,在漸暗的天光下如同一條被拉開的暗紅色絲線。艦腹下方延伸出的暗紅色光柱雖然已經收回大半,但底部還殘留著幾縷正在緩緩消散的靈力餘韻。

  伯言透過枝葉縫隙看著那艘巨艦在距離樹林約百丈處的空中緩緩停住,艦體表面的符文在暮色中流轉著暗沉的光澤。

  他知道這是最壞的情況,許楊來了,佐道的教主親自到場,帶著破浪巨艦和艦上那些尚未投入戰場的近衛修士。他能感覺到樹林中那些剛撤進來的修士們正在變得沉重起來的呼吸,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法器,有人後背貼緊了樹幹,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破浪巨艦,也沒有感受過那種被鎖定後無處遁逃的壓迫感,但他們都知道一件事,能讓整個戰場瞬間安靜下來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打發過去的對手。

  伯言沒有猶豫。他轉過身,目光從朱雲凡、小喬、夢璇、六武眾身上依次掃過,然後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我出去會會他,你們跟我一起;大哥帶人趕緊啟動和風,準備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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