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會議分兵 再去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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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風巨艦的甲板上,海風比方才更急了一些。

  雲層在艦體下方翻湧,像是被犁開的棉絮,向兩側退散,露出遠處隱約可見的山脈輪廓。伯言站在艦首,陵光神君袍的赤紅色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接近的陸地輪廓上,沉默了很久。

  夢璇站在他身側,一隻手搭在船舷欄杆上,指尖微微收緊。

  她注意到伯言從休息室出來之後,整個人的狀態變了。不是那種被安慰後暫時平復的變化,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的篤定。他方才在休息室里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失去過你一次」「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坦白,像是把他自己從某片泥沼中拔了出來。

  伯言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前方那片逐漸清晰的陸地,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夢璇,我要召集所有人開個會。」

  夢璇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艙內走去。她的步伐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是終於有什麼東西被放下來了。

  片刻之後,和風巨艦的作戰會議室內已經坐滿了人。

  夜明珠嵌在艙頂和四壁上,散發著溫潤的白光,將整間艙室照得如同白晝。中央是一張長桌,桌面上鋪著海圖和幾枚通訊玉簡,邊緣還殘留著幾道尚未擦拭乾淨的油漬。

  伯言站在長桌一端,夢璇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朱雲凡靠在艙門邊的牆壁上,雙手抱臂,姿態隨意但目光始終落在伯言身上。六武眾分列兩側,斬次站在最前面,肩上還纏著繃帶,但脊背挺得筆直。矢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左腿還裹著白布,但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火門、二藏、槍左、伊郎各自找了位置站定,六個人雖然身上都帶著傷,但神色已經比剛上船時好了太多。

  裂空龍女趴在長桌一角,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暗金色的豎瞳半闔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她的長髮垂落在桌面上,幾縷發梢掃過那張海圖,翠綠色的發尾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伯言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多做停留,但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他看過來的時候那目光里有一種與方才不同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重新點燃了。

  「現在船上除了伯昭、伯渝、荀雨、君則、瑾琳和許楊,其餘的人都已經到齊了。」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在這間安靜的艙室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先為之前我的賣瘋裝傻向大家道歉,因為夢...因為我貪圖現實世界所沒有的東西,而讓所有人陷入危險。」

  艙室里安靜了一瞬。

  斬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伯言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盟主,這不怪你,我們兄弟六人信任你,雖然我們六個人的記憶並沒有這麼多,但兄弟們對你,沒有二話;希望諸位不要因為我兄弟六人曾誤入佐道就對我等懷疑。」

  朱雲凡靠在門框上的姿勢沒有變,但他敲著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裂空龍女睜開了豎瞳,暗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們六個人,本來就是伯言的貼身護衛,加入佐道,也並非你們的過,或許有時候這只是一種選擇...」

  夢璇站在伯言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下頜那根繃緊的線條,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了。

  「不過,眼下你把大家都集合在這裡,說明你有自己的想法吧?」

  朱雲凡聲音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的,貓貓...說,主要修為夠高,就可以打開通道,現在的五極金丹是靠著蠱毒霸魔丹重新凝聚出來的,那東西的源頭是-噬靈魔君許言,在現實世界裡被我打敗親手封進鎖魂簿。」

  朱雲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們現在回不去現實世界,怎麼找許言...」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深了一些。

  「但這裡不是現實世界,如果能回去,就不需要他,這是悖論。」

  朱雲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個聲音在安靜的艙室里格外清晰。

  「嗯...我知道我不是你們所認識的那個夢璇,但是我知道那個你們所認識的夢璇早就不在了;可是我的存在...」

  夢璇鼓起勇氣發言,但是很明顯除了伯言和小喬,她對於那個世界並不熟悉,也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表達清楚。


  「你是說,既然這個世界複製了現實中的很多東西,那噬靈魔君許言也可能存在於這裡?」

  朱雲凡意識到了夢璇想要表達的東西。

  「有這個可能。」

  伯言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斬次。

  「斬次,你們在佐道待了這麼多年,可曾聽說過三蟲宗的事?」

  斬次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像是在從記憶深處翻找什麼碎片。那動作很慢,慢到艙室里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幾息。然後他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三蟲宗的事,我只是聽佐道的修士們偶爾提起過,們說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佐道攻陷了三蟲宗之後,把那裡翻了個底朝天,據說裡面有一間密庫,佐道的人一直打不開,說有極其詭異的禁制,後來就沒有人再提了;那五顆魔丹,就是從三蟲宗得到的唯一東西。」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間密庫,後來怎麼樣了?」

  「沒人再進去過,有人說那禁制是噬靈魔君許言當年親手布下的,佐道折了三個金丹修士之後,就放棄了。」

  斬次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細節,那些記憶像是被人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一樣,模糊而零碎,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確實存在。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像是要確認那些碎片是不是真實的。

  旁邊的矢一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抬起頭,看著艙頂那幾顆夜明珠,像是也在翻找什麼東西。

  裂空龍女從長桌上撐起上半身,豎瞳中的光芒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主人獲得更高的修為。」

  「這就難了。」

  朱雲凡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艙室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夢璇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在這安靜的艙室里格外清晰。

  「按照你們所說的,這個世界的規則是對應現實世界而來的話,那這裡應該也會有魔君的存在。不然伯言是怎麼在這裡也修煉成了五極金丹的?」

  斬次皺起的眉頭沒有鬆開,但他的目光已經重新落在了伯言身上。

  「三蟲宗確實在十幾年前就被佐道攻陷了,關於那間密庫的事,我剛才說的那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那就夠了。」

  伯言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的目光已經變得比方才更加銳利。

  「如果這個世界確實對應了現實,那噬靈魔君許言極有可能也存在於這裡,他和雲凡師傅無相禪師的情況應該是類似的,他被困在了某個地方,可能是那間打不開的密庫,也可能是什麼別的牢籠。」

  他頓了頓。

  「我需要去三蟲宗舊地看一看。」

  朱雲凡靠在門框上,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

  「夢璇確實是你在這世上最大的遺憾,所以這個世界才會再給她一次生命,我們所有人都是這樣,六武眾也在這個世界裡得到了夢寐以求的修為,成為了元嬰修士。而我倒是一直在想,如果連許言也是你的遺憾,那他也的確極有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伯言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朱雲凡,但朱雲凡的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意識深處。噬靈魔君許言,在現實世界裡和他之間糾葛極深。他奪走了許言煉製的蠱毒霸魔丹,他靠著那些丹藥凝聚了五極金丹,他親手將許言的殘魂封進了鎖魂簿。他欠許言的,遠遠不止一場生死搏殺。

  裂空龍女從長桌上跳下來,落地的動作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站在伯言面前,仰著頭,暗金色的豎瞳與他對視。

  「不如兵分兩路。」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主人你和我去三蟲宗舊地看看,其他人先去龍血盟據點匯合,這樣即使三蟲宗那邊沒有收穫,也不耽誤整體計劃。」

  伯言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能帶我瞬移過去?」

  「只要能感應到那個位置,我就能帶你過去。」

  裂空龍女回答得很乾脆。

  「之前帶你瞬移到和風巨艦上,不也沒有任何問題嗎。」


  伯言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麼辦。」

  他轉向朱雲凡。

  「和風巨艦繼續按原定航線駛向龍血盟據點,你們先過去安頓好,我去三蟲宗舊地查探之後就回來。」

  朱雲凡站直身體,從袖中取出那隻儲蟻盒,拋給伯言。

  「天災軍蟻你帶著,三顆靈珠也帶上,你現在雖然恢復了五極金丹,但畢竟根基還不算太穩,這些東西能在關鍵時刻保你命的。」

  伯言接過儲蟻盒,入手微涼,能感覺到盒中那些沉睡的蟻群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呼吸。他又從朱雲凡手中接過那三顆靈珠,赤紅、幽藍、青紫,三色光芒在他掌心流轉,與他丹田中的五極金丹產生極輕微的共鳴。

  斬次從腰間解下一隻儲物袋,走到伯言面前,遞了過去。

  「這裡面有我們六個人這些年積攢的兵器,大多是上品法器,雖然算不上什麼絕世寶具,但足夠應付尋常戰局了,忙住拿著備用,總比空手強。」

  伯言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柄各式兵器,刀槍劍戟俱全,靈光內斂,顯然是精心保養過的。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一路小心。」

  朱雲凡只說了這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夢璇看著伯言,和他再次相擁。

  「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帶我走...」

  伯言微微一笑沒有再停留。

  他轉過身,朝艙門走去。夢璇向前邁了一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信任,又像是不舍。

  裂空龍女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艙門外的走廊中。

  甲板上,風比艙內大得多。伯言站在船舷邊,裂空龍女站在他身側,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翠綠色的靈光從她掌心湧出,在她身前三尺處凝聚成一道圓形的光門。光門的邊緣泛著細碎的銀色波紋,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後盪開的漣漪。

  「走。」

  裂空龍女的聲音很簡短。

  伯言沒有猶豫,一步邁入光門。裂空龍女緊隨其後,光門在兩人身後迅速收縮,化作一個細小的光點,然後徹底消散在夜空中。

  甲板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海風還在嗚咽。

  朱雲凡站在甲板另一端,望著光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吹散,沒有人聽見。

  伯言只覺得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了一下,腳下傳來一陣短暫的失重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虛空中拽了一下。當他重新站穩時,腳下的觸感已經從金屬變成了沙土。他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緩了幾分。

  三蟲宗舊址,比他想像中更加荒涼。

  曾經的宗門山門只剩下半截殘破的石柱,柱面上的蟲形浮雕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凹痕。從山門向內延伸的道路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那些野草在月光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綠色,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像是很久沒有人踏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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