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毫無察覺 三人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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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園的石板路上還留著昨夜雨後的濕痕,晨光從廊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是無數隻微型的螢火蟲,在廚房飄出的炊煙中緩緩升騰。

  伯言蹲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對著灶膛里的火苗一下一下地扇著。他的動作很認真,每一下都扇得穩穩噹噹,但火苗就是不聽話,一會兒竄得老高,一會兒又縮成一團,鍋里的油半天不見熱。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上還蹭了一道黑灰,從左顴骨一直拉到耳根,像一條歪歪扭扭的蚯蚓。

  小喬站在他身後,雙手叉腰,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圍裙,圍裙上還沾了些麵粉,是她剛才揉面時蹭上去的。

  「你到底會不會燒火,一個灶膛都搞不定,你這個駙馬爺可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啊。」

  伯言頭也不回,繼續搖著蒲扇,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服氣。

  「誰說我不行,這不正在熱嗎,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小喬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蒲扇,蹲下身往灶膛里看了一眼。火苗確實太小了,鍋底才剛有一點溫熱。她嘆了口氣,從旁邊的柴堆里抽出幾根細柴,架在灶膛里,又把蒲扇塞回伯言手裡。

  「你得把火燒旺才行,炒菜要大火,你這麼扇來扇去的,火都給你扇滅了。」

  她說著,自己上手示範了幾下。她的手勁比伯言大得多,幾下就把灶膛里的火扇得呼呼作響,火苗竄起來老高,鍋里的油立刻開始噼里啪啦地響。伯言被她擠到一邊,手裡還拿著那把蒲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小喬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楊夢璇站在案板前,正在切菜。她的刀工很好,每一刀都落得穩穩噹噹,菜絲切得粗細均勻,碼在盤子裡整整齊齊。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袖口也用帶子束著,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她的動作不急不慢,像是什麼事都打擾不到她的節奏。

  小喬從灶台邊探出頭,朝楊夢璇那邊看了一眼。

  「夢璇,你切的什麼菜?」

  「青筍,伯言說想吃清炒青筍。」

  小喬撇了撇嘴,從伯言手裡拿過那把蒲扇,自己蹲在灶台前炒菜。

  「他想吃的多了,你每樣都做,做到明天也做不完的啦。」

  楊夢璇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瑾琳蹲在院子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盆水,正在洗菜。她的袖子濕了一大截,臉上也濺了不少水珠,但她洗得很認真,每一片葉子都要翻來覆去地搓好幾遍。君則蹲在她旁邊,幫她打水。兩人都不怎麼說話,但配合得很默契。瑾琳洗完一把菜,君則就把水瓢遞過去,瑾琳接過來沖一下,又遞給君則。

  朱雲凡靠在廊柱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眯著眼睛曬太陽。他的姿勢很放鬆,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曲起,茶碗擱在膝蓋上,時不時端起來抿一口。他的目光從院子裡的每個人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一幅畫。

  荀雨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有翻一頁。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看著他那道還沒擦掉的黑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龍伯昭站在院門口,雙手抱臂,背靠著門框。他的目光落在院外那條巷子的盡頭,不知道在看什麼。他的手指在臂彎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但不快。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勁裝,腰間懸著長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的時候,心裡的事情就越重。

  岳舉蹲在院子另一側的牆根下,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磨他那柄長刀。他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拉得很長,磨石與刀刃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墨寒星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臂,靠著牆壁,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岳舉每次停下來檢查刀刃的時候,他的眼皮就會微微動一下。

  裴城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蔥姜蒜,朝院子裡張望了一眼。

  「殿下,這菜什麼時候下鍋?」

  伯言從灶台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馬上,小喬已經在炒了。」

  裴城看了一眼蹲在灶台前炒菜的小喬,又看了一眼蹲在灶台邊一臉無辜的伯言,嘴角抽了一下,把盤子放在灶台邊,默默退回了廚房。


  岳舉把磨好的刀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了看刃口。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白光,鋒利得能看清自己的倒影。他用拇指輕輕颳了一下刃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殿下,末將這刀磨得夠利了,今天中午吃啥,末將聞著廚房裡飄出來的味道,應該是紅燒肉?」

  伯言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紅燒肉是我做的,但我怕把鍋燒糊了,就讓小喬幫我看著火...」

  岳舉愣了一下,看了看伯言臉上那道黑灰,又看了看蹲在灶台前正熱火朝天炒菜的小喬,咧開嘴笑了。

  「殿下能下廚,已經很難得了,末將小時候在家裡,我爹連灶台都不讓末將靠近。」

  墨寒星睜開眼,看了岳舉一眼,冷冷地開口。

  「你爹不讓你靠近灶台,是因為你把廚房燒過三次。」

  岳舉的笑容僵在臉上,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有力的話來,只好悻悻地低下頭繼續磨刀。裴城從廚房裡探出頭,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龍伯昭收回目光,轉身走進院子。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走到荀雨身邊,站定,沒有說話。荀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伯昭,你看起來有心事。」

  荀雨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龍伯昭沉默了片刻。

  「沒有。」

  荀雨沒有追問,只是翻了一頁書。龍伯昭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伯言身上,看著他蹲在灶台邊試圖幫小喬遞鹽,結果把糖罐遞了過去,被小喬一巴掌拍在手背上。伯言縮回手,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背,嘴裡嘟囔著什麼。

  朱雲凡從廊柱上站起來,端著茶碗走到龍伯昭身邊,也看向伯言的方向。

  「你弟這個人,從小到大都不會照顧自己,在明都的時候,有他娘照顧,你爹雖然窩囊,但對他好是真的好,你不在他身邊,有些事,你不知道。」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龍伯昭聽出了那隨意底下藏著的試探。

  「我知道,我不在他身邊,現在看著他這樣,倒是越發羨慕他了。」

  朱雲凡看了他一眼。

  「羨慕什麼啊,我們回去,你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龍伯昭的手指在臂彎上停了一下。

  「可伯渝不在。」

  朱雲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伯渝出門辦事,你不是知道嗎,他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雖然這傢伙最近是經常失蹤。」

  龍伯昭搖了搖頭。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說,他每次出門都會告訴我他去哪,什麼時候回來,讓我別擔心,可從找到伯言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朱雲凡能聽見。

  朱雲凡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抿了一口茶,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意。

  「你想多了,你弟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裡有事的時候就不愛說話,等他想通了自然會找你。」

  龍伯昭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院子裡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伯言臉上的黑灰,看著小喬在灶台前揮動鍋鏟的背影,看著楊夢璇把切好的菜碼進盤子裡,看著君則和瑾琳蹲在角落裡洗菜。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院子那棵老槐樹上。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有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荀雨合上書,站起來,走到龍伯昭身邊。

  「伯渝的蹤跡,我其實也很在意,那個人在現實世界就是很腹黑,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三個人能聽見。

  龍伯昭轉過頭看著她。

  「現實世界?」

  「對,就是那個你還沒有恢復記憶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伯渝是龍國的相國,紫衫龍王,他用摺扇,善於謀略,運籌帷幄,也是你,龍昭帝最信任的智囊,可那個人從來不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任何人,所有的事都憋在心裡,等你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做完了。」

  朱雲凡放下茶碗,雙手抱臂,靠在廊柱上。


  「那你覺得,他在這個世界的記憶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荀雨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在婚禮上,我看到他看楊夢璇的眼神。」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那個眼神,和在現實世界裡一模一樣,正如當年他求九天玄女復活夢璇一樣,充滿了渴望。」

  龍伯昭的手指猛地攥緊了。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被壓在鞘里太久的刀,終於露出了一絲鋒刃。他想起婚禮那天,龍伯渝站在人群中,看著楊夢璇穿著嫁衣從殿門外走進來,看著伯言牽起她的手,看著她低下頭時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不是看嫂子的眼神,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龍伯昭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時候在須臾幻境,龍伯渝每次練完功都會一個人坐在崖邊,看著遠處的天空發呆。他問他看什麼,他說看雲。

  那時候他不明白,現在他明白了。雖然是從小長大,自己也不能說絕對的了解這個弟弟。

  朱雲凡看著他,沒有再說安慰的話。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幾句話就能開解的。院子裡的笑聲還在繼續,灶台上的紅燒肉已經開始滋滋地冒油,小喬正用鍋鏟翻動那些焦糖色的肉塊,香味飄滿了整座院子。

  龍伯昭睜開眼,看著那些笑聲,忽然覺得那笑聲離他很遠。遠得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幾個太監從巷子那頭快步走來,為首的那個穿著深藍色的太監服,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額頭上全是汗。他們走到芙蓉園門口,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為首的太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清了清嗓子,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尖利。

  「陛下有旨,請駙馬爺、慧慈公主、喬姑娘即刻入宮,陛下已在御花園設宴,請三位務必賞光!」

  瑾琳從水盆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洗完的菜。

  「這菜都做到一半了,哪有這樣的!」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手裡的菜葉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君則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瑾琳不甘心地閉上了嘴,但眼睛還是瞪著那幾個太監,像是在瞪幾個搶走她午飯的不速之客。

  伯言從灶台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沾了油漬和黑灰的衣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能不能讓我們換身衣裳再去?」

  為首的太監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堆得像是刻上去的。

  「不必不必,陛下說了,駙馬爺穿什麼都行,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小喬從灶台邊站起來,把鍋鏟遞給岳舉。

  「阿舉,幫我看一下火,別糊了。」

  岳舉接過鍋鏟,一臉茫然地蹲在灶台前,看著那鍋還在滋滋冒油的紅燒肉,喉結滾動了一下。

  伯言走到瑾琳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他的手上有油漬,在瑾琳的頭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但瑾琳沒有躲。

  「沒事的,事情總有超出計劃的部分,你們安安靜靜在這裡等,我們吃完就回來。」

  瑾琳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緊張,沒有不安,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平靜。

  「龍大哥,你們早點回來。」

  「好。」

  伯言轉過身,牽起小喬的手,又看了一眼楊夢璇。楊夢璇正在解袖口的束帶,把沾了菜汁的袖口放下來,整了整衣袍。她的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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